卿良颔首以应,扭头要问盛南枝接下来的打算,却见这人也顶着张红脸。
盛南枝试图严肃:“附身解除了?”
卿良道:“他在做梦。”
他一边说一边心虚,硬靠巍然不动的天生冷脸撑着。
盛南枝当然清楚这人在糊弄,但毕竟是对方的师弟,没有纠缠,只是视线仍有意无意掠过眼前的师兄弟二人。
卿良:“怎么了?”
盛南枝捂着脸:“不,没什么,别在意。”
卿良一头雾水。
盛南枝嗓子里呜咽出一声:“其实挺好的。师兄弟没问题,我会跟柳缘风好好谈谈。”
关柳缘风什么事?
盛南枝干咳几声:“你师弟都这样了,先去附近找个住的地方。我想过了,这里遮掩物只有尸山,躺里头阴气重,时间久了总会受影响,也容易被运尸体过来的人发现。”
她从乾坤袖中掏出机械鸟:“晁咎新调整的浮空镜,他说你罗师弟也帮了忙,应该比以前好使。”
罗昀自十年前被卿良送去晁家,开启了晁家和青藜峰两头跑的日常,摆脱家里蹲身份,青藜峰主摸着龟甲,笑得乐呵。
这十年里,不光是炼制替代品,晁咎和罗昀一拍即合,在改进灵器方面颇有相见恨晚之势,鼓捣起新玩意儿,不吃不喝不睡觉,铁打的元婴期都熬不住,偶尔发来的传信里都是虚弱到快死的声音。
不过,好在这俩废寝忘食,浮空镜能力不断上调,已经投入南境仙魔混战的监控中,减少魔修偷袭的成功率,给了仙门更多打胜仗的机会。
眼下有机械鸟做浮空镜的眼睛,四人暂时离开尸山。
退出迷踪阵,原本尸山的位置变回山清水秀之地,只有浮空镜里还显示着凄惨景象。
“化尸阵我动了手脚,那些尸体暂时不会加速腐化。”盛南枝放好浮空镜,“等事情终了,能找回人家的,把尸体送回去。找不到的,寻个风水好点的地方埋了吧。”
*
尸山外,人烟罕至。
寻了半天没能找到村庄小镇,盛南枝眼尖,看到一个被树叶遮蔽的山洞,四人便住了进去。
萧逢紧绷的气松了出来。
他成为阳世之鬼不久,还保留做人时的习性,长时间不入眠容易对精神造成负担。
十余天的赶路里,三位仙门弟子对他都颇有关照,这会儿到了目的地,如果卿良他们要求埋伏在里面,他也肯定会咬牙坚持。
但盛南枝提议出去休息。
大概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他。
尚情心不在焉地抱来木材,卿良熟练生火,萧逢把盛南枝拿出来的锅碗瓢盆洗干净。
其实萧逢也没必要进食,但盛南枝在得知他有睡觉需求后,连着三餐一并给解决了,使唤起三个大男人得心应手。
简单吃了晚饭,天就黑了。
萧逢用树叶杂草垫在山洞里,盛南枝照例让他睡里面,她和卿良守在洞口附近。
卿良倚着洞口,闭了会儿眼又睁开,见其他三人已经入眠,起身出了山洞。
他既不想睡觉,也不想打坐,重生十年见到魔尊尚情,他静不下心来。
外头风清月朗,微凉的空气令他大脑清醒,他放任自己陷入头脑里强制循环的记忆场景。
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该杀了尚情。
灵晔剑配合着鸣叫,卿良拍了拍剑身,鸣叫停止。
可他下不了手。
前世经历了那么多尚情制造出来的生离死别,他居然还会对名为尚情的存在心软。
一而再,再而三。
卿良扯了扯嘴角,但他清楚,他笑不出来。
也罢,他要快些修炼到化神,乃至渡劫,趁魔尊尚情没有恢复到巅峰期,让修为、实力凌驾于魔尊尚情之上,以免魔尊尚情挣脱同生共死的诅咒。
“师兄。”
卿良兀自做好决定,一道呼唤声传来。
十七岁的尚情踩着月光,一张脸在黑夜中如雪一般白净。
卿良眼中灵光跃动,将尚情从头扫到脚,确保重雷青莲印好好地发挥作用。
“睡不着?”卿良问。
尚情点头。
他许久不吭声,卿良道:“你有话可以直说,不必憋在心里。”
尚情捏着衣角,垂着脑袋,看起来很颓败。
他几番开口,却欲言又止。
卿良又道:“先去休息吧,想说的时候随时可以来找我。”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师兄”,在黑夜中如珠玉落地,掷地有声。
尚情做好了决定:“师兄知道我的,是吗?”
他咬了咬下唇,把意义不明的一句话展开:“我与师兄第一次见面之前,师兄就已经知道我了,对吗?”
19?夜谈
既然被问了,卿良不打算欺瞒,布下单向隔音结界,承认了这件事。
“他说得果然都是对的。”尚情自嘲地笑笑,“您其实可以骗骗我。”
“他”是谁毋庸置疑。
借用此世尚情身躯一隅的魔尊尚情,想来已经把事情原原本本全说了出来。
“师兄为什么不杀我?”尚情攥紧的手用力到发颤,“如果在远山镇杀了我,您现在就没必要为我烦心。您与我血海深仇……”
卿良双手捧起他的脸,对上他泛红的双眼,他下意识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