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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布局繁杂,背后势力了得,我陪你。”

盛南枝没有推拒卿良的好意。

萧逢在这里不受影响,又怕离盛南枝远了身上又有阴气扩散开来害人,赶紧也说留下来。

蓦地,尚情五指抽动了一下,关节处发出脆响。

仍握着他手的卿良率先发现不对劲,一转头,尚情安抚似的张了张嘴。

他应该想说些什么,可他没有发出声来。

他与卿良在一处时脸上常有鲜明的笑意,此刻,他的笑脸仿佛被冻结住,两眼发直地对着胡乱堆起的尸山,着实骇人。

“尚情?”卿良再次观察对方的经脉。是灵力没错,可流速比平时快上不少,他试图涌入自己的灵力来控制尚情的经脉,对方拒绝了他,“尚情,听话,经脉向我敞开。”

尚情僵硬地转过头来,嘴唇上下开合两次,仔细一看,他好像在说“没有”。

没有什么?

卿良想问他,但视线里,那道浅色的长痕边缘勾勒出赤红。赤红一闪而过,卿良瞳孔骤时缩小:“尚情……”

他轻轻拍了拍师弟的脸,“尚情,醒醒!”

尚情还在无声传递着什么。

“没有……不听话。”

“师兄,我好像……”

“控制不了……”

他艰难地动着嘴唇,卿良看出的字句支离破碎。

卿良愈发紧张。

他在尚情周围打上灵力结界。

——他不知该怎么做,只凭直觉把尚情和这阴森森的地方隔绝开来。

神识张开,卿良没放过哪怕一块白骨。

没有怨气,还是没有。

神识无法在这里探出半丝怨气。

难不成阴气对天嗣之体也会产生作用?

这要变成什么?

再造一个阳世之鬼出来吗?

还是说这里的怨气超过他能探查的范围?

化神期?不是的,对标化神期的怨气,师尊在尚情身上留的刻印不会那么快被冲破。

渡劫期?不可能,至今也没有现任魔尊晋升渡劫期的消息。

这个世间不该有渡劫期的怨气,除非魔尊尚情与他一起回到过去。

等等!

卿良惊出一身冷汗。

他回到了一百年前。

那魔尊尚情呢?

消逝在劫雷下?还是也回来了?

如果回来……

卿良死死盯着尚情。

尚情却慢慢恢复平静。

“师兄,我好像没事了。”他说道,嘴角一如既往挂着堪称乖巧的微笑。

卿良说不出“没事就好”这样的话。

眼前的尚情一切如常,吸引人的样貌、额角到下颚浅色的伤痕、年轻人特有的笑脸。

可灵晔嗡鸣不止。

卿良不自觉搭上灵晔的剑柄。

“师兄?”尚情上前一步,“你怎么了师兄?脸色不太好看。”

他在叫我师兄。卿良暗道。

是师兄,不是仙师。

卿良握紧了剑柄。

“师兄?”

有着尚情样貌的人抬起手,探向他的额头,像三九寒冬的冰块,刺骨的冷从额头侵入,延向卿良的四肢百骸。

对了,尚情说过他有点冷。

卿良找着理由,却说服不了自己。

“应该没生病啊。”尚情自言自语,“我又忘了,师兄这样的修士怎么会生病啊。”

说话声如隔着千尺深潭,朦胧而含混。

卿良指尖在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你是谁?”

尚情怔住:“我是尚情啊,师兄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好像盛南枝也围了上来,胭脂般耀眼的颜色晃动在眼前。

可他没心思听盛南枝在说什么。

跑!

卿良心底升起这样一个字。

该叫盛南枝跑,带上萧逢,离开这里,要快点,必须跑!

他曾经说过类似的话,对岑秋水,对很多人。

现在他好像又该说了。

在这个没有赤红伤疤的尚情面前,对一无所知的人说快跑。

为什么?

他知道缘由的。

对,他该知道缘由的。

一百年。

他与那个人争斗一百年。

杀师之仇、灭门之恨,以及整个人间界摇摇欲坠的重压。在永无止境的绝望里,他对那个人熟稔至此,便是烧作飞灰、化作尘埃,他都能认出来。

“是你。”卿良咬了咬牙,压下那股让他全身颤抖的憎恨。

灵晔出鞘,寒芒划过阴森森的尸山之地。

对面的尚情一副无辜模样,在灵晔剑面前犹自挣扎:“师兄,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何要把剑对准我?”

卿良笑出一声,可他的表情不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