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数仙门千年任务,也少见阴气是罪魁祸首的。
卿良踏进院子,鸡鸭死了一地,因为没及时处理,散发出腐臭味。
墙角靠着些做农活的家当,上头有一层厚厚的灰。
内屋的门上,则和院子的门上一样,贴了一道粗劣的符,凑近了闻,是狗血画的。
“那个瞎子师傅做的吧,好歹能拦阴气拦个一时半会。”盛南枝敲门道,“萧逢是吧?可以开门了。放心吧,这次来的人不会受你影响,我保证。”
内屋没有动静。
盛南枝继续喊:“你不开门我们就不走了,在这里待得久,我也不确定我们没事。”
喊话前后矛盾,内屋的门却隙开一条缝,露出一只黑得吓人的瞳孔。
盛南枝友好一笑:“先放我们进去?”
里面的人迟疑了一下,开了门。
很高,很瘦。
不过,大概是在屋子里捂了很久,和盛南枝说的有区别,看起来白白净净。
但这不是重点。灵力上调到双目,卿良看了这人一眼,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但魂魄还在。
不属于活人,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死人,像是被生死簿遗忘的、被迫逗留在阴阳夹层中的“阳世之鬼”。
凡是活人,都会死亡。凡是死亡,都能引渡。
活人死亡后,魂魄离体,自动进入轮回体系。对人间留恋过重的,需要仙门干涉送往轮回,这些统称为阴鬼,不能说话不能哭泣,不能在阳间久留。
魂魄身前受尽凌辱、不甘,积累怨气过重,则化为怨鬼,无差别为祸人间,这是仙门主要对付的“鬼”,但制服后也能送交幽冥。
但“阳世之鬼”不能。
在人间界,“阳世之鬼”处于死亡状态,和活人有本质区别。但在下界,“阳世之鬼”没有死亡记录,不能按手续接收。
可这种存在,只是仙门教材里理论上的玩意儿,居然成了现实。
卿良好奇,又看了一眼。
盛南枝则是前后左右围着萧逢打量,把人看得束手束脚。
“说实在的,阴气很好处理。”盛南枝下结论,“但他怎么安置?”
阳世之鬼,不老不死。没人想方设法弄死他们的情况下,他们永远保持现状,放在俗世容易引起忌惮。
放在仙门,可以是可以,但需要考察期,确认对人间界无害,大概能获得自由。
但这些不该是首要问题。
卿良问:“你从哪里回来的?”
萧逢双眼茫然,有口不开。
“等一下!”盛南枝凌空作阵,两个相同的阵法出现在萧逢的头顶和脚下,她做了个合拢的手势,上下阵法往中间移动,合为一体又立马消散,“忘了把阴气消一消,他跟阴鬼算半个亲戚,不会说话很正常。”
屋里温度回暖。
得亏来的是盛南枝,肃秋山庄难得的刀阵双修,简单几笔下去,与其说是消了阴气,不如说阴气全回到萧逢身体里,仿效阳气正常流转后,萧逢愣怔着眼泪决堤。
盛南枝站在萧逢对面,等对方哭完。
“是我害死了爹娘。”过久没有用过的嗓子沙哑难听,“我害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有我还活着?”
盛南枝道:“你都还记得?”
萧逢重重点头。
盛南枝:“那你知道怎么害死的吗?”
萧逢泪痕未消,新的一滴又淌过,他慢慢摇了摇头:“我听村子里的人说,是我克死的。我觉得他们说得对,不然为什么我一回来就发生这些事?”
“要说原因在你,我不能全部反驳。”盛南枝反手变出一枝花,递给萧逢。
萧逢没想到有人给自己送花,喏喏又不出声了。
“拿着。”盛南枝道。
萧逢抖着手拿过,另一只空余的手被盛南枝抓住。
“姑娘,这这这……”
他这了半天没这出个结论,脸颊到耳朵根烧得通红。
“放心,不是非礼你。”
盛南枝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灵力从她手中传递到萧逢手中,萧逢体内的阴气流动变快,渐渐溢出,萧逢看着手中的花逐渐枯萎,目瞪口呆。
“看到了没?从你身上扩散开来的阴气会让活着的生灵承受不住,这就是克死人的真相。”
萧逢捏紧手里的话,眼泪又一次失控:“那还是我的原因。”
“阴气收拢就没事。不过,人不会莫名其妙变成不死不活的……”盛南枝没用“鬼”也没用“人”来结定义,含糊掉结尾后,道,“你还记得自己是怎样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吗?”
萧逢沉默了很久:“记得一点。”
所有人都耐心等他说下去。
“我听到有人说我死了,把我扔到荒山里。扔我的人走后,我慢慢醒了过来。那里堆满了死人,我很害怕,就逃了出来。但我不认路,走了很久才回到村里。”萧逢又开始哽咽,“如果我没回来就好了。我不回来,他们都不会死。”
卿良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谁说的你死了?”
萧逢又摇头:“我不知道,我看不清。”
卿良抿了抿嘴,又问:“那你还能回你醒来的地方吗?”
萧逢思索了一阵子:“应该可以。”
盛南枝道:“你能带我们去吗?”
萧逢疑惑地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