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场战役死伤无数,如今还能上战场的士兵仅四万。”
玉青女帝欲开口,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都知如今天界形势并不好,进也不行,退也不行。
若这场战败了……
天界的百姓该如何?
玉青女帝深深叹了一口气:“你身上担子重,我不会左右你的决定,一切……皆由你定夺。”
她掏出一柄通体碧绿的长剑,“这是你托我改进炼制的本命法器,试试顺不顺手,若不顺手便让靳默再送来。”
她起身打算离开,临走前,她欲言又止,想想还是一吐为快,“你莫过谦,整个天界,也只有你能与他一敌,切莫手下留情,煞气吞噬了他的意识,他已不是我的丈夫。”
说着,她神色黯然,嗓音颤抖,“他的尸首……可否交予我?”
玉青女帝的双眼中盛着千言万语,她是矛盾的挣扎的,却也是坚定的。
陆霜白一愣,缓缓说道:“自然,您……保重。”
明白侄子误会了,玉青女帝失笑道:“我可没你想得那么傻,殉情一说,大约只有话本里才有吧。”
她说,“我答应过他,若他出事,定替他护着魔界子民。”
玉青女帝说完便离开,没有碰石桌上的茶盏。
和来时乘坐飞剑不同,她慢悠悠地散步离开,侄子这儿,许是养着阿崽的缘故,添置了不少崽子用的物品。
看到一柄小巧精致的短剑,玉青女帝蹲下身,喜爱地摸了半晌。她惯用剑,对好剑如数家珍,还有不少藏品,却没有一把短剑如此玲珑剔透,精致可爱的,和那只黄灿灿的崽子十分般配。
春瑶家幺儿降生她还没送过什么礼,改日便把她手腕上的麒麟菩提珠送那崽吧。
也不知那崽子什么时候能化形,真是丢他们家的脸,可能更像他那只爱追着老婆跑的妖爹吧。
她早和春瑶说过,就算找只法力强大的妖,这娃的基因也不一定好使,这不,幺儿都百来岁了还在喝奶。
真是和他们家的基因一点也不沾边,肯定像他爹。
就在这时,她周身气势突然一变,微侧着身,下一秒,只见一柄小臂长短的飞剑一半剑身都没入梁柱中,速度快得看不见她出手。
身后空无一人。
她刚才分明察觉有人躲在暗处偷看她,难道是她想多了?
第78章
等人离开,宿淮迫不及待跳上石桌,爪子一挥,后腿一踢,踹翻端上来的所有糕点。
不顺眼,都不顺眼!
那盘绿豆糕是哥哥前几天夸过好吃的,这盘玫瑰味的馅饼是姑母爱吃的,他们不许吃!
这个侍从长得人模狗样,其实居心叵测!
都不许吃!
瓷盘摔了满地,陆霜白回过神便看到舔着爪子,假装和自己无关的崽子。
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在说,他已经很懂事了,知道要背着别人表达对靳默的不喜。
陆霜白听到“自己”无奈又包容地叹了口气:“唉,你这崽子……”
他想,这位太子殿下是真的很溺爱宿淮。
……
天边风云变幻,魔界没有天明,天界却有黑夜,日月变换,时间仿佛按了加速键,眨眼间,陆霜白便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起居室内,他站在镜前,正在穿戴一套墨色战甲,即将出征。
魔族在无恙魔尊的带领下半夜突袭,上万魔军涌入防守线,虽然早有防备,可他们的攻势势如破竹,天界士兵死伤无数,已撤退至边城。
这一场战不可避免,且九死一生。
面对着镜子,陆霜白看不清镜中自己的模样,但他知道这位太子殿下的神色肯定是凝重的。
靳默手捧红袍,安静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下,还是忍不住道:“殿下,靳默也想同您去。我知我法力低微上不了战场,但我能照顾殿下三餐吃食,起码……起码让我为殿下做口热饭吧。”
陆霜白紧皱的眉间松散开,调侃道:“待在这儿就够你头疼的了。”
他不可能带宿淮一起去,所以靳默得留下来照顾宿淮,依宿淮对靳默的不喜,他又不在家,估计两人有得磨。
“我也要去!”
化身少年模样的宿淮从门外跑来,他的武练师傅紧随其后,头疼地看着这个祖宗,躬身向陆霜白告罪。
“没事,你先下去吧。”
此时的宿淮稚气未脱,两颊带着婴儿肥,他眉目如画,眼神清冷,已有成年后俊美无双的雏形,不过他气质清澈如朗月,和百年后居高临下的倨傲姿态截然不同。
“你去做什么?连套剑术都使不好。”陆霜白露出温和的笑意,他摸摸宿淮的头,柔声叮嘱,“乖乖在家等我吧。”
“靳默,看好他。”
陆霜白披上披风,大步向外走去,宽大的披风迎风而起,占据了宿淮的视线,等披风落下,只见陆霜左手一抬,在院子周围布下结界,免得刚化形的崽子不知天高地厚真的偷跑去战场。
宿淮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妙,自己心里的小九九被看得透透的,陆霜白布下的结界犹如城墙铁壁,任凭他怎么在门内又打又踹也出不去。
“哥哥,哥哥!你别走,带我一起去啊!”
“我保证不捣乱!”
“哥哥——”
宿淮的喊叫声并没有停止陆霜白的步伐,他很快消失在门外。
此刻的宿淮不知道,这道深红色的背影在将来的无数个日夜反反复复出现在他梦里,而他却怎么也抓不住对方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