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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方录摇头晃脑道:“天机不可泄露,不可泄露。”

宿淮:“擅自对人类动用法术,罚款五千。”

白方录:“……你是周扒皮的师父宿扒皮吗?”

财神爷都没你这么爱钱!

……

陆霜白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刺骨的寒冷,睁开眼,他看到了星河记忆中五百年前的模样。

五百年前,六界发生了一场大战。

这场大战中的被围剿者们在天道眼皮子底下诞生,有违于因果平衡法则,是一种不符合常理的物种,人们称之为邪妖。

邪妖为祸人间,肆意横行,六界中人时不时听到来自人间灭门惨案的消息,不仅限于人间,受害范围逐渐扩大至妖界,直到妖王之子也死于这一场祸乱中,这才开始引起各界重视。

人类在遭遇无法解决的事时,心中常寄信仰,那段时间寺庙香火旺盛,即使是路边的乞儿,也愿意花光身上唯一的铜板求上一炷香,祈求老天爷,也恳求天上的神仙们救救他们,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他们不要财富,不要地位,也不要权利,他们只想求得片刻的安宁。终于,他们终于等到了救兵,一时之间,人们更确信只要拥有虔诚的心,便能让神仙下凡相助。

星河侧躺在庙宇高堂之上,只觉得可笑。他双颊泛红,身旁放着六七只空了的酒壶,不屑之情在醉意下更显嘲讽。

屋檐下,一个穿着补丁的妇人带着一个不过五岁小儿,跪在神像前祈求着,瘦骨嶙峋的稚童扯扯娘亲衣角,眼中的天真与忧愁掺杂:“娘亲,只要我们潜心祈求,天上的神仙就会把那些妖怪杀光,对吗?”

“是的,孩子。”妇人面色欣慰,“我们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稚童深信不疑,再次躬下身深深一拜,连磕三个响头:“请帮帮我们……”

星河喝完最后一口酒,手中的酒壶在其手中捏碎成粉末,飘散于空中,他道:“蠢货。”

人类无能又软弱,面对未知总是盼着祈求着自私自利的神明出手相救,可他们来了吗?

他们的确来了,可人类不知,上界迟来的怜悯并非是因为上万人类的死去,也不是因为他们诚心的祈求感动了天界,只是因为他们的命还没有妖族王族的一条命来得金贵。

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行走在街上的人寥寥无几,这世道唯一能见多几个人的地方只有寺庙。若世间真的有公道,这世间便不会有冤案,不会有冤情,更不会有他们降世。

若世间真的有公道,他们早被消灭,人间不会变成如今哀鸿遍野的模样,死伤惨重。

可这世间恰恰不是由公道和正义组成的,无数冤屈汇聚成流,它们是透明的液体,消失于指缝中,亦或是蒸发于人间,无法真正存在。

所以他们诞生了,既然这不是一个有公道的世界,那就毁灭吧——

这是他们降临于世的理由。

第54章

拿起身边最后一壶酒,星河远远看着妇人带着孩子离开寺庙,恍然间他似乎看见了另外两道重叠的身影,不过一瞬间,他立马回神,妇人和孩子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视线中。

他许是喝多了,他的娘亲身份尊贵,是镖旗大将军的嫡孙女,骑在马背上同父亲一起征战边关保家卫国,是女中豪杰,豪爽剑刃,岂是这一介懦弱的粗衣妇人可比?

寄希望于虚无的神仙?

呵。

他的娘亲靠她一己之力冲破昏君培养的黑甲军,在重重围困下为身怀六甲的大嫂嫂冲出一条血路。作为虎门将女,娘亲半辈子随父亲征战在战场上,怎甘最后死在权谋之下?

她宁愿高昂地抬起头颅,在他们精心呵护了一辈子的家中结束自己的性命,也绝不向仇人低头,所以她的头颅被割下,高挂在墙头,暴晒腐烂,化为白骨。

他同父兄远在边关,来不及见她最后一眼。只能在高高的城墙上,在百姓纷纷驻足时,在他们屈膝哭喊着为岳家人叫冤时,在官与民的混乱纠缠中,他有幸远远见了她最后一面,即使她已不复当年英姿飒爽。

百姓们可以肆无忌惮地为岳家人祭拜,可他作为儿子,他却不能在城墙下给娘亲磕三个响头,烧一炷香。

看,虚无的神仙渡了谁,又护了谁?

他们渡好人了吗?

时间一晃过去百年,他已经记不得她的模样了,希望她在九泉之下也不要记得他这种岳家耻辱。

“喂,岳星河,别偷懒了,快起来赶路!”

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星河一把扔掉近满的酒壶,神色不虞:“我说过好几次,莫喊我的姓氏。”

他已抛弃姓氏,不再是岳家人。

岳家男子在冠礼时起誓绝不为祸人间,心中只为百姓生计着想。他已经违背了誓言,他不配当岳家人。

若入了九泉,爹定拿家法狠狠罚他。不过他似乎没有这个困扰了,他死后不入地府,也见不到岳家的列祖列宗。

身后之人翻了个白眼:“唧唧歪歪的,你是娘们吗?快起来,再不走天就黑了,你哪儿来的闲心躲在这儿听废话?”

“哟,我们的女娲娘娘不是最爱听人讲废话?”

星河满身酒气,魏箐嫌弃地躲开:“醒醒你的脑子吧,你若是这幅模样应战,死的第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