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梦里都会出现一片神秘的山雾,雾里若隐若现有一处山巅,山巅靠崖处摇曳着一棵树,树下仿佛有个身影在等着我。
我被那身影吸引,不自觉追逐,可每当我快靠近他时,眼前就会突然出现抬棺那晚爷爷满头是血的恐怖画面,我直接被吓醒了。
农历五月初四,奶奶来了电话。
“阳禾啊,你捡条小命不容易,要好好珍惜,别三天两头的不回家,还有你妈,你别老是怨她,她当年为了生你,烙下贫血的病根到现在都没好,明天端午节休假,早上早点回老家,咱们家有重要的大事。”
奶奶在电话那头说的是语重心长。
“又是哪个本领高强的道友来我家,要来给我算命顺便卖根桃木之类的吗?或者又是哪个寺庙开斋饭了,又让我陪你去蹭吃蹭喝啊?”我在这边吃着外卖,无情的打趣她。
果然,电话那头炸了毛,我都能想象一个八旬老太太,挥着她的拐杖,一脸怒气,扬言要抽我一层皮的搞笑画面。
“知道了知道了。”我点头妥协,说去和同事换个班,就挂了电话。
奶奶这些话都念了十几年了,我都快听腻了。
我也不想跟爸妈闹得那么僵,可他们从小不管我,生了弟弟之后,就连正常的关心都没有了,聊天也都是指责我这样不好,那样不好。
之前不想回家,的确是因为他们。
但就是这段日子我没回家吧,也确实有私心,我实在不想脖子上套着串大蒜满村子游行,还要被金花婆婆张嘴喷一脸符水。
主要是那符水裹上口水真的口气满满,能熏得人三天找不到方向。
自从抬棺那件事后,奶奶尤其紧张,可以说是紧张过头了,恨不得我一辈子都穿道士袍子,满身都是桃符铜钱。
至于金花奶奶说的那个他?估计人家大人物事儿忙,压根儿没空搭理我。
最后一口孜然鸡味块咽下肚子,我打开音乐,准备在俱乐部休息室小恬一会儿。
没错,因为天生对灵异事件有接触,我选择在一家剧本杀俱乐部兼职写剧本,不过还是个学徒。
大学生毕业是生活难,工作也难。
今年六月的天气燥热得厉害,我听着音乐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有人牵起我的手带着我往一个黑雾林里走,牵我的手干枯又粗糙,随着走动,时不时飘来一股陈年老木泛霉的怪味,闻得我心头压抑不已。
本来做梦已是常态,但不知为何,今日这梦来得我背脊发毛,更可怕的是,我无比真实的感觉到,有双锋利的尖刺在我头顶试图刺穿我的脑袋。
千钧一发,我正要咬破舌尖血试图挣脱,忽然,一双冰凉的手扣住了我的肩膀,我的身体就如瞬间置于冰窖中。
这是一双男人宽厚的大手,骨节分明的指尖像是要嵌入我的血肉,顿时痛得我细汗淋漓。
“放手,她是吾的人。”
清冷而鬼魅的声音在耳后响起,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我被这声音惊得身躯一震,但拉着我手的人闻言却并没有松开,反而猛然一发力,一张死了很多天一样灰白沟壑的脸赫然贴了上来。
“是我的!”她阴森森低语。
我一瞬间毛骨悚然,想大声呼救,眼前的死人脸没给我机会,霎时扯着我往黑雾里急剧下坠,她眼窝深陷得像没有眼珠,但我却能感觉她正死死瞪着我。
在即将被拉入深渊时,我猛然睁开了眼睛。
空调不知何时被打开,温度开到了最低,四周黑漆漆的,我的衣服却已经湿透。
一种无尽的恐惧爬上了我的背脊。
梦里那个恐怖的脸,到底是谁?
还有那个说话的男人。
难道是抬棺那晚救我的那个人?
寂静的休息室,只有我急促的呼吸声。
这次的梦与以往都不同,就像特别真实的经历了一样。
难道真像金花奶奶说的那样,他来讨债了?被抓住的肩膀仿佛现在还隐隐作痛,汗液从脖子上滚落,我喘着气想擦拭。
灯“啪”的一声,瞬间通亮。
门口站着个白影,直接给我吓得两腿一蹬,从椅子上侧翻了。
在看清来人正在门口捶门憋笑时,我直接脱了鞋子砸了过去。
“林若若!你是不是有病啊,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林若若是我发小兼闺蜜,从小到大,因为我身世的传闻,村里其他小孩儿都不跟我打交道,只有林若若,从小就扬言,她才不怕这些。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穿着白裙子,有些白皙纤瘦的林若若赶忙陪着笑脸来搀我:“我还不是看你一个人,下班了还坐那儿,也不开灯,还以为你在想贺遥的事儿想得多伤心呢,一抽一抽的。”
“……”
贺遥是我前男友,分手半年了,回想分手那天的画面,简直要老命。
“我想他?我还想他全家呢!”
我翻了个白眼,怒给她手扇去一巴掌,就单跳着脚去门口捡鞋子了。
“他弟弟好像是也挺帅的…”林若若神情自若地去桌子上帮我拿了包包,然后边往门口走边一脸回味。
我穿上鞋子,刚想骂老牛吃嫩草,想的屁比屎都香,冷不丁回头看见地上断成两节的桃木,心头咯噔一下,刚才的梦涌入脑海,我心有余悸,赶忙跑去拉开抽屉,把我奶奶打包的一把桃木揣进了裤兜。
不管不管,好歹能避避邪。
林若若知道我奶奶的脾性,也听了我从小的传说,她凝重的想了想,抢了我几根桃木插在她的丸子头上。
有时候真的很想报警。
行吧,都避避邪。
“我说阳禾,好歹帅哥聚餐,你穿个登山裤,口袋里还插一把桃木合适吗?”
出租车上,林若若面露嫌弃的吐槽我。
我数着桃木,挑眉不屑:“我这不要挑选出男中优品吗?他要是连我的登山裤都看不上,要他干嘛?”
林若若点头:“也是。”
就在我把桃木往口袋里塞的时候,余光里窗外几米处的公交站台好像站着一个佝偻的老妪,正直勾勾的盯着我。我冷不丁抬头,试图寻找,车却突然停了。
嘀——
刺耳的鸣笛声响起,要右转的轿车车主不耐烦的催促前面挡路的电瓶车,原来是红灯,我张望出去,车窗外面只有成排的车子,而刚才一闪而过的老妪身影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禾禾,快到了,快下车了,你在张望什么啊?”林若若环顾四周,好奇的问我。
“噢噢,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