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哑巴的出租屋状况看,他只在冬天住,因此大象推断他在山中有简陋住所,并且这个简陋住所的条件只能供他夏季生活。
这是大象让我将哑巴常理的狗带回来的原因,假设他的狗经常随他行动,那一定去过他的山中隐蔽住所,让狗山中带路,我们就可能找到那个真正的第一犯罪现场。
根据大象的推理,可以还原凶手的作案过程,哑巴常理昨晚七点带狗去宠物狗店,之后十一点回来,为不在场证明做准备。十二点之后上山去往囚禁受害者地点,将他杀害,再将尸体冷冻大约两到三个小时,凌晨三点左右,哑巴将尸体绑于扁担上,前往作法地点,即山腰树林中,将尸体垂吊在树上,之后用刀片将死者的脚掌割破,让血液滴落在林地上。实际上距离受害者被害到尸体暴露,这期间只过了五个小时左右,但因为尸体受冻变僵,导致法医检测尸体时,将死亡时间提前了三小时以上,作出昨晚受害者八点到九点半遇害的推断,从而导致我们破案前期遭遇很多谜团。
“我从今晚的探访中得知,哑巴对狗有真感情,他将狗寄养,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而是想为它找个好下家,然后好安心潜逃。”周昊说。
“对,从我去他住处没找到他那刻起,我就有这个预感,他安置好狗,即是作不在场证明,也是为了杀人之后好逃离。现在火车站、飞机场,还有各大汽车站,已经有了嫌疑人名单,一旦发现目标,会先将其扣留。现在已经不早,我们先休息,明天带狗进山,希望能找出他的另一个住所。”大象将剩下的矿泉水倒在并曲的右手掌上,再抹脸,面有倦态,但眼中有破解案情的光亮。
“哑巴不像是要潜逃的样子。”我插嘴道。
“为什么这么说?”周昊问。
“一个潜逃的人,什么最重要?”我说,“一定最需要钱,是不是?但是,我今晚去宠物店发现,哑巴多付了店主一万块,求他收留他的狗,以及他事后还去了一家高档酒楼慢悠悠地吃饭,我觉得这实在不像是一个要逃跑的人的作风吧。”
周昊像想起了什么,突然看向我,“在我的经验里,犯罪者这种大手大脚的行为,很可能是做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当时武汉发生一起爆炸案,罪犯自制土炸弹在商场作案,多日侦查没有突破。在全省发出重金通缉,接到不少举报电话,大多是无用线索,有一天周昊在所里听到一位同事在调侃一位举报人,是个大妈,打电话过来举报公司一位年轻同事,说这位青年前段时间失恋,请了假,上班之后像变了个人,本来之前是骑电动车上班的,现在变成打车了,她还看到他去五星级酒店住宿吃饭。大妈的举报理由是,他的工资不可能支撑起这样的消费。周昊一听,也觉得可疑——行为不对称,就去调查了下他的银行流水,发现他将自己的积蓄都取了出来。再调查他酒店开房记录,只是一个人入住。平白无故住高档酒店,说明他的消费是为了自己,估计是做了一直想做但没体验的事。于是周昊就和一个同事去跟踪他,直到一天在他提着一个大布包出门时将他抓获,布包里面装的正是炸弹。后证实青年失恋受到打击,对漂亮女人产生愤恨,在商城的化妆品区放了炸药,之后将存下来准备结婚的积蓄大肆挥霍光,准备在第二次作案时一同赴死,没想到被周昊洞察。
“这不可能。”大象摇头,“这起案件的凶手不可能会做出这种同归于尽的事,不然解释不了他做出这么多迷惑警方的花招。而且,他犯罪的动机明明就是续命啊!怎么又会想死?”
“但他这种花钱行为实在太诡异了,怎么解释?”我说。
“无解。”大象说,“这宗谋杀案太多费解的地方,前面的推理已经用尽了我全部脑细胞了,我没想到最后还有这个谜团,我解不了了。能确定的是,如果哑巴常理想寻死——这样很多东西要推倒重来——他就不是往山外走,而是往山内走,总之,我们还是现在就进山吧,免得明天发生太多变动,天黑,大家注意点。”
我们带狗进山,狗行陡峭山道,拐进山腰树林,跑得飞快,我被拽着走。山路越来越难走,七弯八拐,下坡上坡,突闻水瀑声,是山中一处瀑布。晚上月光照水帘上,像水银倾泻,瀑布底有洞,洞里有烟汽冒漾,人近会觉得冷。大象让我们停下,进瀑布洞里查探,洞口直径大约四米,洞内幽冷,温度骤然下降十度有余,手电筒往洞壁顶照射,阴森森倒挂满蝙蝠,蝙蝠底下铺满黑乎乎的蝙蝠粪便。大象上前闻,说,“不是老鼠屎的味,是蝙蝠屎!尸体身上沾染的味道是蝙蝠屎,这个山洞布满水汽,瀑布声嘈杂,轻易就盖过呼救声,肯定就是凶手杀人地!无须封住受害者呼救的口!”大象向我们大喊,声音在洞中萦绕,被水击地声消弭。几位警察面面相觑。
再深入洞内,越发阴冷,幽幽冷气氤氲冒出,每人手电筒前如同竖着一道光剑,冷气源我们三人已经有答案,两位警察拉开洞内某物铺盖的苫布,展现眼前的果然是一块块方方正正的冰块。此洞为第一现场无疑。留两位警察在洞旁查看,我们接着跟狗走。
又走了大概二十多米,前方葱茏林地隐约看到一间棚屋轮廓,大象让我们放慢脚步,我觉得不管动静大小,哑巴常理也不会听到,大象狡辩说会带动风。
还没走到棚屋,狗速度加快,我被它牵着走,它被我们带回来的时候从没叫出一声,此时却开始狂吠、暴走,这是反常现象,它发现主人了!大象示意大家全副武装。但狗跑到离棚屋大约十米处,却停止了,头往上吠,原地转圈,我们往上看,黑夜中八道光束齐齐上射,照亮树上吊颈的死人,眼珠暴突,正是哑巴常理。
不知是高强度工作疲乏的缘故,还是这景象过于吓人。我看到大象的脸上露出了真正恐惧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