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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风张德业 天才少女 9485 字 2024-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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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没见叶风,他的脸庞在我心头渐渐模糊,但那嗓音、那笑容、那随风飘动的白衬衫,却如同永不褪色的油画,深深烙印在我心间。

若人在漆黑隧道中仅遇过一束光,又怎能轻易忘却其光芒?

父亲也瞥见了选手名单,却未泛起丝毫涟漪,时光荏苒,他已全然遗忘叶风——或许当时,他亦未曾费心去记住那个少年的名字。

他精心打包行囊,塞入几套新购的高档西装,陪我赴赛。

赛后电视直播的采访,对他而言,无疑是闪耀的高光时刻。

入住主办方安排的酒店,父亲对此饶有兴趣,得知免费享用后,便欣然前往泳池烧烤区消遣,而我怀揣忐忑之心,守候在餐厅。

叶风或许会来用餐吧?

我即将与他重逢。

我即将见到叶风。

在无数煎熬且无望的日子,我默念这个名字入眠。

对着玻璃反光,我不厌其烦地检查裙摆是否褶皱、发丝是否顺滑。

相遇时第一句话该如何开口?是寒暄问好?还是说久违了?会不会显得过于生分?

我还没理清思绪,叶风已然出现。

他从大厅另一侧门步入,身形拔高许多,白衬衫妥帖地裹在他身上,窗外洒进的阳光,将他眉眼镀成迷人的金色。仿佛一切如初。

他仍是记忆中的那个少年,温文尔雅,风姿卓然。

激动之下,我迈步向前,然而刹那间,我僵住了。

叶风身旁,挽着一位姑娘。

那是个极美的女孩子,拥有健美性感的身段和灿烂明媚的笑容,从气质上看像是美籍华人。

她亲昵地依偎着叶风,无疑是他女友的身份。

叶风望见了我。

他微微一愣。

姑娘察觉到他的停滞,随之停下脚步。

两人一同看向我。

短暂的几秒后,叶风仿佛视若无睹,转移视线,牵着女孩走向一旁。

我伫立原地,阳光洒满全身,我却从未感到如此冰冷。

恍惚片刻,我竟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

其实,我所求不多。

为他而来参赛,我不期待他还保留对我的情愫,只想说上几句。

我想询问他的耳疾是否痊愈。

我想亲口说一声对不起。

我最想说的,是那句感谢。

感谢他曾照亮我生命,他或许不知自己对我何等重要,若非有他,我或许早已放弃,此后的岁月也无法坚持至今。

然而,我终究未能吐露心声。

只因,我听见了叶风与他女友的对话。

女孩用英文问:“那位是中国赛区的天才琴手张菲菲吧?你认识她?”

叶风沉默不语。

女孩略显醋意:“哦,记起来了,你们曾是校友吧?你喜欢过她?”

叶风终于开口:“没有。”

女孩不信:“怎么可能?她那么漂亮又那么出色。”

叶风冷漠回应:“她确实出色,但她是怪物,出自一个极度扭曲的家庭。”

女孩释然,带着怜悯又优越的语气叹息:“原来如此,也是。原生家庭有问题的人,学不会爱与被爱。”

她捏捏叶风的手:“你说对吧?”叶风轻抚她的头:“嗯。”

女孩噘嘴:“可我还是不太放心,她那么漂亮,又是钢琴天才。”

叶风紧握她的手,安慰道:“远看挺漂亮,但真正接触就会明白,没人能受得了这种人。”

我驻足聆听,犹如听判。

脑海机械运转,我隐约忆起多年前叶风与我在火红晚霞中闲聊,他说:“感觉男孩会更像妈妈,女孩会更像爸爸。”

彼时我如何回应,已记不清。

此刻,我只觉如坠冰窖。

原来如此。

对于叶风如此评价我,我已无怨言,想必他是从父亲的行为中,窥见了我的本质吧?

如此,他所说的一切便都正确无误。

无人会爱我,无人能忍受我。

优雅卓越的钢琴女神张菲菲,不过是表面的伪装,内在深处,流淌着与张德业同样阴暗污浊的液体。

……

叶风与女友转身,发现了远处的我。

那一刻,我感觉叶风愣住。

他张了张嘴,似欲言又止。

然而,我转身逃离。

一切,都不再重要。

我返回酒店,凝视醉卧床榻的父亲。

他饮下太多啤酒,鼾声震天,肥硕的肚腩起伏不定。

我细细端详他。

我们如此相像。

眼睛、鼻子、嘴巴、脸型。

有时,我的语气会与他相似。

有时,我的思维方式亦与他如出一辙。

意识到这一点,前所未有的绝望将我紧紧包围。

再无希望。

我漫长的生命,将永无希望。

即便张德业某日离世,他在我体内存活的部分,也将伴随我一生。

唯有彻底的终结,能使我解脱。

我望向果盘中的水果刀。

手缓缓伸出,握住刀柄。

杀了他。

我在心底低语。

杀了他,再自我了断。

走进张德业的房间,我却浑然未觉,窗帘随风飘荡,就像我人生的调子在轻轻低唱。

水果刀无声滑落,那份复仇的心绪瞬间烟消云散。

我抱着头,蜷缩着膝盖,全身颤抖。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复仇方式。

此时若他离开人世,那将是他在幸福巅峰的消逝。

他酒足饭饱,功成名就,女儿即将在国际大赛上夺魁,人们都称赞他是教子有方的好爸爸。

这样风光无限的人生剧本,我绝不会帮他画上完美的句号。

我捡起水果刀放回果盘,打开琴盖,开始弹奏。

如溪水般流淌的琴音,让张德业微微转身,嘴里嘟囔了几句。

估计他已经在心里预演我获奖那天他的致辞了吧。

我微微一笑,手指在黑白键上轻盈且坚定地跳跃。

就这样吧,让琴音逐渐推向高潮,我们一起迎接那个盛大的结局。

之后的日子,生活恢复了平静。

我独自一人,食堂吃饭,宿舍练琴,不跟任何人深交。

可有一天,一个女孩坐到了我对面。

她是叶风的女朋友,叫苏珊。

苏珊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跟我道歉,说:“菲菲,真的很对不起,那天我们说的话可能让你难受了,我心里一直很愧疚。”

那一刻,我差点笑出声来。

我放下餐叉,看着眼前这张像蜜糖一样甜美的脸蛋,显然这是一个没经历过生活磨砺的小姑娘。

她心地善良,只是因为背后说了别人几句闲话,就内疚了好几天,特意跑来跟我道歉。

我问:“你是真心感到抱歉吗?”

她用力点点头:“是的,因为知道叶风曾经对你有好感,我才会嫉妒。其实我一直都很欣赏你,经常看你的演奏视频。”

我说:“那帮个忙吧。”

“什么忙?”

“我想去你家做客。”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间,大赛就在第二天了。

那天晚上,我难得和我爸一起吃了顿晚饭。

他对此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样子,反而抱怨我耽误了他的时间,他正在绞尽脑汁,纠结发言稿开头要用中文还是英文,如果选英文,他还得多花时间去背。

我默默地看他修改稿子,过了好久,才小声说:“爸。”

他正专心致志地拼写“educate”,不耐烦地从鼻子里喷出两股气:“嗯?”

“你觉得,你欠我一个道歉吗?”

“什么?”

我爸猛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鼻子里喷出两股热气。

他要发火了,我心里清楚,但我还是重复了一遍:

“你觉得,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你对我有所亏欠,需要道歉吗?”

我爸一巴掌拍在桌上,叉子和餐盘被震得跳起来又落下,巨大的响声引来周围的老外纷纷侧目。

“我欠你道歉?我费尽心血把你培养到今天,你现在什么都有了,居然觉得我该向你道歉?”

我默默地把最后一口食物塞进嘴里,起身离开。

我爸没有追过来,大概是因为明天有比赛,不想今天跟我彻底闹翻。

回到卧室,我拉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枪。

这是我下午在苏珊家做客时,顺手从她爸房间里拿的。

也许他们明天会发现枪不见了,没事,那时候,一切都应该已经尘埃落定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是我上台表演的大日子。

六点半,我爸精神焕发地爬起来,一身西装笔挺,领带打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

不到六点五十,他就敲响我卧室门,催我起床。

可他不知道,那时我已经不在家了。

……

七点整,我已经摸到附近一条街,提前侦查了一圈地形。

这里离比赛的音乐厅就十五分钟脚程,从正门进去走到后台,再用三分钟绰绰有余。

七点十分,我晃进街角的小超市,冬天的清晨,天还没亮透,路上人烟稀少,店里只有一个店员正打着哈欠。我买了一瓶热果汁。

到了七点二十,喝完果汁,我揣着兜在街上溜达,手指轻轻摩挲着藏在外套口袋里的家伙,这是军训时候学来的玩意儿,后来在苏珊家做客时,还趁聊天的机会跟他爸确认了使用方法。

七点四十,我爸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到处找我,给我手机狂打电话,我已经把手机关了。

八点整,我又走进那家小超市,估计是换班了,现在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圆乎乎的中国妹子。

她一看到我就夸:“你妆化得好漂亮啊,待会儿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活动吗?”

反正还有时间,我就在她对面坐下:“嗯,要去参加个钢琴比赛。”

她眼睛里全是羡慕:“太厉害了,你不仅才艺出众,还这么好看,不像我,每天要做好几份工,也没考上好大学,长相也一般般。”

我沉默了一会儿。

“有个人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虽然他已经不在了,但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我轻声说,“他说——不是因为优秀才值得被爱。”

妹子陷入了沉思,嘴里念叨:“我爸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嘿,真是个幸福的孩子。

我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八点半了。

时间到了。

我抬手,从外套里掏出那个家伙,对准妹子:“转过去,双手抱头。”

妹子瞪大了眼睛,吓得瑟瑟发抖:“你……”我平静地说:“照我说的做。”

话音刚落,我朝旁边货架射了一枪。

后坐力震得手腕有点发麻,声音穿透了冬日宁静的清晨,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撕裂了我的心,强行从中破壳而出。

又连射两枪,货架轰然倒地,巨大的声响震耳欲聋,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收银妹子吓得愣住了,乖乖按照我说的去做,身体止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