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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那就交给你了。”何以宁乐得当甩手掌柜,“你休息十五分钟,然后我们去国金。”

林管家把购车合同交给何以宁。

何以宁拿上楼,放进卧室的保险箱。现在里面有两本房产证、两份购房合同和三份购车合同,以后还会越来越多。

放好合同,她去书房问润色剧本的霍兰熙:“再过十分钟就去国金,可以不?”

霍兰熙没问题,把手头上的工作收尾,关掉电脑跟她下楼。

一出门就看见停在门口的崭新崭新劳斯莱斯,霍兰熙脚步顿住,这车一看就很贵,车头那个小金人,她有点印象,有个品牌名呼之欲出却出不来,到底叫什么来着?

她想不起来了,于是问何以宁:“这个车什么牌子?”

何以宁回:“劳斯莱斯。”

“对,就叫这个,死贵死贵的,”霍兰熙看向何以宁,“你的车?我昨天没在车库里看见。”

何以宁实话实说:“大G昨天不是送修了吗,我突然意识到一辆车不够用,就想再买一辆。那么巧,林管家说她之前的雇主经济上遇到点问题,想转手一辆新车。我看着不错,价格也优惠,就买了过来,就是它。”

霍兰熙只觉得自己呼吸都困难了:“多少钱?”要是她没记错,这个牌子的车得一千万上下。

何以宁声音变低几度:“一千多万吧。”

霍兰熙再看那车,觉得它不是黑色的,是金色的,一千多万都够给它镀一层金了:“你这个多是多少万?”

何以宁望天:“600万。”

霍兰熙倒抽一口凉气:“你花1600万买一辆车!不行,我要晕了,我心痛,我呼吸不上来,一千六百万买一套房多好。”

何以宁解释:“我有房了啊,购房资格卡在那,再想买也买不了。”要能买,她高低还得再买一套。卡上还有一个亿的零用钱没地方花,到月底,又有五千万利息到账,她也烦啊。

想起房子,何以宁笑盈盈凑过去:“我跟你说,我买这套房子赚了3600万,省了3100多万。”

霍兰熙疑惑不解。

何以宁便把明母的骚操作如此这般一说,总结陈词:“她人还怪好的嘞。”

霍兰熙瞬间头不晕心不痛呼吸也顺畅了:“这么开心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让我一起开心开心。”

她回头望望别墅,转回来再看看劳斯劳斯:“我发现这别墅更漂亮了,这车也不是那么贵死人。”

快乐嘛,就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她都想让何以宁开车去明母面前转一圈:“下次如果遇上,你一定要当面谢谢人家,送了你这么好一辆车。”

何以宁乐不可支:“嗯嗯,我记住了。”

“这车有星空顶,可以看流星雨特效,你看看。” 何以宁把霍兰熙推进劳斯莱斯。

霍兰熙留意到扶手椅背等地方印着漂亮的花体字‘宁’和“ning”,感慨从灵魂深处发出来:“你们有钱人真会玩!”

何以宁用力点头,卖家太会玩了,她还有的是地方要学。

到了商场,何以宁先带着霍兰熙去店里换衣服,不是同一家店。

霍兰熙就发现,那叫一个宾至如归,仿佛每家店的导购都认识她,一口一个何小姐,叫得要多亲有多亲,还有导购殷勤询问要不要喝水喝咖啡。

她这辈子就没遇到过这么热情的招待,这得是花了多少钱,才能买来这样的服务态度。

何以宁假装没看见霍兰熙意味深长的表情,出了店门后才说:“奢牌导购工资不少,一个月至少两三万。学历要求大专起步,本科常见,部分名校硕博,因为有些品牌会要求所有新入职员工去门店工作几个月。都是人精,记住客户对她们来说不难。”

霍兰熙: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你还挺懂。”

何以宁笑:“家里的王姐,以前做过普拉达的导购,听她说的。”

逛逛吃吃消磨了一天,霍兰熙直呼长见识了长见识了,她又有灵感了。逛到九点,两人打道回府。

回去后,被告知,富贵儿不见了。

林管家说情况:“下午三点多还给它喂了一个猫罐头,之后就谁也没再见过。已经通知物业一起找,也发了照片在业主群里问了,目前没有消息。”

何以宁问:“家里都找过了?富贵儿喜欢藏角落里。”众所众知,猫是液体动物,能藏在任何一个你想不到的地方。

林管家摇头:“都找过了,还拿着它最喜欢的罐头冻干到处引都没见它出来。”

“我也去小区里找找看,听到我的声音,也许能出来。”何以宁有些担心,别的不怕,就怕它是溜出小区,因为戴的太富贵被抓走。

正要出门,林管家惊喜拿起手机:“6号业主说富贵儿在他们家,让我们过去领。”

照片上富贵儿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拎着,一张猫脸上有种身体被掏空的虚弱。

何以宁急了,不会是被教训了吧,赶紧往外走。霍兰熙、林管家还有程英赵旭峰都跟了上去。

到了6号别墅花园外,林管家让赵旭峰程英在外面等着,这么多人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打架,真要是谈得不愉快,再让他们出马。

6号别墅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带何以宁三人进去。

何以宁先问:“我家猫还好吧,是不是闯祸了?”

中年男人表情古怪,嘴角抽了抽:“猫没大事,放心,没人欺负它,是它欺负了我们家的猫。”

何以宁脚步一顿,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冒了出来,小心求证:“你们家是母猫?”

中年男人沉痛点头:“才刚成年。”

怪不得一幅身体被掏空的虚弱,何以宁顿时酸爽,一瞬之间,都有种拔腿就逃的冲动。

“令……猫还好吗?”

中年男人沉默几秒:“自己看吧。”

别墅大门敞开着,明亮的灯光和冷气一起争先恐后涌出来。何以宁踩在台阶上,她真的不想进去啊t?。

她还是未婚未育的小姑娘,为什么要面对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

霍兰熙伸出一根手指头,戳戳她的腰窝,忍着笑:“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谁让你摊上这么个流氓猫,养不教母之过。”

何以宁没好气地拍掉幸灾乐祸的手,咬咬牙,挤出谦卑的笑容,拾级而上,抬脚进门。

一眼看见靠坐在沙发上的章怀瑜,何以宁意外地愣了愣,竟然是他!

章怀瑜故作惊讶站起来:“是你的猫?”

何以宁看见了沙发旁边地板上的大型猫包,可怜兮兮的富贵儿就被关在里面,猫包外一只漂亮的布偶猫隔着空气孔,冲富贵儿软乎乎地喵喵叫。

咦,好像是两情相悦。

何以宁的腰杆突然直了一点:“是我的猫。”

章怀瑜走过来,告状:“我刚搬进来,家里乱糟糟,也不知道你的猫什么时候溜进来,在二楼的沙发上,糟蹋了我家布丁。”

糟蹋什么的?

何以宁看看仙气飘飘的布偶猫,再看看土里土气的富贵儿,完全无法反驳,真的,用糟蹋没抹黑富贵儿。

她诚心诚意道歉:“对不起,是我没看好猫,我给你买一张同款沙发。”

章怀瑜反问:“这是沙发的问题吗?”

何以宁想了想:“那我把它阉了,你消消气。”反正她早就打算把富贵儿养好身体后去做绝育,割以永治。

章怀瑜:“……也不用这么狠。”

何以宁试探:“那你的想法是?”

章怀瑜摊手:“我也不知道,我总不能跟一只猫计较。可我家布丁被糟蹋了,我心里不爽。”

何以宁指了指围着猫包转的布偶猫:“她好像挺喜欢我家富贵儿。”

章怀瑜:“富贵儿?”

何以宁:“我家猫的名字。”

章怀瑜嘴角翘了翘。

何以宁讲道理:“两情相悦的事情,怎么能说糟蹋。”

章怀瑜不承认:“布丁刚成年,还不懂事,我说了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何以宁逐渐态度不行:“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总不能去警察局告我家猫欺负你家猫。

章怀瑜摸了摸下巴:“我要知道,我也就不愁了。这样吧,先加个微信,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我扫你还是你扫我?”见她没回应,他严肃脸,“万一我家布丁有宝宝了,我总得跟你商量商量。”

何以宁拿出手机:“我扫你。”

加完微信,章怀瑜话锋一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们还挺有缘,之前住一家酒店,现在成了邻居,我刚搬来,多多关照。”

何以宁虚笑:“是挺巧。”

章怀瑜笑容灿烂,哪有那么多巧合,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

送走何以宁她们,章怀瑜戳戳恋恋不舍想跟上去的布偶猫:“小小年纪居然会勾引猫了,眼光还不怎么样,不过干得漂亮。”

“谈恋爱都不知道偷偷摸摸,居然跑到家长眼皮底下,你系不系傻?”何以宁教训怀里的富贵儿。

富贵儿恹恹地趴着。

霍兰熙乐不可支:“富贵儿有点虚啊,回去好好给它补补。”

回到家里,把富贵儿安顿好已经十点半。

何以宁筋疲力尽上楼。

霍兰熙抛媚眼:“宝贝儿,洗干净了等着我。昨天我文思如泉涌,都顾不得和你开卧谈会,今天晚上咱俩开个会。”

何以宁瞅瞅她,进屋洗澡。

霍兰熙在自己房间洗好澡,穿着睡衣过来。何以宁也已经洗好,正披着浴袍躺在起居室的按摩椅上敷面膜。

“快乐的有钱人啊。”

“你怎么不敷面膜?不是跟你说过洗手间柜子里有面膜,这个面膜补水效果很好。”敷着面膜的何以宁瓮声瓮气。

“我搜了搜,一片面膜三百多,我敷了心会痛。”

“等你脸上出现皱纹,你心更痛。再说三百的面膜才到哪儿,林管家之前雇主的护肤品都是找机构根据肤质专门定制,好多明星也在那边定制护肤品。加上医美这些,一年砸脸上几百万。”

林管家大概是看出来她爱漂亮,所以问她要不要咨询那家机构。她有点兴趣,只是最近忙,就没顾上,这就不需要告诉霍兰熙了。

霍兰熙啧啧称奇,又长见识了。

何以宁洗干净脸涂抹好护肤品上床,已经躺在床上的霍兰熙摸摸她的脸:“滑溜溜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功夫没白费。”

何以宁抱着奶龙玩偶笑:“回头你也保养起来,东西都买了,不用全浪费了。”

霍兰熙心不在焉地点头,问:“养布偶猫的那帅哥你认识?”之前都有外人在,她一直没找到机会问。

何以宁倒不瞒她,简单说了认识的经过。

霍兰熙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请保镖,是该当心点,阴沟里翻船太冤了。”

“是啊,还有人陪我说说话,要不然我一个人无聊死。”

霍兰熙摸摸她的后背,言归正传开门见山:“那帅哥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何以宁打了个哈欠:“谁知道啊。”

“假如他追你?”

何以宁笑:“听程英的话,好像是个花花公子二世祖。”

霍兰熙遗憾:“我瞧他长得挺帅,还想着人不错的话,你可以试试。至于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经历的多了,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没说出来的是,彻底抹除前任影响的最好办法就是现任。

分手后那么多人追她,她都无动于衷。也不知道是不喜欢还是因为江叙白。这个话题太敏感,自己不敢问。

何以宁受教点头:“好的,听你这个恋爱小达人的话。遇上顺眼的,我就试试。”转移话题,“话说你和那个金发蓝眼弟弟怎么样了?”

“回国前刚和平分手,不过在一起这半年挺开心。”霍兰熙笑意盎然,“人前绅士,人后勇士,到底是打篮球的。”

何以宁:这是我不付费能听的吗?

第026章

两人东拉西扯聊到凌晨两点多才睡,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十点多。

刚吃完孙大厨精心烹制的午餐,何以宁网购的电动车到了。

她现在是特别的随心所欲,周六那天觉得有必要买, 立刻网上下单。本来只想买两辆电动车,逛着逛着, 在同一家店里又买了两辆电动滑板车, 一辆三轮电动车侉子, 就是一辆电动车侧面还有一个可以坐人的车兜。

霍兰熙指着草莓熊联名款三轮侉子,目瞪口呆:“你居然还买了这玩意儿?”

何以宁笑嘻嘻:“我小时候跟外婆看抗战剧,觉得这种八嘎车特别好玩, 一直想坐坐看。”

“雅迪业务够广的啊,这玩意儿都有,多少钱?”

“九千多。”何以宁强调,“这些东西加起来也就两万多, 还不到三万。”

也就?

霍兰熙摇头失笑, 以她的消费水平来说,确实便宜。自己穷,不能强行用自己的消费观去要求她省吃俭用。虽然有点担心她入不敷出,但是相信她心里有一把尺子在。说来说去, 还是得好好拍短剧, 能源源不断挣钱了,哪用得着担心入不敷出。

“两万多买这么一大堆东西, 那是挺值的。”

何以宁笑逐颜开:“我也这么觉得, ”她拍了拍车兜,“上来, 我带你去兜风。”

拿着说明书的林管家笑着提醒:“这个车一般是接孩子用的,限重五十公斤。”

霍兰熙抬抬下巴:“我112, 坐你的小孩座去。”

虽然限重五十,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实际承载只会多不会少,好歹一国民品牌,不至于这么抠。

不过何以宁不跟她争这个,自己只想坐一坐,圆一下童年梦,坐在哪儿无所谓。她兴高采烈坐进车兜,系上安全带,催促霍兰熙:“出发,出发!”

林管家递上安全帽,提醒:“还没上牌照,别出小区。”

“好的,好的。”喜笑颜开的何以宁接过安全帽戴上,开心的就像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

霍兰熙一边戴安全帽一边唱:“你如果没有安全感,oh,oh,你如果没有安全感,把安全帽戴上,自信就不怕有人跟你抢yeah……”

何以宁打开手机,搜到SHE的《安全感》播放,在欢快的歌声中,举手高喊:“冲啊!”

“冲啊!么个滴滴!”霍兰熙旋转油门,三轮侉子慢悠悠冲了出去。

林管家推了推眼镜,真是疯一样的女子。

摇摇头,她慢慢笑起来,年轻真好。

三轮侉子以十迈的速度前进,两个年轻女孩笑得肆意明媚,笑声传出老远。

哪来的女神经,刚从家里出来的章怀瑜好笑,看清之后,女神看起来好快乐。

章怀瑜拐了下方向盘,斜停在路中t?间,饶有兴致地看着越来越近的何以宁,眼亮晶晶,脸红扑扑,她真的好快乐。

前有拦路虎,就昨天那帅哥,霍兰熙刹车,停在几米外。

被打断了快乐的何以宁不高兴:“你怎么停路中间?”

章怀瑜一手搭方向盘,一手搭在车门上,朝她笑:“你这车有点酷,我想买一辆,所以问问。”

何以宁觉得他很有眼光,复又高兴起来:“雅迪三轮侉子,京东上就有。”

“你等等啊,我搜搜。”章怀瑜拿出手机,“是不是这个?”

何以宁隔空看他手机屏幕:“就是这一款,隔天就能送货上门。”

章怀瑜挥手:“谢了啊,等我车到了,一起兜风。”

何以宁笑而不语。

章怀瑜适可而止,朝她挥挥手,启动跑车后退,让出路。

霍兰熙重新启动三轮侉子,雄赳赳气昂昂离开,手机里飘出SHE的《波斯猫》。

“……有时候沉默冰冷,有时候温柔腼腆。任谁都不会是他爱情的主人。靠近时缠绵缠绵,离开时敷衍敷衍,他总是忽热忽冷忽近忽远……”

章怀瑜回头望,忽然笑出声。

“哦~亲爱的。”霍兰熙咏叹调,“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想泡你。”

何以宁慢悠悠:“他想泡我没用,我有钱有身材,想泡我的人从这里排到了法国,我想泡他才有用。”

霍兰熙哈哈大笑:“那你想吗?”

何以宁笑盈盈:“看他能不能让我想。”

霍兰熙伸出一只手揉她脑袋:“昨天的课没白给你上,孺子可教。”

何以宁拍开禄山之爪:“行车不规范,亲人泪两行。”

霍兰熙回头看,已经看不到那辆红黑双色的酷炫跑车,只能听到渐行渐远的引擎轰鸣。

“那车酷毙了,科技感满满。什么车,很贵吧?”保时捷法拉利的车标她认识,这车真没见过。

研究过跑车的何以宁回答:“布加迪威龙,基础款两千五,那辆估计四千起步。”

霍兰熙嘶了一声:“你是不是少说了一个万?”

何以宁乐:“你说呢?”

霍兰熙:“我觉得你也不是很败家了。”

何以宁激动,她终于沉冤昭雪:“本来就是啊。”以她的身家开1600万的劳斯莱斯,那叫勤俭持家。

霍兰熙白她一眼:“有脸有身材有钱,人品要是没问题,真是个不错的恋爱对象。作为姐妹,我建议你不要扶贫,扶贫有风险。其实跟有钱人谈恋爱,更潇洒更快乐。哦,体检报告千万不要忘。”

何以宁笑岔气:“你是手上开车,脑子里也不忘开车。咦,好像下雨了。”

梅雨时节,雨水说来就来。

何以宁双手放在头上,催促:“调头,回家。”

霍兰熙一边调头一边建议:“加一个雨棚。”

何以宁嫌弃:“丑拒。”

霍兰熙:“那活该你当落汤鸡。”

紧赶慢赶回到家,还是淋湿了,两人各自回房间洗澡,收拾好后便前往老家。

半年没回国了,霍兰熙决定趁着还没忙起来,先回家看看父母。今天下午去,后天早上回,两地相距三百多公里,自驾四个小时。

闲着也是闲着的何以宁跟着回去看看霍家父母,再给外婆扫墓,她已经一年多没去看过外婆了。

霍兰熙再次跟何以宁商量:“你确定要开劳斯莱斯回去?”

何以宁笑嘻嘻:“干嘛,你还想锦衣夜行。”

霍兰熙摊手:“虽然劳斯莱斯坐起来真的很舒服,但是,你要知道,这车在咱们那小地方一露面,说不定第二天赵家就知道了。万一他们黏上来怎么办?”

这个可能还是有的,赵家做的是铝合金门窗生意,据她妈说,这几年生意不景气。赵家那刻薄老太太不要脸的很,当年何以宁考上A大,高中奖励了十万块钱。赵老太跑来他们店里找何以宁,说的比唱的好听,担心何以宁年纪小乱花钱被人骗,替她保管。

呸!

被人骗,是不是指他们家?

让她保管,不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何以宁当然不会给,话也说的不客气,赵老太就开始算养她花了多少钱。

何以宁拿出账本跟他们算,何外婆有一本账本,记录着儿女给的钱。

何外婆是个能干人,在自家一楼开了一间棋牌室和小卖部,村里有田有地,养鸡养鸭,祖孙俩自给自足。除了逢年过节子女偶尔给个几百块钱的红包外,就没向子女要过钱,也就无从说起何以宁的抚养费。

12岁之前,都是何外婆在养何以宁。

12岁那年,何外婆病逝,何以宁在村上小学读六年级。何外公早就去世,何舅舅一家在外面做生意。何燕兰也没说把何以宁接走,就让她一个人留在村里生活,用的都是何外婆留下的钱。

初中被送到寄宿学校,学费生活费都是何外婆留下的钱。因为村里的房子被何舅舅卖给同村本家,她过年那几天只能去赵家住。

高中学校为了挖她过来撑门面,免学费发生活补助,还破例让她寒暑假也能住宿舍。她就再没踏进赵家的门,那边也没说来找她。

总而言之,何以宁没花过赵家一分钱,赵家那老太太臊眉耷眼离开。

十万块钱都眼热,万一知道何以宁这么有钱,还不得眼红到滴血,想方设法黏上来。

霍兰熙看着她:“我替你去扫墓。”

“我想外婆了,至于赵家人,”何以宁慢慢笑起来,“我十几岁的时候不怕他们,现在更不会怕他们。黏上来,我正好可以出出早年受的窝囊气。从明琪她妈身上,我发现一个道理,以前我想起她只会记得她那张高高在上的嘴脸,记起那种无能为力的愤怒。现在我一想起她,只会记得她被我气晕过去,狼狈躺在地上的那一幕,只想笑。”

她撩了下头发,对霍兰熙眨了眨眼:“快乐就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当年,她的快乐建立在我身上,现在轮到我建立在她身上了。”

她不在乎赵家人做什么,因为赵家人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义务善待她,只有何燕兰有义务。

迄今为止,她最恶心的一句话便是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因为她遇上了这世上最恶心的父母。

霍兰熙怔住,劝她放下?

有位相声大师说过,那些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劝你放下的人,离他远点,小心哪天雷劈他的时候连累你。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霍兰熙没再说什么,她现在有钱有保镖,就算赵家黏上来又如何,想靠近都难。要是死皮赖脸无理取闹,只要舍得砸钱,还怕收拾不了。

*

虽然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但是傍晚时分的饭店依旧坐了不少出来吃饭的客人。

当劳斯莱斯停在饭店门口的时候,有一个是一个都看了过去,哪怕不认识车标的人都知道这是一辆豪车。

有客人认了出来:“劳斯莱斯啊,这是把五六套房坐在屁股底下。”他对收银台后面的霍母笑,“老板娘,你家这店名气是打出来了,这么有钱的人都专门来吃饭。”

霍母哈哈大笑:“不一定就是来我们家吃饭的,我们哪能和那些五星级大酒店比。”不过眼神还是挺期待的,停在正门口,不像是临时停一下,也没这么缺德堵住门面的有钱人吧。

霍母忍不住从收银台走出来,就见车门打开,自家那说明天回来的闺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霍母:“……”

她使劲眨了眨眼,再使劲眨了眨眼,真是自家闺女!

霍母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去,发现闺女穿得格外体面,那耳朵上脖子里手腕上亮晶晶的,难道闺女给她拐了个有钱女婿回来?不能够吧,才说和那个洋鬼子分手。

“你这是什么情况,这车?”

“阿姨。”何以宁打着伞从另一头走过来罩住霍兰熙,笑盈盈叫人。

“宁宁!”霍母惊讶地看着漂亮到差点不敢认的何以宁,问号已经具象化,“你们俩丫头,这是闹什么呢,我糊涂了。”

“进门说,还有空包厢吗?饿死我了。”霍兰熙走进店里,对满脸好奇的客人和服务员笑着点头。

霍母反应过来:“二楼有。”

一手拉一个,脚步飞快上二楼,都没发现一起下车的程英。

程英没上楼,随便找了张空桌子坐下,人家亲人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她就不上去了,和赵旭峰在下面吃饭。

赵旭峰把车停好过来,问人呢。

程英手指朝上指了指:“楼上包厢,扫码点单,你扫一下,我点了两个菜,你再看看要加什么。”

有个好t?奇心重的服务员拿着大麦茶上来,未语三分笑:“哥,姐,你们是我们少东家的朋友?”

赵旭峰把水杯挪过去:“哪能呢,我们俩一个保镖一个司机,都是给何小姐打工的。”

“何小姐这么有钱了,她不是刚毕业?”服务员瞪大了眼睛,他是老员工了,所以知道的比较多。

赵旭峰:“何小姐爸爸有钱。”

楼上包厢里,霍兰熙如此这般一说,然后嘿嘿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看你闺女这不就鸟枪换炮了。”

霍母没理会得意洋洋的女儿,拉着何以宁的手拍了拍:“挺好的,咱不跟钱过不去。”这孩子苦水里泡大,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她撇撇嘴:“回头让你那妈知道了,她能几天几夜睡不着。”

真就没见过那样当妈的,男人对不起你,你恨男人去,迁怒孩子干嘛?孩子又不是别人逼你生的,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生下来。既然把她带到这世上来,那不管怎么样,就得好好疼孩子。

何以宁笑意盎然,她中彩票,何燕兰且没那么难受。她靠‘爸’,何燕兰真能几天几夜睡不着。

曾经她也几天几夜睡不着,在想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以至于何燕兰那么厌恶她。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像个傻逼一样怀疑自己否定自己,她还不遗余力地讨好迎合赵家所有人,只为了得到他们一个笑脸。

有一天突然清醒,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只是自己的存在对何燕兰而言就是错,不断提醒着她,有个男人背叛了她抛弃了她伤害了她。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伤害你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你凭什么来伤害我。

霍母点了一桌何以宁爱吃的菜:“多吃点,在外面可吃不到这么正宗的家乡菜。”

何以宁嘴甜:“我在外面最想的就是叔叔烧的菜。”

安顿好两人,霍母下去忙。

大厨霍父百忙之中亲自送菜进来,说了几句之后离开。

吃饱喝足,何以宁和霍兰熙下楼,去后厨找霍父霍母道别。店里不能离人,他们还得晚点回家。

角落里,赵思月疑惑地看了又看,不是很确定地拉了拉赵思阳:“大姐,那是不是二姐?”

玩手机的赵思阳抬头,顺着赵思月的手看过去:“哪个?”

“进后厨了,”赵思月摇了摇头,上一次见二姐还是五年前的暑假,二姐向妈妈要户口本。二姐和外婆一个户口本,外婆去世后,户口本是妈妈保管着。时隔五年,她对二姐的印象已经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影子,“应该是我看错了,二姐怎么会在这里。”

赵思阳挑眉:“怎么?你还想她了。”

赵思月抿了唇没言语。

低头点菜的赵星辰接过话头:“想她干嘛,没良心的东西,上了大学就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回来看看妈妈。白养她这么多年,这种人就是白眼狼。”

赵思阳腹谤,说的你妈是个慈母似的。要不是奶奶去要奖金,他们都不知道何燕兰那么狠。一直以为何燕兰虽然把人往学校一扔眼不见为净,但是该给的钱总是给的。所以奶奶觉得自己去要钱天经地义,总不能培养出来后便宜了别人,哪知道何燕兰连钱都不给。

这事办得太刻薄,被奶奶那么一闹,传了出去,弄得她爸好一阵子没脸见人。她爸真没那么小气,连继女的生活费都不舍得,只当何燕兰在给。

“大姐,我们点个清蒸帝王蟹吧。”赵星辰笑嘻嘻指着水族箱里的帝王蟹。

赵思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小混蛋真是花别人的钱一点都不心疼。不禁后悔,她就不该脑子一抽答应赵星辰来这家所谓的高评分饭店吃饭。

“大贵了,你点个肉蟹煲吧。”

赵星辰不乐意:“可我想吃帝王蟹。”

“没钱,吃不起。”赵思阳没好气,她一个月辛辛苦苦到手也就八千多块钱,花一千吃个螃蟹,当她冤大头吗?

赵星辰不悦:“爸爸出门的时候不是转了三千块钱给你,让你带我们玩,这一天就看了电影去了游戏城,没花多少。”

眼见他一幅你别想贪污我钱的理直气壮模样,赵思阳气不打一处来:“谁跟你说那三千块钱全都是给你用的,不能是爸给我的吗?怎么,家里的钱只能给你这个宝贝儿子用,我不能用。”

她对家里重男轻女深恶痛绝,思阳思阳,怎么不干脆叫思男思儿思子。

赵星辰被呛懵了,不明白赵思阳哪来这么大的火气,吃了枪药一样,愣了愣才委屈又愤愤道:“爸爸说的,给你钱了,让我们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跟你说。”

“我付我付。”赵思月怕两人当众吵起来丢人。

赵思阳的脸色更加难看。

“还是姐你大方。”赵星辰顿时喜上眉梢,顺着杆子往上爬,又点了一份羊排,“网上说他们家的手抓羊排特别好吃。”

赵思月跺脚:“你不要太过分啊。”花的可都是她的私房钱。

赵星辰笑嘻嘻:“爸爸奖了你一万块钱,别以为我不知道。”

赵思月超常发挥,高考考了635分,而赵星辰只考了214分。赵德海把儿子骂了一顿,然后奖励小女儿一万块钱,还打算好好摆一场升学宴。

“奶奶前几天不是偷偷给你钱了。”赵思月揭他老底,“我都看见了,厚厚一叠,少说也有五千。”

赵星辰振振有词:“我都充游戏里了,还想问你借一点买新皮肤。”

越听越来气的赵思阳彻底拉了脸,自己这次跑回来是为了要钱买房,老头子说没钱,转身对两个小的倒是舍得。连奶奶也是这样,嘴上说着最疼她,绝不会让后妈欺负她,可还不是宝贝孙子最大,偏心都偏到咯吱窝里了,宁肯给孙子氪金,也不肯给她买房。

越想越气不过,赵思阳站起来扭头就走。

赵思月和赵星辰面面相觑。

赵思月责怪弟弟:“都是你,又惹大姐生气了。”

赵星辰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她天天板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了她几千万,怪不得一大把年纪了还嫁不出去。”

赵思月踢他:“你别乱说。”

赵星辰哼了一声:“谁乱说了,她都二十九啦,奶奶都说她要是三十之前再嫁不出去,就要砸家里了。”

赵思月没话说了,对于刚刚结束高考的高中生而言,二十九,哪怕是虚岁,真的是一个说得上‘老’的年纪了。

她叹了一口气:“要不我们回家吧,大姐这样子,我们怎么吃啊。”

赵星辰不答应:“来都来了,菜都点了,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赵思月翻白眼,到底心思更细腻些,主动电话联系赵思阳。

赵思阳想直接开车走人,可她不敢真把龙凤胎扔下不管,只能说:“我回车里拿充电宝。”

她真的去拿了充电宝,撑着伞往回走,看见一辆劳斯莱斯缓缓停在饭店门口,忍不住定睛细看,就见饭店里走出两个年轻女人,打开车门坐进去。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打开车门的那个人好像……何以宁!

虽然已经很多年没见,可好歹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几年,何况赵思阳对何以宁的有阴影。同一个家里的女孩子,一个成绩正数,一个成绩倒数,三天两头被人拿来作对比,比的赵思阳想不产生心理阴影都难。

记忆中的何以宁常年套着又肥又大的校服沉默寡言,可那个人,哪怕隔得有点远,她都能一眼认出来,穿的是香奈儿当季新款连衣裙,背的是爱马仕稀缺款手袋,她还坐进劳斯莱斯!

是不是认错人了,毕竟也有五六年没见了?

赵思阳快步回到饭店,问赵思月:“你刚刚说看见何以宁了,是不是刚才走出去坐进劳斯莱斯的人?”

赵思月咬了咬唇:“大姐你也觉得像二姐。”

“什么像啊,分明就是她!”赵思阳笃定。

低头打游戏的赵星辰茫然抬头:“什么二姐,劳斯莱斯的,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赵思阳哼笑两声:“不吃了,回家,这事得告诉你妈。”

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亲爸傍富婆,亲妈傍土老板,如今女儿也傍大款。全家都吃软饭,全家都没浪费了老天爷赏的脸。

赵家刚吃完晚饭,何燕兰在收拾桌子,奇怪:“这么早回来了,t?怎么不多玩会儿?”

赵思阳看看何燕兰再看看赵德海,女人温婉端丽,明明生了三个孩子年近五十,却像才三十来岁的少|妇;男的就没眼看了,大腹便便的土老板。

也就是她当年无知,竟然真的傻傻相信老头子说娶何燕兰是为了她好,因为何燕兰是语文老师,可以给她辅导功课,以后在学校没人敢欺负她,走出去有面子……什么为了她,分明是老头自己色迷心窍。她妈为了替他拼儿子,羊水栓塞死在手术台上,不到一年他就娶新人,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一股恶意腾空而起,赵思阳凑了过去:“兰姨,我们今天看见以宁了。”

何燕兰神情微微一滞,转瞬恢复如常,她淡声道:“你们就当没看见,她早已经和我们家没关系。”

“那怎么行,”赵思阳一脸不赞同,“兰姨你真得管管了,我今天见她一身大牌奢侈品,还坐进劳斯莱斯,她可别是误入歧途了。”

说得这么直白,在场谁也不是傻子,便是最小的赵思月赵星辰都明白言下之意。

赵星辰喊出了在场人所有人的心声:“卧槽!她不会是被包养了吧。”

这话一出口,赵思阳清楚看见何燕兰眼底浮现浓烈的厌恶,心里顿时痛快又鄙夷,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就老头那乡镇土老板德行,她可不信两人是真爱。

“不会的,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二姐学校好,工资应该挺高的。”赵思月辩解,相较于对她爱答不理的大姐,二姐明显对她更好,会教她写作业会给她扎辫子。

只是奶奶不喜欢她和二姐亲近,说大姐跟她一个爸爸一个姓,才是真正的血脉相连。

妈妈也不喜欢她和二姐亲近。

赵思阳轻蔑撇嘴:“工资再高,她才毕业能有多高,怎么可能几万几十万的奢侈品随便买,更别提那辆劳斯莱斯。”

“那些名校毕业的去了大公司,第一年就能挣几十万,其他地方省点也不是买不起,你自己还不是拿着万把块钱的工资买名牌。车子嘛,朋友啊同事啊,或者其他情况都有可能。”赵德海都看不下去蠢闺女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真当何燕兰看不明白,再让她这么说下去,两个小的都得转过弯来。

这丫头真让人不知道说她什么才好,因为她妈的事情,自己一直觉得对不起她,格外宠着她一点,结果把她宠坏了。连个正经大学都考不上,只能咬咬牙送出国镀金,哪想她在国外混了六年,回国后继续混日子。

快三十岁的人了,要事业没事业,要家庭没家庭,浑浑噩噩还当自己是小孩子一样,就会张口向家里要钱。有时候,他真恨不得何以宁才是自己亲闺女,可惜这种事没得选,摊上了只能认。

赵思阳没有见好就收的打算,她心里烧着一股邪火:“要是靠自己那是挺厉害的,就怕她走了捷径,将来追悔莫及。这个社会诱惑太多了,特别是针对那些年轻漂亮,无依无靠独子在外面打拼的女人,兰姨,你说是不是?”

“你知道什么,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赵德海变了脸色,这是把何燕兰都骂了进去。

女人嫁给经济条件好的男人,这不挺正常的事情。她相亲挑三拣四,不就是想找个条件好的对象。怎么不想想自己的条件还不如当年的何燕兰,人家好歹年轻漂亮有文化还是高中老师。

何燕兰平静望着赵思阳,甚至还浅浅笑了下,声音不疾不徐:“她已经是成年人,走什么路,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也与你们无关。思阳,你不需要为她操心,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赵思阳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除了最开始被恶心了一下,何燕兰再没有多余的情绪。即便是在丈夫儿女面前,她依然毫不掩饰对何以宁的冷漠。那不是装出来的冷漠,是真正的漠不关心,不关心自然也就不会痛心疾首。

赵思月赵星辰怔怔望着神情冷漠又平静的何燕兰,仿佛不认识一般,难以相信这是往日里温柔可亲的妈妈。

赵德海一阵头疼,无论是对家人亲戚同事学生哪怕是邻居,何燕兰都温和有礼。唯独面对何以宁,她冷漠异常,无论外人怎么劝说,坚持故我。据何家人的说法,何以宁长得像她亲爸。

当年他知道何燕兰一直没给何以宁钱后,忍不住问她,那么漂亮的女孩子,一旦被逼急了眼,会自己去找钱,走了弯路怎么办?

何燕兰也是这幅表情,语气轻飘飘:“没人逼她,那是她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任何后果。”

第027章

“跟你说个正经事, 你兰姨有个学生。”赵德海强势转移话题,说到这里,他抱歉地看了一眼何燕兰, 为了大女儿的终身大事,何燕兰没少出力, 介绍了不少条件不错的学生, 奈何大女儿总是把握不住。

何燕兰神色变缓,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她温柔地笑了笑,介绍情况:“瞿成理和你同年, 美国藤校硕士,在证券公司工作,年薪百万,长得高高瘦瘦, 性格也不错。家中独生子, 爸爸做生意,妈妈公务员,为人都很和善,已经支持他全款在沪市买了180平的房子。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你要不要聊聊看, 要的话,我让他加你微信?”

原本义愤填膺的赵思阳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面孔微微扭曲, 像是不知道该做哪一种表情。

“小伙子条件正经不错,你好好把握, 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赵德海恨不得摁着对方和赵思阳领结婚证,了了自己一桩心事。

赵思阳没好气:“说得我想把握就能把握住似的, 人家这么好的条件,凭什么看上我,我连房子都没有。真想我嫁得出去,你给我买一套。之前你说我没购房资格,现在我社保满两年,可以买房了,你倒是给我买啊。”

面对胡搅蛮缠的大女儿,赵德海一个头两个大,沪市的房子随随便便都要五六百万。就算替她付个首付,就她那工资养自己都不够,还得时不时找他要钱还卡账,最后还不是他来还房贷。本来三个孩子里就数她花钱最多,留学六年花了五百万多,算账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再给她买个房,何燕兰那他没法交代。

早知道当年就不送她出国留学,把那五百来万给她买房买铺,到这会儿也翻一倍有余了,千金难买早知道。

“你一女孩子,没房不要紧。”赵德海老生常谈,“回头人家加你了,好好跟人家聊,别爱答不理的,出去约会,打扮得漂亮点。我再给你转一万块钱,去买两身好点的衣服。”

赵德海拿出手机转账,花钱买消停,再说下去越说越不像话。

收到钱的赵思阳嘴角一翘,她早就知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要是自己不吵不闹,家产只会便宜了后妈养的龙凤胎。何以宁就是傻,她吵啊闹啊,就算何燕兰死不给钱,老头子为了面子肯定会给。

赵星辰立马扑上去,抱着赵德海的脖子撒娇:“老爸,也给我爆点金币。”

赵德海一巴掌拍他屁股上,笑骂:“考个200分,你还爆金币,没打爆你都是老子心软。”

赵思月看看沙发上笑闹的爸爸弟弟,再看看妈妈,她正目光温柔注视着弟弟。

在她心目中,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但是刚刚提起二姐的妈妈让她害怕。

模糊的记忆骤然清晰起来,妈妈似乎从来都没主动和二姐说过话,却会当着二姐的面对他们嘘寒问暖。

她稍微代入了一下,妈妈无视她,却毫不避讳在她面前宠爱弟弟。心脏瞬间收紧,有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稍晚一些,赵思月来到父母房间,少年人的正义让她忍不住问出来:“妈妈,你为什么要那么对二姐?”

同学中不乏有人父母离婚,可她从没听说哪个同学被父母冷暴力。

不是只有打骂才是暴力,不闻不问是冷暴力,一种精神虐待。

就在刚刚,她悚然意识到,妈妈一直在虐待二姐。

何燕兰正在梳妆镜前摘珍珠耳环,她望着镜子里的女儿,单纯稚嫩的脸上都是疑惑和不满。

尘封的记忆被掀起一个角,泛出陈腐旧味。

孩子出生,骆父兴高采烈来医院看望,却在途中发生车祸。两车相撞,骆父植物人,另一个司机当场死亡,副驾驶座上的人重伤不治身亡。

按照t?法院判决赔了一百多万,可那家人贪心不足蛇吞象,三天两头来家里,来骆应钧的医院,来自己的学校要钱。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爱苦命人,骆母查出乳腺癌。

她妈过来帮忙带孩子,总是说,别逼骆应钧,他要治就治,那是他爹妈,不能逼他放弃。

她没逼他,她从来都没逼过他。

她告诉他,可以借钱,可以卖了婚房,她跟他一起承担,十年二十年都无所谓,她不怕吃苦,她愿意陪他吃苦。

是骆应钧自己不愿意,他不想吃苦,他嫌贫爱富,他贪慕虚荣,于是卖身给那个比他足足大了一轮的港城女人。

“……我做不到放弃治疗,到最后只会是一个结果,人没救回来,钱也没了,我们一家三口背着庞大债务度日。贫贱夫妻百事哀,你不怕吃苦,我怕。燕兰,我活了二十八年才意识到自己是那么软弱无能贪慕虚荣一个人,我想要钱,很多很多钱。要是混出来了,我会回来补偿你们。我没回来,你就当我死在外面了。瑶瑶,以后辛苦你照顾了。”

辛苦她,凭什么?

他自己的女儿他自己都不要,凭什么让她照顾!她当时说得清清楚楚,他要是敢跟那个老女人走,她立刻找个男人结婚重新生孩子。他能找到有钱人,难道自己找不到?不是她不得不吃苦,是她为了他心甘情愿吃苦,可他不愿意。

平时宝贝宝贝的叫着,仿佛爱得跟什么似的,最后还不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更可笑的是自己居然还心存幻想,真的等了他三年,又恨又爱的三年,行尸走肉的三年,结果等来他春风得意的报道。

他混出来了,混得那么风光,回来了吗?

骗子,狼心狗肺的骗子!

骆应钧都不管自己的女儿,只顾自己风流快活,凭什么要她管。

她立刻再婚生子,只当过去是一场噩梦,梦醒之后的世界,没有骆应钧,也没有骆应钧的女儿。

“大人的事情你别多嘴。记住,她和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 何燕兰直直凝视镜子里的赵思月,“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她。”

赵思月从何燕兰眼里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有平静,平静到自己后背发凉。她受不住这样的目光,低头避开,一声不吭,闷闷离开。

在走廊里遇见赵德海,赵思月欲言又止。

赵德海拍了拍小女儿的肩膀:“这是你妈的心结,你别多嘴惹你妈伤心,你妈也不容易。”

打发走赵思月,赵德海轻轻推开门,只见何燕兰怔怔坐在梳妆镜前。

她在想什么?

想何以宁,还是何以宁的爸爸?

赵德海知道,一直都心知肚明,何燕兰嫁给他只是图自己条件好。

他还知道,何燕兰一直没忘了骆应钧。他在医院墙上看见过骆应钧还没来得及撤掉的照片,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剑眉星目俊美到极致,明明出身普通,却有一身清冷矜贵的气度。

那样的男人,何燕兰怎么会不爱。

正是因为太爱了,所以那么恨,恨屋及乌,连自己为骆应钧生的女儿都恨。

要说不吃味是骗人的,可他舍不得放手,何燕兰太漂亮了。漂亮到自己当年明明可以娶个其他条件都比她好的黄花大闺女,却还是不顾父母的反对,坚持娶了离过婚还有个女儿的她。

赵德海轻轻关上房门,去了书房抽烟。

手机铃声响起,是好友老谢。老谢对霍父的厨艺情有独钟,每个月都要去吃几回,今天傍晚正在店里,听到了不少事情,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赵德海。

赵德海听完就只觉得操蛋。

他本来都在怀疑何以宁是不是走了弯路,毕竟那孩子长得是真漂亮,更容易面临诱惑和陷阱。结果居然是骆应钧发达了,回来补偿何以宁。

限量版劳斯莱斯幻影,一千好几百万,配备保镖司机,这得是多有钱?

他打拼了半辈子,把厂子房子这些都算上,全部身家也就五千万左右。

要是骆应钧回来找何燕兰?

赵德海扯了扯领口,以她那种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性格,不会吃回头草。

胡思乱想了半天,赵德海觉得没必要让何燕兰知道。

何以宁走弯路,她无动于衷。

何以宁认了爸,她耿耿于怀。

*

“让阿姨好好看看,我们宁宁怎么能这么漂亮,比电视上的明星都漂亮。”

霍母刚回家,一眼都没多看自己半年不见的亲闺女,爱不释手地拉着何以宁左看右看。

何以宁乖巧地任看任摸。

被亲妈遗忘到西伯利亚的霍兰熙怪腔怪调:“哦,孙女士,你还记得二十四年前生的女儿吗?”

霍母嫌弃:“我倒想忘了你这个讨债鬼,可你见天儿提醒我,我怎么忘。”

何以宁忍俊不禁,霍父沉默寡言,霍兰熙的逗逼遗传自奔放开朗的亲妈。霍家不管是店里还是家里都是男主内女主外模式,霍父负责厨房,霍母负责其他所有事情。

霍父皱眉看着客厅餐桌和地板上堆了一个角落的东西:“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霍母才注意到,吃了一惊:“你们去抢超市了吗?”

霍兰熙无奈摊手:“这位美女富婆一定要买,就这还是我拼死抗争的结果,不然一辆车装不下,还得再开一辆车专门带礼物。”

何以宁团团笑:“都是一些吃的用的,没花多少。”没买那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就一些烟酒茶叶营养品,霍父一块手表,霍母一个金镯子,再有一台按摩椅明天送到。霍家父母对她很好,知道她经济拮据,又照顾她自尊心,就让她放假时来店里帮忙,然后给她钱,霍母给霍兰熙买衣服都会给她也买两套。

霍母果然不愧和霍兰熙是亲母女,立刻心疼了:“能退吗?能退赶紧退了,咱不花这些冤枉钱,这些东西都贵在包装上,卖你一千挣你九百。”

何以宁好说歹说才说服他们没法退。

第二天上午,何以宁买了香烛纸钱和烟酒饮料回村里,外婆葬在村后山上。

特意选了经过原来那个家门口的路,熟悉的两层楼砖瓦房映入眼帘,童年的记忆复苏,何以宁不知不觉微笑起来。她的童年过得很快乐,外婆疼爱,衣食无忧,自由自在。

院子里搭着红色的雨棚,灶头上的大锅里煮着蹄膀,远远的已经能听见说说笑笑,像是在办喜事。

买老房子的是一位堂舅,之前住在隔壁,家里水电出了问题,都是找他帮忙。自己逢年过节不能回来扫墓,也是请他帮忙。

何以宁问:“你们谁带现金了?”

霍兰熙程英双双摇头,现在一部手机走天下,谁还带现金。

倒是社会阅历更丰富的赵旭峰掏出钱包:“有个两千多点。”

何以宁接过来:“借我两千,我送喜钱。”

劳斯莱斯在路边空地停下。

何以宁不想兴师动众:“我下去一趟马上回来,你们就别下了。”

霍兰熙打开车门:“我和你一起吧。”

早就有人注意到这辆车,见人下来仔细看,看了又看,惊喜:“以宁回来了。”

何以宁每年总要回来一次,扫扫墓,再看望帮过她的亲戚邻居。

亲戚邻居都挺照顾她们祖孙,尤其自己单独住的那半年,东家摘菜给她一把,西家叫她过去吃饭。

从小到大这一路走来,她得到的善意远大于恶意。她还有一幅不错的容貌,一颗不笨的脑袋。比起很多人,她已经相当幸运。如今她还中了百亿彩票,成为世上最幸运的人。

何以宁叫人:“香云婶婶。”

“女大十八变,我差点没敢认。” 香云婶子不住打量何以宁,一直都知道这丫头长得好,却不知道仔细打扮后,还能这么好,比她妈还好看。想到何燕兰,香云婶子下意识看了一眼十几米外的老院子。今天是勇飞家儿子订婚,何燕兰这个堂姑也来了。

何以宁笑了笑:“您没怎么变,还和上次见面时一样,今天勇飞舅舅家办喜事?”

香云婶子点头:“鹏鹏订婚。”

何以宁想了想,这个表弟比自己还小两岁:“这么早就定了?”

“二十二,不早了,再晚好姑娘都被抢光了,现在男多女少,女娃娃抢手着呢。”香云婶子看一眼空地上的汽车,不认识,不过看得出来是个好车,比结婚的头车看起来都气派,驾驶座上坐着个挺高大的男人,“这是找对象了,带回来让你外婆看看?”

何以宁笑:“还t?没呢。”

香云婶子打趣:“是挑花眼了吧。你条件好不着急,慢慢挑,挑个最好的。”

何以宁失笑:“婶婶,我来之前不知道鹏鹏订婚,没准备红封,你家有没有?”

“有的,你等着,我给你拿一个。”

几米外就是家,香云婶子快步进去。

何以宁去车里拿出两瓶五粮液两条中华烟一箱王老吉一箱旺仔牛奶,霍兰熙帮忙提着两样。

拿着崭新红封从二楼下来的香云婶子见状,嗔怪:“你这孩子,怎么又拿东西来。上次不是说了,再来不要拿东西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

何以宁:“没多少,就一点心意。”

香云婶子溜一眼,这些东西两千打不住。说起来自己当年看她一个小丫头自己过日子可怜,家里吃不完的菜顺手摘几把给她。这孩子上大学后,每次回来扫墓,都会带点东西上门。

大家说起来,谁不说这孩子有良心,你对她一点好,她都记着。这么好的孩子,何燕兰亏了良心。

香云婶子要泡茶给她喝。

何以宁婉拒:“我还要走几家,然后去后山。”村里人讲究,扫完墓再登门,有点不吉利,所以得在扫墓前走完。

香云婶子遗憾:“那我就不留你了。”

何以宁前往最近的勇飞堂舅家,见到她,好多人围上来问长问短。

要走的人家都有人在这里,何以宁让赵旭峰他们把烟酒饮料牛奶都拿过来,她就不挨家送了。

热热闹闹之间,也不知哪个缺心眼的,直接朝里屋吆喝:“燕兰,以宁回来了。”

不用他吆喝,何燕兰已经看见了。

出来接热水的何燕兰站在门口,看着站在院子里的何以宁,眉眼沉下来。

相较于青春期时的紧绷,现在的她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松弛感,像一朵精致昳丽的鲜花,在阳光下无拘无束地绽放。

也越来越像骆应钧了。

何以宁长得像他,年少时像,现在衣着华美神态从容就更像了。

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遥遥对视。

看着何燕兰的眼睛,何以宁轻笑着回答刚才的问题:“我爸安排的。”

何燕兰瞳孔剧烈收缩。

我爸。

她爸。

骆应钧真的回来找她了?

年纪大了,想要天伦之乐,所以开始补偿?她也就没骨气地接受了?他们父女重归于好,那她这些年受的苦成了什么?

一股戾气油然而起,何燕兰疾步走到何以宁面前。

赵旭峰和程英往前走了一步,便是霍兰熙都往前走了走,生怕何燕兰暴起打人,实在是她的表情太狰狞,仿佛要吃人。

何以宁笑了笑:“没事儿,让开吧。”

三人这才让开路,让何以宁与何燕兰面对面。

何燕兰死死盯着何以宁,眼中怒火几乎要灼穿她的皮肉:“你认了骆应钧?”

何以宁觉得可笑,多年不见,她照样无动于衷,一如既往地仿佛在看一坨垃圾。可提到那个男人,她立刻破功。何燕兰对那个男人是否旧情难忘不确定,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慈母之情可以确定。

外婆总是说,你妈妈她心里是爱你的,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为了生你疼了十几个小时,她怎么会不爱你。

年幼难免天真,信以为真,每个周末悄悄去村口等,等着她回来看自己。

可一年都等不到几回,每回都看见她的车毫不停留地从自己身边开过,车里坐着龙凤胎。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终于学会不再期望,也就不会再失望。

后来外婆说,你妈妈她也不容易,她只是钻了牛角尖,咱们体谅体谅她,等她想通了就好了。

那么谁来体谅她?

外婆终究心疼自己的女儿,可她的女儿不会心疼自己的女儿。

“跟你有什么关系?”何以宁淡淡道,“五年前,我向你拿户口本的时候,你自己说的话难道忘了。我成年了,以后我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何燕兰冷笑:“你恨我,却不恨他,因为他有钱,即便他二十多年对你不闻不问也无所谓。不愧是亲父女,一切朝钱看。”

主人家何勇飞硬着头皮上来劝:“燕兰,好好说话,哪能这么说孩子。”

这话,何燕兰真没立场说。但凡何燕兰对何以宁好一点,他们这些娘家人都能责骂何以宁:你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不能你那个没良心的爸给点钱你就认了他,这让你妈情何以堪。

问题是,何燕兰对何以宁不好。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又不是没尺子。

两个人都没善待孩子,那么谁给钱,孩子就认谁呗。

“说的好像你对我又闻又问似的,你连钱都吝啬。”何以宁似笑非笑,“至于一切朝钱看,彼此彼此,你难道不是,我这样还不是你言传身教的好。”

何燕兰勃然变色。

何以宁笑容突然灿烂,你让我不痛快,那大家一起都别痛快:“你嫁给赵德海难道不是因为他有点钱,总不能图他年纪大,图他长相平平。”

回忆当年何燕兰和赵德海相处的点点滴滴,其实不难发现,何燕兰对赵德海的将就忍耐。抛开经济条件,何燕兰嫁给赵德海,那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闭嘴!”何燕兰一声厉喝,抬手挥过去。

程英眼疾手快扣住何燕兰的手腕。

倒抽一口冷气的何勇飞劝了大的又劝小的:“以宁,不能这么说你妈,你妈就图你赵叔叔对她好。”

没劝的了大也没劝的了。

何以宁望着那双恨意翻滚的眼睛,说出压在心里多年的话:“你恨骆应钧为了钱抛弃你,可到头来,你自己也选择了向钱妥协。所以,你也恨自己吧。我来猜猜,你那么厌恶我甚至到了恨的地步,是不是把对骆应钧的恨,对你自己的恨,全都转移到我身上。你报复不了骆应钧,舍不得报复自己,只能报复我,对吗?”

何燕兰神情一窒,血色迅速从她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透明的灰白,像是一尊蜡像,只要轻轻一敲,便会粉身碎骨。

“放你妈的狗屁,你嘴巴干净点!”赵星辰气势汹汹冲过来,他在楼上玩手机,被人提醒了才知道。一来就听见何以宁贬低他爸妈,还把他妈气得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哪里忍得住,立刻冲上去要算账。

一起过来的赵思月想拉住赵星辰,到底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举着拳头冲上来。

赵旭峰自然不会允许赵星辰靠近何以宁,上前几步拦住他。

义愤填膺的赵星辰觉得受到了挑衅,脑子一热,伸手去推赵旭峰:“别多管闲事,这我们自己家的事。”

话音未落,赵星辰只觉得胳膊一疼,伸出去的右手被反剪到背后,疼得龇牙咧嘴,哇哇乱叫。

赵旭峰一手压着他的右手,一手扣着他的肩膀,看向何以宁。

“放手。”何燕兰一个激灵回神,心急如焚扑上来扯赵旭峰的手,厉声,“你快放手!”

赵思月也上去帮忙,复杂的目光投向何以宁,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以宁嗤笑,看吧,她不是不会心疼孩子,只是不心疼自己而已。

嘁,她早已经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羡慕地看着他们母慈子孝的小女孩。

“放开吧。”

忽然之间,觉得意兴阑珊,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痛快,只觉得厌烦。

自己都成百亿富翁了,何必再跟他们纠缠,宝贵的时间和精力都应该用在花钱取悦自己上。

赵旭峰松开手,把赵星辰推出去。

赵星辰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何燕兰抓着他的手臂关切:“怎么样?”

赵星辰扭了下胳膊,酸疼酸疼的,其他倒没什么,憋屈着回:“妈,我没事。”说话间忌惮地看了看人高马大的赵旭峰,后知后觉的害怕涌上心头。

留意到他的眼神,何以宁笑了下,请赵旭峰和程英真是一个无比英明的决定,不然自己今天就要吃亏了,回头就给他们发奖金。

何燕兰勉强放了心,拉着龙凤胎要走。是她犯蠢,明明再三告诫儿女不要在意何以宁,她自己却明知故犯,今天自取其辱是她活该,她会铭记于心。他们父女好与歹生与死,都和她无关。

赵星辰却不甘心,恨恨扭头冲何以宁嚷嚷:“你良心让狗吃了,居然那么说我爸妈,不管怎么样,我爸妈好歹把你养大,还让你上了大学。”

看着义正言辞的赵星辰,何以宁觉得可笑:“你是指,没在我身上花一分钱那种养法吗?”

赵星辰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赵思月同样满脸茫然。

何燕兰心头一t?悸,用力拽赵星辰,低声呵斥:“走。”

“拦住她。”何以宁示意赵旭峰和程英。

“让开。”被拦下的何燕兰怒目而视,眼底翻滚的厌恶浓烈到近乎实体。

何以宁笑了笑,对身旁的堂舅何勇飞道:“舅舅不好意思,今天借你的场地用一下,回头我给你赔礼。趁着大家都在这里,我想把一些话说说清楚。”

何勇飞苦笑地抹一把脸,就是他不愿意,也得大家同意啊。一个个的看得可热闹起劲了,他都看见好几个抓了瓜子在那津津有味地磕。

热闹,谁都爱看。就是他自己也爱,反正丢的不是他们家的人。闹吧闹吧,只要不打起来砸了场地就行。

何以宁就当他默认了,没看何燕兰,而是看着龙凤胎,那是她的心肝她的肉她的软肋。

“我没花你们赵家一分钱,硬要说的话,也就初中的时候,学校过年放假,在你们家住过几天,但是我没少干家务,按照小时工来算,足够抵消。”

“不可能!”赵星辰下意识反驳,“你骗人,你没花我家的钱,你喝西北风长大的吗?”

何以宁嗤笑:“外婆给我留了钱,学校免学费发补助发奖学金,我是这么长大的。”

赵星辰下意识去看何燕兰。

何燕兰绷着脸。

赵思月怔怔望着何燕兰,高中三年二姐都没回家,她问过,家里人说,二姐不喜欢住家里。她那会儿才十岁出头,不会多想。长大后,渐渐意识到家里人不喜欢二姐这个‘外人’在家,却没想到长辈会这么冷酷。

何燕兰双手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你到底想说什么,是翻旧账吗?”

“是啊,翻翻旧账,把话说清楚,省得你儿子一幅我欠了你们赵家的嘴脸,在我面前趾高气昂以恩人自居。”何以宁讽刺地笑了笑,“我不欠你们!”

何燕兰注视她,讥诮:“我听明白了,你放心,我有儿有女不需要你养。”

何以宁不甘示弱:“得有多厚颜无耻,才会要求我的赡养。”

“你够了啊。”赵星辰气冲冲指责何以宁,“就算妈妈有做的不怎么好的地方,可总归生了你,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做人最基本的感恩之心都没有,还A大学生呢。”

“感恩,”何以宁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直直盯着何燕兰的眼睛,“你觉得你对我有恩吗?”

赵星辰急吼吼:“怎么没有,妈妈生了你,没有妈妈哪有你这个人。”

父母生了你,对你便是有天大的恩情,无论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最后都能来一句不管怎么样,他们都生了你。

然而生育是父母为满足自己的欲望而产生,生恩大于天是这世间最不要脸的道德绑架,好在她这人道德标准不高,所以别想道德绑架她。

何以宁看着怒气冲冲的赵星辰:“生我是为了满足他们生理需求,这不是恩。关心你吃的好不好,睡得舒不舒服,细心呵护你成长,对你才有养育之恩。你千万不要辜负她的恩情,将来务必好好孝敬她。”

何燕兰目光冰冷,掷地有声:“你放心,我将来就是去要饭都不会要你赡养我。”

何以宁:“那我就放心了。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你觉得你对我有恩吗?”

何燕兰沉默了一瞬,过往种种闪过眼前。

她一出生,家里就遭逢大变,她和骆应钧又要上班又要照顾病人,谁顾得上她。

自己急得奶水都没了,一口奶没喂过。

从小都是她妈在带,仅有的相处时日里,自己看见她就想起骆应钧,就觉得恶心,从来都是无视。

何燕兰直勾勾盯着何以宁的眼睛,声音仿佛泡在数九寒天的冰水里:“没有,你满意了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生下你。”

一切都因她而起,如果没生下她,车祸就不会发生,一切都会不一样。

迎着她的目光何以宁轻轻地笑了笑:“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选择不出生,也不想被你们生到这个世界上。”

“那你去死啊,把这条命还给妈妈。”赵星辰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瞪着何以宁,仿佛在看一条丧尽天良的白眼狼。

何以宁轻嘲:“又不是我求着她生我,我不欠她,凭什么还她一条命。”

赵星辰理直气壮:“就凭你这条命是妈妈给的!”

车轱辘又绕回来了,何以宁气极反笑,以前便觉得赵星辰脑子里仿佛缺点东西,越大越明显了。

“那你让她一刀捅死我,看看法律会不会承认我这条命是她给的,她有权收回,所以把她无罪释放。”

赵星辰噎住,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气鼓鼓瞪着何以宁:“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找到了有钱的爸爸,就想翻脸不认人,跟我们划清界限。”

何以宁爽快承认:“我就是要和你们划清界限,看你这样子很不乐意,怎么,想从我手里捞点钱?”

“谁他妈稀罕你的臭钱!”赵星辰怒不可遏,仿佛遭受奇耻大辱,恶狠狠道,“别以为有了几个钱就觉得自己多了不起。”

何以宁笑容满面:“我有钱我当然了不起,难道你没钱你了不起。”

赵星辰想骂谁没钱,但是想起在二楼看见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到嘴边的话愣是说不出口,噎得脸色发青。他一直因为家里有钱沾沾自喜,头一次被人这么直白的用钱打了脸。

何燕兰冷冷看着她:“你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何以宁微微一笑:“说完了。”

赵旭峰和程英这才让开。

何燕兰挺直脊背,面无表情离开。

赵星辰气呼呼瞪一眼何以宁,才扭头跟上。

留在原地众人目瞪口呆,知道何燕兰不喜欢前面生的女儿,却怎么都没想到:“这么多年,她真没给过你一分钱?”

何以宁扯了下嘴角。

说到这,霍兰熙可就有话说了:“要是她给钱,以宁上学的时候哪用得着那么省吃俭用。”

香云婶子心疼:“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说啊,她不给你,我们谁家凑不出这点钱,就是帮你去跟她要也行啊。”

大概是少年人敏感的自尊心吧。

何以宁笑了笑,让何勇飞调出微信收款码。对方一开始不好意思要,但见她坚持,且看她那样子是真不差钱,便没了心理负担。

何以宁转了16888钱过去,总归是打扰了人家办喜事。

一看这数额,何勇飞那是一点没有被打扰的自觉,只恨不得多被打扰几次,一路发发发,发家致富就靠她。

第028章

从何勇飞家出来, 何以宁前往后山。

外婆的坟墓在半山腰上,推行火葬多年,墓地里自然不会有什么棺材, 只剩下一个骨灰盒,旁边就是外公。

老两口吵吵闹闹过了大半辈子, 生前, 外婆嫌弃外公抽烟喝酒粗鲁脾气差, 总说自己当年要不是实在回不了城,才不会嫁给他。临终却说,放一块吧, 下去了继续跟他吵。

何以宁会心一笑,给两位老人烧纸钱。

外婆一张,外婆一张,外公一张。

外婆一张, 外婆一张, 外公一张。

……

小老头有点重男轻女,远在天边的亲孙子数学考了个位数,近在眼前的外孙女数学考满分。他就嘀嘀咕咕,女娃子读书好有什么用, 将来还不是便宜别人家。被外婆听见, 就是一顿骂。

不过赶集的时候,小老头还是会把她放三轮车兜里, 到了街上花几毛钱给她买点零嘴儿。

何以宁打开白酒, 倒在何外公墓前空地上,轮到她嘀嘀咕咕:“女娃子读书好怎么没用了, 哪一年不是我买酒给你喝。你那宝贝儿子宝贝孙子回来扫墓过吗?十几年没见他们回来了。”

据村里人说,自从卖掉老房子以后, 何舅舅一家就再没回来过,自然没有扫墓。

第二天一大早,何以宁和霍兰熙便起床,准备离开。

霍母恋恋不舍:“这才回来住了两晚上,又要走了。”

霍兰熙也舍不得,可正经事不能耽误:“等我实习完了,我就回来陪你们。”她没说要拍短剧的事,怕他们跟着牵肠挂肚,只说有个进剧组的实习机会。要是短剧挣钱了,她立刻回来显摆;没挣钱,那就查无此事吧。

霍母拍拍闺女的背,再次叮嘱:“去了单位,嘴要甜,多看多做少说话。”

原本闺女在英国有个跟剧组的机会,临了被人顶了。谁让人家有关系,自家没关系。这好不容易又能实习了,肯定不能拦。虽说不怎么t?看好她干这一行,但是砸了这么多时间精力金钱下去,只能让她去试一试。大不了回家啃老,她和老霍还能再干个一二十年,总能攒下一笔钱,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霍兰熙点头如捣蒜:“放心吧,就你闺女我这张嘴,认真哄起人来,甜死人不偿命。”

霍母笑骂没个正型,又嘱咐何以宁:“不要乱花钱,把钱攒起来。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何以宁乖巧点头:“好的,阿姨,我不乱花钱,我还会找个事干干。”比如说和你闺女一起干短剧。

“乖。”霍母忍不住摸了一把她的脸,这小脸蛋真嫩,将来不知道便宜了哪家臭小子。这一想就想到了江叙白,又是独角兽又是上市的,听着像是发达了。

早年听女儿的话头,是他出轨有钱人家女儿。宁丫头真是犯了太岁,老遇上这种事情。

那个爸有钱后良心发现要补偿,江叙白可别也来这一出。

亲爸,可以钱照拿人照骂。至于前男友,好马不吃回头草。

宁丫头年轻漂亮又有钱,完全可以找个样样出色的对象,最好比江叙白还出色。结婚的时候,给他发一张请帖,满月酒再发一张。

在霍父霍母的目送下,何以宁她们驱车离开。没有直接回沪市,先把霍兰熙送到高铁站,她要去京市找同学组拍摄团队。

坐飞机的话,不是中转航班就是半夜航班,还不如高铁方便,只要四个半小时。何以宁给买了商务座,据说舒适程度不亚于头等舱,差一点她都想买一张体验体验。

幸好,不合时宜的好奇心被按住了,去周边城市旅游的时候再体验。房子终于搞定,她准备找个地方旅游。在京市生活了五年,她已经难以适应南方湿哒哒黏糊糊的梅雨天。

不喜欢梅雨天的不只何以宁一个。

学生放暑假,老师也放暑假。白老师夫妻收拾好东西出门旅游,一下车就看见不远处刚下车的霍兰熙。

何以宁还坐在车里,都那么熟了,扔车站门口得了,还要送到检票口不成。

霍兰熙纠结了下,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何以宁:“白老师和江老师在后面。”

何以宁愣了下,复又笑起来。回来之前,她已经做好遇见任何人的心理准备。她打开车门,走下去。

白老师认出了霍兰熙,那是她教了三年的学生,还是何以宁的好朋友,怎么会不记得。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就见何以宁从车里出来,神情顿时变得复杂。

这是她最得意的学生,在她二十多年的教学生涯中,只教出了这么一个A大学生,还是她以为会成为自己儿媳妇的学生。

何以宁灿笑:“白老师,江老师。”

白老师是白老师,江叙白是江叙白。

逢年过节,霍家那边寄什么,白老师那也寄什么。

不能因为江叙白迁怒白老师,不过因为江叙白,终究没有登门,免得双方都尴尬。就是寄东西也不留言,他们桃李满天下,不会知道是谁寄来。

霍兰熙也叫人,她对有江叙白一万个不满,对白老师没有任何不满。只说要不是白老师担保,学校不可能承担风险,让何以宁寒暑假也留宿舍。

眼见妻子有些失态,江老师便笑着开口:“都是大姑娘了,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刚回来?”

何以宁笑回:“要走了,您和白老师出门玩?”

“是啊,出去走走。”江老师留意到她们下来那辆车,男人对车格外敏感一点,不认识牌子,倒知道是好车,以为是打的专车,并没有多想。

回过神来的白老师眼神温和地望着何以宁,她看起来过得很好的样子,这孩子一直都很会照顾自己:“在做什么工作?”

何以宁指了指霍兰熙:“跟她一起拍短剧。”无业游民说出去,她的面子难道不是面子。

“我记得霍兰熙上的是北电导演系,”白老师想了起来,“挺好的,现在的短剧市场很火热,有作品了吗?”

何以宁笑:“还在准备当中。”

白老师跟着笑:“那我等你们的大作上线。”

两人互相望着,一时谁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最后还是白老师打破沉默:“那我们先进去了。”

何以宁眉眼弯弯:“一路顺风,玩得开心。”

白老师看着她,眉眼温柔:“你也要开心。”

江老师朝她们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跟上白老师。追上后,小声提醒:“走慢点,都不像你了,学生看着呢。”

白老师身形一顿,脚步缓下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何以宁还在原地,见状,挥了挥手。

白老师鼻子突然就酸了下,也举起手挥了挥,旋即转过头,对丈夫说:“真就是个挺好的孩子。”

江老师伸出空着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错过了没办法的事情,只能说有缘无分。”

白老师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你儿子混蛋,当年他要是坚持认错,以宁未必不原谅他。那事总归不是他主动犯错,他求一求哄一哄,一年半载不行就两年三年。他倒好,才几个月就顺水推舟跟人在一起了,这干得叫什么事!”

江老师无奈,每次提起就火冒三丈,然后我儿子变成你儿子,反正犯了错的儿子只是他儿子。经验告诉他,听着就行,千万别帮儿子说话,不然絮叨个没完没了。

“他的心思我知道,可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能后悔,这世上没有既要又要的好事。你们都是男人,有些话好说,你告诉他,该结婚就结婚。当年被人说嫌贫爱富,现今不能再让人说他忘恩负义。”

白老师冷着脸,“也别再提把我们接过去,再过两年我俩就退休了,我们买个房车旅游去。他们过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反正她看见明琪就别扭,儿子喝多了认错人,她可没喝多。难不成世上就只剩儿子这一个男人了,她非要撬好朋友墙角。偏儿子后来还是和人家在一起了,心里更别扭。

但是人家帮了儿子是事实,不能儿子功成名就后,转头把人一脚踹开,这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她和老江教了一辈子书,从没干过授人以柄的事,不想临老临老被儿子连累晚节不保。

江老师连声说好,事实上他跟儿子都说过,可儿子那么大一个人了,他能怎么办,总不能摁着他头结婚。

*

霍兰熙觑何以宁脸色。

“干嘛呢,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何以宁抬了抬下巴,“还当我念念不忘啊,我没那么长情。”

霍兰熙笑嘻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姐妹,你的快乐才刚开始。”

“我的快乐你目前还体会不到,”何以宁洋洋得意,“赶紧走吧,加油好好干,然后你就能体会我的快乐有多快乐。”

心驰神往的霍兰熙握拳:“加油努力,为了人民币!”

霍兰熙走向车站大厅,何以宁回到车上:“走吧,回家。”

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林管家迎上来说这几天家里的情况,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新车位已经铺好。

车库只能停四辆车,何以宁有三辆车,劳斯莱斯、大G、S450,孙大厨开特斯拉上下班,赵旭峰开奔驰上下班。劳斯莱斯来了之后,车位明显不够用,林管家便提议在角落里,用草坪砖铺设两个车位。

何以宁想了想,让她铺四个车位,只有一个空车位,恐怕不够用。她终于决定对跑车下手,只是还没确定哪一款。

何以宁挨个抱了抱好几天没见的富贵儿和小六子,小六子似乎又重了点,这家伙憨吃憨玩,不重没天理。倒是富贵儿有点儿无精打采的样子。

“生病了?”

林管家忍着笑:“带去宠物医院看过了,没问题。该是相思病,这几天都没让它出门,它就爱趴在二楼窗边,我昨天看见那只布偶猫来了,两猫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一楼,隔空叫。”

何以宁回忆了下那画面,仿佛看见了猫咪版的朱丽叶和罗密欧,那自己这个下令不许富贵儿出门的主人是……是罗密欧的妈。不对,她家富贵儿好像是朱丽叶的角色。

她甩脑袋,甩走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挠了挠富贵儿的下巴,轻啧了一声。

恰在此时,手t?机进来一条微信,来自于罗密欧的爸。

【回来了】

这自来熟的语气,把何以宁镇住了,忍不住回忆了下他们的关系。也就昨天吧,他发了一张锆石灰三轮侉子的照片给自己,说他的车到了,然后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兜风。自己回复在外地。他问什么时候回来。自己回不确定。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回来了?

【刚刚经过你家看见你了】

【一起兜风吧,我带上布丁,你带上富贵儿,去世纪公园的宠物游乐园,省得布丁老往你家跑】

【给你家富贵儿穿上裤子】

何以宁:“……”

她低头看富贵儿:“有人怀疑你的节操,好吧,我也有点怀疑。”

富贵儿还是恹恹的,猫儿眼望着窗外,仿佛一块望妻石。

何以宁手指在输入框里点了点,几秒后回复OK。

十五分钟后,章怀瑜骑着一辆锆石灰色三轮侉子突突停在花园门外。

何以宁第一次认真打量他,头发往后梳,露出整张脸,骨相格外有立体感,浓长剑眉下的桃花眼含笑意。

“你是不是混血?”

“被你发现了,我奶奶是英国人。”章怀瑜挑眉,“你不会今天才发现我长得帅吧,还是我今天格外符合你的审美?”那他可就摸准脉了。

西方人的骨相,东方人的皮相,你别说你别说,真挺养眼的。

何以宁笑了下,低头看车兜里的富贵儿,要不是牵引绳收的短,它能跳到对面车上。

布偶猫完全看不出来能主动偷跑到她家,特别矜持地坐在车兜里,偶尔回应富贵儿一声喵。

完了,富贵儿被吃得死死的。

章怀瑜抬了抬下巴:“走吧。”

何以宁点了点自己的安全帽:“这个呢?”

章怀瑜拒绝:“又不飙速度,没必要,只会影响我的光辉形象,”

何以宁耸耸肩:“别遇上交警就行。”

章怀瑜好奇:“遇上会怎么样?”

何以宁想了想:“罚款吧。”

“那就没问题了,”章怀瑜又问,“今天你不放音乐唱歌了?”

何以宁微微一笑:“我放歌,你唱歌,需要吗?”发癫也要看和谁一起呀,我跟你不熟,她顿了顿,不熟却答应他的邀请,淦,这个人有毒。

章怀瑜想象了那个画面,女神是可爱,自己大概是可怕,商量:“我放歌,你唱歌,好吗?”她那天的样子真的好快乐。

何以宁假笑:“不好。”

章怀瑜遗憾:“那我只放歌。”

正是那天听见的那首SHE的《波斯猫》,带着猫兜风听《波斯猫》,还怪应景。

世纪公园就在一公里外。

骑着三轮侉子行驶在马路上,何以宁觉得自己是这条街上最靓的崽,真的,跑车都没她这车回头率高,白富美无所畏惧,爱看随便看。

然后畏惧的来了。

荧光绿马甲交警站在十字路口高喊:“开三轮车的,停车,过来!”

何以宁解释:“……这不是三轮车。”虽然它确实有三个车轮,但是一旦被叫做三轮车,乡土气息扑面而来,她不是白富美了,她成了村里的翠花。

交警愣了下,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何以宁指了指交警身后的三轮侉子警车,坚决捍卫自己的形象:“和你的车是同一种车,不是三轮车。”

交警哭笑不得,严肃的目光落在章怀瑜身上:“别管叫什么,开车都得戴安全帽。”

章怀瑜恍然大悟,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好的,我下次一定戴。是不是要罚款,多少?”

交警抄罚单:“二十块钱,网上缴纳,还要上安全教育课。去那边站着,我多抓几个一起上课。”

落在何以宁耳朵里就是我多抓几个一起游街示众,万万想不到现在的交警这么心狠手辣,幸好跟她这个戴安全帽的没关系。

“我在公园那边等你。” 何以宁笑容里透着那么点幸灾乐祸,“布丁我可以先带过去。”

章怀瑜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拔掉了何以宁的车钥匙:“一起来的,一起走啊。”

何以宁笑容逐渐消失:“我提醒过你的,你自己不听。”

章怀瑜忏悔:“以后肯定听你的。”

何以宁伸手:“钥匙给我。”

章怀瑜幽幽道:“那张沙发我扔掉了,是我专门从原来的家里空运过来。法拉利联名设计款,已经停产,现在拿着钱也买不到。你陪我上课,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双倍赔偿。”何以宁想用钱买面子。

章怀瑜抛了抛钥匙:“我不缺钱,我缺人有难同当。”

何以宁认命抱起富贵儿,走向路边。

不远处站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被交警逮住的倒霉蛋,对新加入的伙伴露出欢迎的喜悦的真挚的笑容。

来啊,大家一起丢人啊。

章怀瑜笑容灿烂地抱起布丁跟上,还好奇地问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大哥为什么被逮住。

大哥忧伤:“昨天买的车,还没来得及上牌照,罚了我五十,还得扣车,上了牌才能去拿车。”

章怀瑜饶有兴趣地问其他人,原因五花八门。

何以宁听得津津有味。

一群欠教育的热热闹闹聊天,然后被路过的车辆行人看了热闹。

三轮侉子在城市里少见,一下来两,章怀瑜那辆锆石灰色还算低调的华丽,何以宁那辆玫红色草莓熊联名款就是高调的艳丽。

两人一个俊男一个美女,本来就长得招人眼,又在路口丢人现眼,效果拔群,走过路过千万不能错过,必须看两眼。

第029章

红灯亮起, 从机场方向驶来的迈巴赫缓缓停下。

傅时遇漫不经心地瞥向窗外,视线微微一凝。

十字路口,一群人呈弧形围绕交警站立, 交警说一句,人群纷纷点头。

年轻女孩坐在几米外的玫红色三轮侉子上, 低头看看车兜里两只猫, 抬头看看人群, 满脸的兴味盎然。

被教育的章怀瑜扭脸朝何以宁招手。

何以宁无视他的盛情邀请,她可是戴了安全帽的奉公守法好司机。要不是为了给富贵儿收拾烂摊子,何至于在这里旁听, 不过还别说,交警小哥教育人的画面还是很心旷神怡的。

恰在此时,雨水毫无预兆的落下来。

“哎呀,下雨了下雨了, 警察叔叔, 就说到这吧。”被扣了车的大叔喜出望外,“我们都知道错了,下次保证不再犯。”

交警小哥:“……大叔,我今年25岁。”

45岁的大叔尬笑两声:“习惯了习惯了, 不好意思哈, 警察同志,我们可以走了吧。”

交警小哥没那么不近人情:“都走吧, 以后别再犯这种错误, 路上注意安全。”

何以宁尽可能把富贵儿和布丁藏在怀里。

章怀瑜大步走过去,刚准备脱衣服给她当伞用, 就见一个黑衣男人拿着两把黑伞过来:“章少,傅总让我问您, 要不要上车避雨?”

章怀瑜循着黑衣男人的视线看见了降下半边车窗的傅时遇,一边挥手打招呼,一边接过一把黑伞撑在何以宁上方:“谢了啊,我的保镖过来了。”

章怀瑜的保镖一直开车跟着他们,在章怀瑜受教育期间,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人不近不远地守着。下雨后,赶紧折回去开车,是以晚了一步。

至于赵旭峰和程英,一回来,何以宁就让他们各自回家休息。

躲在伞下的何以宁循着他们的视线看向坐在车里的傅时遇,这么巧,他和章怀瑜居然认识。

闻言,黑衣男人小跑着返回迈巴赫。

章怀瑜将黑伞往何以宁这边倾斜,两人快步奔向驶来的宝蓝色阿斯顿马丁。至于三轮侉子,淋雨没关系,也没乱停,交警在呢,谁敢乱停车,回头再来取。

红灯早过,后面的车在不耐烦地按喇叭催促。

傅时遇开口:“走吧。”

坐进车里的何以宁赶紧拿毛巾擦富贵儿,边上的章怀瑜也在擦布偶猫身上的雨水,伺候完猫,两人松一口气。

章怀瑜遗憾:“这下去不成世纪公园了。”

何以宁吐槽:“这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烦死人。”

章怀瑜感同身受,他把人约出来容易嘛:“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傅时遇。”

何以宁随口问:“你朋友?”

“我表姐男朋友。”章怀瑜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何以宁,示意头发上有雨水,“看着冷冰冰,人还怪热心的,回头向表姐夸夸他。”

何以宁猜测他表姐应t?该就是那位见过两面的大美人。

章怀瑜擦着自己身上的雨水,询问何以宁:“明天再去公园?”

何以宁:“明天好像一整天都有雨。”

章怀瑜提议:“那去玩室内卡丁车,比三轮侉子更好玩。不是那种玩具车,烧油的,速度能拉到80码。”

听起来怪好玩的。

何以宁望望他,笑着说:“我明天有事。”得上钢琴课,本来今天要上的,这不回老家了吗,就挪到了明天。

章怀瑜不动声色试探:“那后天?”

“好啊。”何以宁笑起来,眼尾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章怀瑜心里欢喜,侧脸看着她,她笑的样子格外好看,眼神特别亮,仿佛星星都掉了进去,熠熠发光。

说着话,阿斯顿马丁直接开进花园,停在别墅大门外,林管家撑着伞上前接人。

章怀瑜晃了晃手机:“到时候联系。”

何以宁比了个OK的手势,打开车门下车。

目送何以宁进入家门,章怀瑜才让司机离开。车外阴雨绵绵,他内心阳光灿烂。

林管家询问:“车停在哪儿,回头雨停了我去开回来。”

何以宁想起来就好笑:“就在第一个路口的人行道上,离开小区没两分钟,就被交警逮到了,罚款不说,还要上安全教育课,幸好我戴了安全帽。不过那家伙太坑了,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拔了我的车钥匙,逼着我等他。”

林管家跟着笑,至于别的,没有多言。她只是管家,雇主愿意说,她就听着,雇主不说,绝不问。

隔了一天,章怀瑜开着跑车来接人。

走出家门的何以宁不由眼前一亮,精心打扮过的章怀瑜嘴角刚翘起,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在看自己,她的眼睛里只有自己身后那辆橙色柯尼塞格。顿时哭笑不得,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淡淡忧伤,早知道就不开这辆喧宾夺主的车。

他朝科尼塞克抬了抬下巴:“喜欢?”

何以宁诚恳夸赞:“这车有点酷。”

她最近在研究跑车,把几个顶级品牌都看了一遍,只考虑千万以上。

别问。

问就是棘轮效应。

1600万的劳斯莱斯珠玉在前,她已经看不上几百万的跑车,有钱就是这么豪横任性。

原本决定买保时捷918 Spyde,后来又觉得兰博基尼Aventador SVJ也不错,犹豫不决,难以取舍。

在这一刻,她不犹豫了,她宣布:我又又又移情别恋了!

“那给你开,”章怀瑜把钥匙递过去,“以后就放你这。”

何以宁抬眼看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我更喜欢自己买的车,这款车要等多久?”

妨碍她的从来都不是钱呀,是那该死的等车时间。

章怀瑜想了想:“这辆车我等了差不多半年。”

何以宁泄气:“厂家效率这么低,居然还没被市场淘汰,这不科学。”她这人喜新厌旧得厉害,半年后也许就不喜欢了。大G就是,当初一见钟情,非它不可。等到有了小甜甜劳斯莱斯,大G立刻被她抛在脑后。

章怀瑜哑然失笑,突然道:“也许不用半年,我打个电话问问。”

何以宁泄出去的气又回来了,双眼亮晶晶看着他。

章怀瑜好笑,拨电话问人:“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有好几辆不错的跑车要展出,其中有一台柯尼塞格Regera是不是?”

对面的人笑声爽朗:“章少您不是有一辆了吗?”

“我一个朋友想要。”

“那赶巧了,是有一辆Regera,本来打算18号在杭城展出。您朋友要的话,不好意思,得麻烦18号以后再提车。我这广告都打出去了,18号开天窗没法交代。”

“先把配置表发我看看,再发个车子的视频给我。”章怀瑜挂了电话告诉何以宁,“搞车展的,和各大品牌来往密切,手里经常有一些好车。都是现车,所以不能私人订制,你看看喜不喜欢?”

“我看看,我看看。”何以宁喜笑颜开,她最喜欢现车了。

火红色的车身,红色好呀,红红火火旺旺旺。

价格也很旺,2888万。够买一辆保时捷918 Spyde加一辆兰博基尼Aventador SVJ了。

超预算就超预算吧,千金难买不排队。

配置说实话不太懂,她才刚开始研究,只知道大概。这个章怀瑜懂,他最大爱好就是收集跑车,便细细给她解释每个参数配置的意义和作用,末了总结:“这车配置还行,不过报价虚高了,你要的话,我和他杀杀价,多少有点折扣。”见何以宁看过来,眼底透出惊奇,他纳闷了下,紧接着不可思议,“难道你买车不还价,别人要价多少,你就给多少?”

何以宁眼神心虚移开,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就是这种人傻钱多的冤大头,所以听你说杀杀价那一瞬惊讶了。

章怀瑜误会了,以为她真的不还价,顿时痛心疾首:“我们是有钱,不是脑子有病。”说完意识到不对,连忙描补,“我不是说你。”

何以宁甜甜一笑:“我知道,我不懂这车,不知道怎么还价,要麻烦你了。”恐怕赵旭峰也不太懂这些顶级跑车配置大概价位,那就他了。

章怀瑜被晃了下眼,只觉得筋骨都荡漾开,想也不想道:“你放心,我肯定给你要个最实惠的价格。”讨价还价的姿态不帅,他说,“晚上我再和他说这事,先去玩,你来开吗?”

何以宁歪头看了看那辆酷炫到没朋友的柯尼塞格,欣然从他手心里拿过钥匙。

按下钥匙,两侧车门旋转打开,劳斯莱斯瞬间就不香了。

何以宁默默向劳斯莱斯忏悔了一秒钟,转眼兴高采烈坐进去。

坐在副驾座上的章怀瑜支着脸看开车的何以宁:“回头我们可以一起去炸街,不过在市区开不快,还是去东郊的赛车场有意思,那边可以彻底放开速度。”

何以宁请教:“你的放开速度是指300码以上吗?”

章怀瑜循循善诱:“风驰电掣是跑车的使命,你试一次肯定会上瘾。”

何以宁哼笑:“不作死不会死,我贪生怕死。”

章怀瑜乐:“那就看别人作死,回头我有比赛,你来当观众。”

何以宁惊奇:“你还是赛车手?”

章怀瑜叹气:“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赛车手,但是家里不同意,只好私下和朋友玩玩。你要是想看正规比赛的话,下个月泰国有一场国际大赛,我订票?”

“目前没有兴趣,”何以宁婉拒,“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我是新手司机,不能分心。”

章怀瑜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

15号,柯尼塞格Regera从国外运到杭城,何以宁和章怀瑜大老远过去看车,坐的是她的劳斯莱斯,赵旭峰和程英都随行。

车展主办人薛大明满面笑容迎上来:“章少。”礼貌又克制地看一眼何以宁,嘀咕章怀瑜哪找来的美人。

章怀瑜互相介绍:“这是何小姐,这是薛总。”

薛大明笑呵呵:“什么总,就是混口饭吃,何小姐叫我老薛就行。”

何以宁没那么低情商:“薛总自谦了,你可是做大生意的。”她之前在网上搜了搜这场车展,很有实力。

“我那点生意在章少面前就是毛毛细雨,咱们章少才厉害。” 薛大明有意在何以宁面前捧章怀瑜。

马屁拍在马腿上,章怀瑜斜他:“我最厉害的就是会投胎,你今天吃错药了,说人话。”

薛大明噎住了。

何以宁忍俊不禁,她根据程英提供的信息在网上搜过他,他确实挺会投胎。

见状,薛大明又笑起来,自然而然转移话题:“车就在那儿,可以试驾。”

章怀瑜和赵旭峰各自把车检查一遍。

随后,何以宁坐上去开了一圈,感觉棒棒哒,就是它了。

价格2680万,今天付20% 的定金,18号车展结束,提车付尾款。

薛大明连连保证:“何小姐放心,这个车18号只陈列展出,不会让人碰。如果多出一条划痕,我负责到底。”

“薛总办事,我肯定放心的。” 何以宁笑着从包里拿出银行卡递过去。

薛大明恨铁不成钢看一眼章怀瑜,男人最帅的时候就是刷卡的时候,他居然白白放过。转念又想这么高额度的卡都舍得给,看来是真上心。

当看见何以宁签的不是章怀瑜的名字,而是自己的名字,他t?明显的愣了下。

倒不是没见过自己给自己买豪车的女人,只是章怀瑜前前后后那么殷勤,他就把章怀瑜那句我一个朋友要买,理解成我一个朋友要买所以我给她买,没想到还真是我一个朋友要买系列。

薛大明瞬间恍然大悟,怪不得章怀瑜那么舔,两人却没有亲密动作,这是想追没追上!

嘿嘿,白富美可没那么好追,人家自己有钱不稀罕你钱,你帅人家更美。

嘿嘿嘿嘿,薛大明忍不住幸灾乐祸,忠心希望章怀瑜铩羽而归,安慰一下自己这颗男人的丑陋嫉妒心。

第030章

买完车临近中午, 薛大明热情表示要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二人。

章怀瑜摆摆手:“你忙吧,我们还有事。”

薛大明转而为他们推荐了几个当地知名景点和几家富有地方特色的餐厅。其实他就是客气一下,当然知道章怀瑜不希望多自己这么一颗电灯泡。

何以宁让章怀瑜选餐厅:“能买到这辆车多亏你, 我请客,你选地方。”

章怀瑜挑眉:“一顿饭就想打发我?”

何以宁笑盈盈:“一顿不够, 那就两顿。”

章怀瑜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也得三顿。”

何以宁特别好商量:“OK, 那今天去哪里?”

章怀瑜选了一家老字号杭帮菜餐厅:“难得来一趟, 当然要吃一下本地菜。”

何以宁没有任何意见,她还没吃过杭帮菜来着。一行人前往餐厅,何以宁章怀瑜一桌, 程英他们几个另外开了一桌。

章怀瑜把菜单递过去:“你点吧。”

何以宁没跟他来回客气,她在来的路上做过功课了,知道当地名菜有哪些:“西湖醋鱼、东坡肉、叫花童子鸡、龙井虾仁、糟烩鞭笋、西湖莼菜汤,再来一道点心干炸响铃。你看还要添什么?”

章怀瑜翻看菜单:“菜够了, 再来个梅子清酒。”

何以宁抬头对服务员道:“那就先这样, 旁边这桌在我们的基础上再加两道荷叶粉蒸肉和笋干老鸭煲。”不然程英他们不好意思多点菜,大老远来一趟,怎么能不吃个尽兴。

章怀瑜笑,这几天下来早就发现, 她对保镖挺体贴, 处得也有点像朋友。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 不愧是老字号, 味道确实不错,直到西湖醋鱼端上桌。

何以宁沉默了, 她抿了一口梅子酒,不信邪地重新夹起一筷鱼肉, 沉默来得震耳欲聋。

章怀瑜奇怪:“怎么了?”

何以宁把鱼肉咽下去,友情建议:“挺独特的味道,你尝尝?”

章怀瑜不疑有他,从鱼腹上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下一秒吐到碟子里:“好重的鱼腥味,鳞片是不是没去干净?”

何以宁盯着盘子里的鱼研究几秒,干干净净,一片鱼鳞都没看见,她扭脸看不远处的程英,问:“鱼好吃吗?”

程英实话实说:“又酸又腥,不好吃。”

正好路过的服务员脚步一顿,停下来解释:“酸是因为醋,腥是因为草鱼作为淡水鱼,相较于海鱼来说,天然带有一股土腥味。这道菜,风味比较独特,就像榴莲一样,喜欢的很喜欢,不喜欢的吃不惯。”

说完,服务员在内心向被碰瓷的榴莲道歉,这道西湖醋鱼,她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也吃不惯呢。然而只能昧着良心说瞎话,挣钱嘛,不寒碜。

终究是榴莲保住了西湖醋鱼的体面。

怀疑这道菜是不是做坏了的何以宁被说服了,她自己就很喜欢榴莲,但是霍兰熙一口都尝不来,曾经发自灵魂地拷问,你为什么爱吃屎?

西湖醋鱼让人敬谢不敏,其他菜还是很好吃的,都吃了不少。唯独西湖醋鱼把汤汁抹抹匀,几乎看不出来被动过筷子。

吃过午饭,开车前往一百公里外的横店影视城,霍兰熙在那里拍摄短剧《真假千金》。

剧名就叫《真假千金》,霍兰熙振振有词,短剧主要面向下沉市场,所以要的就是简单粗暴直白易懂。

她说的好有道理,何以宁完全无言以驳。

新晋导演霍兰熙收到微信消息时,正好结束一段剧情的拍摄,于是她拍拍手掌:“大家休息半个小时,投资人来探班了,给大家带了奶茶水果。”

众人欢呼雀跃,好几个人充满期待地望着外面。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映入眼帘,细看车身在阳光下竟然隐隐泛出暗紫色,格外尊贵霸气。

剧组的人眼睛都看直了,很多人才初出茅庐或者混得庸庸碌碌,不然也不会来拍摄短剧,哪里见过这世面。

只见劳斯莱斯停下,车门打开,一位明艳夺目的大美人慢悠悠走出来。

霍兰熙给这个出场打九分,扣掉的一分是没让保镖来开车门。

别说,程英和赵旭峰这么干过,何以宁坚决制止,暴富时间太短,她还没退化到四肢不勤的地步,开个车门累不着她。

正准备上前迎接金主的霍兰熙愣了愣,愕然看着从车另一边绕过来的章怀瑜,他手里还举着一把太阳伞,撑在何以宁上方。

大大的眼睛,大大的问号。谁来告诉她,在自己离开这十天,发生了什么?

事业脑女主角苏若微凑上来献计:“霍导,咱们投资人原来这么有钱,你劝劝她,与其花钱养男人,不如投资给你?”

霍兰熙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这个妹妹有前途。不像大多数人,看见有钱的美女,想当然认为她的钱来源于男人。

“就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苏若微欣慰点头:“女人的钱是给男人看的,不是给男人花的。”

霍兰熙眼神微妙地看着清纯如初恋的苏若微。

苏若微乖巧地笑了笑。

霍兰熙觉得自己大概是挖到宝了,苏若微非常符合她在剧里的人设,外表清纯内里御姐,最好的表演就是本性出演。

“霍导,咱投资人怎么称呼?”男主角从另外一边凑上来,目光灼灼望着不远处的何以宁。

霍兰熙瞅瞅他,想说叫何小姐,话到嘴边又促狭地改成:“人可何,何总。”

被动抬咖的何以宁望伞:“这点太阳不至于。”

杭城的梅雨季节已经过去,盛夏降临,不过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四点,太阳不再炽烈。

章怀瑜笑嘻嘻:“紫外线是皮肤的第一杀手。”

何以宁无语,从他手里拿过伞,自己撑着走向霍兰熙。

霍兰熙大步走过去,面带微笑,压低了声音问:“什么情况啊,你这是?”

何以宁推着她往回走:“回头和你说,先让大家吃东西,不然冰都化了。”

程英赵旭峰连同章怀瑜的两名保镖一起从后面那辆阿斯顿马丁上往下搬东西,奶茶各色水果琳琅满目一大堆。

剧组的人又是一阵恍惚,这排面?咱投资人得是多有钱,突然对这部剧的前途充满大大的希望。

霍兰熙递给她一个坦白从宽的眼神,转身招呼剧组众人:“想吃什么自己来拿,都别客气。”

“谢谢何总。”

“谢谢何总。”

继男女主角之后,其他人纷纷感谢。

何以宁:“……”

她看霍兰熙,霍兰熙用手肘推推她:“爽不爽?”转眼看向走近的章怀瑜,“稀客稀客。”

章怀瑜满面笑容:“没打扰到你们的工作吧?”

霍兰熙笑容可掬:“怎么可能,巴不得你们这样财大气粗的慰问团天天来。”

章怀瑜顺势道:“那明天我请客,有没有想吃的店?”

只是开玩笑的霍兰熙卡了壳,你们有钱人都是这样一言不合就施展钞能力的吗?

“明天我再过来探班,”何以宁解围,“大老远来一趟,我玩几天再走。”

霍兰熙顺势转移话题:“来来来,我带你参观参观。”

其实没什么可参观的,很简陋的摄影棚,横店以古装基地出名,现代背景的摄影场地都是近期才开发。霍兰熙他们还是小剧组里的小剧组,拍摄环境能有多好。

全场只有四台大鼓风机降温,何以宁没一会儿汗就出来了,全靠手里的冰奶茶续命:“这也太热了,别的不说,容易掉妆。”

霍兰熙耸肩:“你当拍摄都是在空调房里拍的吗?我们这算好的,你去那些古装剧组看看,又是头套又是层层叠叠的古装,三天两头有人中暑。”

何以宁感慨:“钱不好挣啊。”

霍兰熙翻白眼:“你今天才知道吗?”

何以宁微笑:“人嘛,都是健忘的,我已经好了t?伤疤忘了疼。”

霍兰熙深感糟心,赶人:“走,赶紧走,看见你就讨厌。”

何以宁哈哈笑:“忙不忙,晚饭一起?”

“我忙着呢,你自个儿玩去。把酒店房间号发我,晚上我来找你侍寝。”霍兰熙和剧组的人都住在普通酒店,想也知道何以宁肯定住五星级大酒店,她可不会委屈自己。

“行吧,那我走了。”何以宁朝她挥挥手,回到劳斯莱斯上。

目送劳斯莱斯驶远,男主角状似随意地问霍兰熙:“霍导,那帅哥是何总男朋友?”他看着差点意思,觉得不是。

霍兰熙似笑非笑:“打听这个干嘛?”

男主角半真半假地玩笑:“要不是,你看我有没有机会?” 那么年轻貌美,他就是倒贴都愿意,更别提还这么有钱。

霍兰熙心下一哂,都说女人现实,其实男人比女人更现实,娱乐圈的人要加一个更字。

“没听见微微刚才怎么说,女人的钱不是给男人花的,所以你现在肯定没机会。好好拍戏,等你红了,也许有点机会。”

男主角早就练出来了,并不恼,嘿嘿笑:“那我可得好好努力了,霍导你多给我两个镜头。”

吃饱喝足,剧组众人重新开始工作。

大半个小时后,来了好几个人,送来两台鼓风机和大冰块,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霍兰熙趁势收买人心:“这是何总安排的,大家的辛苦何总都看在眼里。她跟我说了,要是播放量好,红包绝对少不了。”

众人欢欣鼓舞,谁不喜欢大方的老板。

男主角忍不住再问霍兰熙:“我真的没机会吗?”

霍兰熙拍他肩膀鼓励:“努力把戏拍好,才可能有机会。”

男主角:可我想找金主就是因为不想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