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香溪旧梦(一)(2 / 2)

来香河对岸不知生的什么树,常年青绿,树上躺靠着一个少年,正闭着眼睛休息,眉头微微蹙着。他穿了身鹅黄白掐牙的衣袍,衣料自半空中垂下,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在叶片间万分打眼,而另一头的两人却仿佛半点没注意到。

他似乎听对面二人说见闻听得无聊,不满地“啧”了一声,随即利落地翻身下树。他将双手交叠置于脑后,步调松快地过桥进镇,如路人一般从陶水珠二人身边经过,嘴里嘀咕了句:“还要赶去灯会呢,不能让我财神久等了。”

他口中的“财神”正是近些年仙门最大的谈资——朝岁,相传是器泽山先掌门遗落在外的幺女。此人四年前入道修习,于前些时候的荣极仙会上初露锋芒,使得原本在众人印象中逐渐淡去的人又清晰起来,许多仙门前辈都感叹她若是自小修习,怕又是一位少年天才。

朝岁对此倒不太在意,她此时刚从修炼的忘我之境中脱离,行至桌边倒茶时才看见晏珩留下的字条,约她去裕丰县城中看花灯。

今日是元宵,裕丰县周边许多乡镇里的百姓会进城逛灯会,想来是热闹的。但朝岁自修炼后,便极少见外人了,她不喜欢热闹。朝岁捏着纸条在原地驻足会儿,缓缓呼出一口气,还是穿上外袍出门去了。

香溪离裕丰县不远,晏珩先一步到了,便在裕丰主街上找了家离城门近的茶铺喝茶等她。

天慢慢暗了,裕丰县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朝岁配剑走入城中,灯火明明灭灭打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勾勒得越发瘦削。

灯会上的人们都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不时还停下来瞧瞧货物、猜猜灯谜,朝岁只身一人走在街上,不作任何停留,哪怕身处人流之中,也变得万分惹眼。

晏珩在茶汤腾起的热气中看见了她,周围的烛光透过各色的灯笼映在她没什么喜怒的脸上,加重了她眼下不太明显的灰青,却也将她的脸颊映衬地有血色了。她的身影藏在薄薄的水雾氤氲中,就好似天然一道屏障,将她从人群中剥离,然后把她毫不留情地置于孤寂的他处。

晏珩不愿见到这般场面,远远地开口唤她,周遭人声鼎沸,他的声音却清楚地传入朝岁的耳中。

他一边喊着,一边挤入人潮,向着朝岁而去。

“不是让你看着陶水珠,为何又让我来此?”朝岁见他过来,不解问道。

晏珩带着她走到人少僻静处,暖色照不进这里,朝岁一身藏青仿佛要融入身后的夜中。他一副不算满意的模样,又将朝岁往有光的地方轻轻扯了扯,这才笑道:“陶水珠和张松年每天聊不完的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不刚好元宵,想偷个懒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