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谷，后山之巅。

“师父，我恐怕以后不能再陪着您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手拄着拐杖，坐在一块大石上，神态颓然，如同风中残烛。

站在一旁的少年为老妪披上兽皮披肩，摸摸她的头道：“小龙娃，太阳下山了，要起风了。”

老妪浑浊的双眼中流下两行清泪，“师父，您知晓世间万物，您能不能告诉我，人死后会去哪里呢？”

少年眺望着夕阳，神情落寞。“每个人死后都会彻底消失，不会有别的去处。小龙娃你也一样，你死后，人们会很快遗忘你，就像你从未出现过一样。”

老妪痛苦地闭上眼睛，嘴里喃喃道：“师父，您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忘了我吧？”

少年用手拭去老妪脸上的泪水，微笑道：“不会。因为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人。”

老妪抓住少年的手说：“为我树一块墓碑吧。您拥有不死之身，在今后的无尽的岁月里，您也许还会回到这个地方，到时候您看到这块墓碑，就能想起那个陪伴了您短短五十年的小龙娃了。”

少年点头，沉默。

老妪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她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师父，我老了，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老妪把头靠在少年的腰间，轻声央求道：“您能再跟我讲讲我们初次相遇那天的故事吗？”

少年笑道：“初次相遇那天？好，让我想想。”

他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五十年前，那天的场景浮上脑海。

……

“那天，也像今天一样，是个晴朗温暖的日子。”少年开口道。

老妪打断他说：“还刮着风，风里有花香。”

少年继续说：“对，还刮风。我在林子里走着，看见一个勇敢的小姑娘，在山中独自打猎。”

老妪说：“当时我受伤了，你救了我。”

少年点头道：“你受伤了，腿上一直在流血。但是你不怕疼，一直在追赶着一只野鸡。野鸡正巧飞到我脚下，我抓住野鸡递给你。你不敢靠近我，就远远地盯着我看。”

“后来你精疲力尽晕了过去。我帮你清洗包扎了伤口，并把你带回你的营地。你的母亲，也就是当时的族长，还以为我是野蛮人，把我抓起来扔进山洞里。直到第二天你醒来，跟他们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他们才把我放出来。”

“再后来啊，我就在你们营地里住下了。这一住就是五十年。”

老妪用微弱的声音回应道：“是啊，五十年了。您来之前，我们还在每天为食物发愁。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吃不完的粮食了。这五十年来，您教我们识别种子，还教会我们耕种，监督我们劳作，帮助我们搭建房屋，带领我们打败了无数野人部落，做了许多我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人们生老病死，只有您，永远都是这幅相貌。部落里的村民都说，您是超越生死的神。”

少年道：“我不是神。我也是普通人，只不过是以一种你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

老妪说：“我不管您是不是神，您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师父。真想再活久一点，亲眼看一看您常说的那个人人安居乐业、遍地插满龙旗的世界啊……师父，您一定要完成那个伟大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