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骄刀口又紧了几分,“我最恨别人骗我。”
他依然望着故乡的夜色。月光,清风,还有雁鸣。故乡的一切依如往昔。
只是他自己显然还没有习惯这新生。
“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绝对的保证。”
“这是我,作为一个复活的人,第一份承诺。”
他挨着刀锋转过身来,韩天娇赶紧收了几分力。她并不知道自己下次能不能成功施展复生大法。
眼前的这个少年,他的目光超脱而内敛,深沉又柔和,就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没有丝毫的矫作轻浮。
就这样淡淡的看着她。
坦白讲,她知道自己有多美。长长的睫毛是她皎洁清丽的脸颊上最炫目的法宝。
但还从来没有人在她的美貌前表现得如此的淡然。
这样的眼神,加上这英气的脸,超凡的气度,使她暂时忘却了长久以来对于力量的追求。她决定今晚不谈任务,和这个她职业生涯里首次成功复生的人一起谈谈理想。
她的目光淡漠傲慢,忍不住出言讥讽:
“你的过去本姑娘了如指掌,你确实是让我失望。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一个无信之人。”
这少年闻言放声大笑,他看起来是丝毫不在乎这种冷言讥讽。
“难道他的境界又高了一层?不再是以前的胆小鬼,真的变成了厚脸皮?”韩天骄闭眼,不想再看这种人。
她紧握着弯刀,决心出手斩下他一根手指作为惩戒。
忽然,她感到刀遇到了一点阻碍。苦练多年的法宝自己早已运用自如,难道他是一个隐藏的修真高手?
少年的手掌握住刀锋,鲜血溢出,手掌传来的刺痛不断刺激他新生的心灵。
“天娇姑娘,我希望你记住我的新名字,蓝天之下,巡游八方。这才是,你要真正认识的,蓝巡。”
韩天娇不得不被这种风采震慑了。若面前的是一个绝世高手,她不会甘心服输。
但是,眼前的这个男子,是的,男子,他所自然散发的无形的雄魄气概,她十七年来前所未见。
“我了解他的过去,我应当理解他的这种蜕变。”
为了前往修真第一大派羽门学艺,蓝巡向黑月商会借了路费,带着从亲朋好友那里求借来的伙食费,踏上了自强不息的道路。
不过,黑月商会暗中派遣高手半路劫去了他的钱财,不仅使她身无分文,更因负债于黑月商会,使他众叛亲离了!
整个家族视他为厕中老鼠,人人见弃,对他整日好高骛远,游手好闲,不早点定婚结姻去传宗接代的不孝行经纷纷议论。
“是有学艺成才的。但不是你。”
来自亲爹的嘲讽令蓝巡倍感心寒,因为前往羽门千里迢迢,现在的他如果没有家族的支持,强行启程定会半路饿死。
“难道真的要死的轻于鸿毛?为了那些庸俗的谈吐?”
蓝巡冷笑一声,毅然启程。
两天后,他被发现淹死在十里外的浅潭中。
韩天骄一路跟随他,并非不想救他。只是以为他不过去河边洗个澡,所以回避了片刻。但没想到这少年竟然真的就自行了断。
韩天骄冷静下来,却看清了他的目的:“两天来没有一家一户施舍你,路途遥远,你晓得此行必败无疑,所以自行了断来使商会感到忌讳,不要把你的名字列进昭告天下的黑榜一员。”
韩天骄目光复杂,良久终于说道:“放心,我会将你的钱财用途如实禀告商会。其它的事,我就做不了主了。”
韩天骄将他的遗身带回了家乡安葬,使他没有成为在天地间的野鬼孤魂。
现在,这个名叫蓝巡的人,这个比自己还小三岁的少年,经此磨难,似乎有些蜕变成长,他究竟会不会令自己失望呢?
“失望?我为什么要对他失望?”韩天娇极力否认内心的这种忽然自发产生的情绪,“虽然他现在比以往有所进步,但还是过于弱小了。志大才疏的人我一路上见过太多了,除非他真的能到达羽门,成为羽门弟子。否则,他依然不是我要结交的人。”
韩天骄叹气,失望至极。“人生想要得到一个知己,怎么就这么难!”她气的一刀劈出,斩断了蓝巡的墓碑。
她毁去墓碑后,转身背对蓝巡:“你记住,你是本姑娘复活的第一个人,更是一个男人。墓碑已毁,希望你言而有信,重新做人。今后你究竟怎样与我无关。”
“但只要你能到达羽门山下,我就有办法让你成为羽门弟子。”
蓝巡瞪大双眼,双眼里映着天上明月。他内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只有他自己知道。
“男人”这句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评价自己。尤其此情此景此夜,由一个美丽的少女说出来。
他忘记了彼此不可调和的身份,更忘记了前尘往事片片云烟。
这一天,只有一件事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刻骨铭心。
“重生的男人。”
盘古新历一千零四年,马年立夏。
如果时间愿意回答我,我可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
如果旅途依然如旧日孤寂,我也许会再来。
世间流传的传说,没有一个属于我们。
但若是再选一次,我仍然要来到这里。
若是还选一次……我,不会再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