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央边陲。
初春时节。
自沧浪山深处,一条小河蜿蜒而下。
而下二百余里,形成一处湖泊。
称之为鹤子湖。
鹤子镇依湖而建,不过短短二十载。
鹤子镇建立之初,目的是安置边陲老兵家属,或是自战场上幸存而下,或伤或残的百战老兵。
德元三年,也是鹤子镇初建之时,有百姓发现奇形异石,磨削表面,却是精美玉石。
鹤子镇盛产美玉之名,不胫而走。
后朝廷在此设立官玉司,各地行脚商人,富豪人家蜂拥而至,多年发展,鹤子镇已是一座大城。
西北苦寒之地,已有繁华奢靡之象,古之未有。
鹤子镇因为地位特殊,直属于府城管辖,府城设巡检司,总管一切军政。
巡检司又分别在鹤子镇东南西北设立巡防衙署,衙署长官都尉一人,指挥督军两人,差役二十四人,帮闲一百一十八人。
陆离,正是这一百一十八名帮闲其中之一。
今天,是每月发放月俸之日。
陆离格外激动,中午下了值,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早早来到城南巡防衙署。
即便如此,此刻面前,也排起了长队。
“离哥儿,今日发饷,晚上鹤舞楼搓一顿?”
陆离刚刚站定,便感觉后面紧跟一人,拍了拍自已肩膀。
转头看见来人,陆离咧嘴一笑:“咱每月就这点银子,鹤舞楼吃一顿,怎么也下去一半了,这个月不过了?”
“你跟我一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点钱还能下崽不成。”那人翻了个白眼,随后四下看了看,低声道:“刘督军上个月调任,听说来了个新督军,是何都尉小舅子,新官上任三把火,日子不好过了。”
陆离沉默片刻,道:“二凤你这消息准确吗?听说刘督军调回巡检司,已经没有实权了,不管刘督军因为什么调走,这新来的督军,应该会收敛一二吧。”
“你且看着,若没有幺蛾子,我徐二凤名字倒过来写。”徐二凤嗤笑一声,便不再言语。
陆离略觉不安。
衙署正前方,都尉何进,端坐案前,案上摆放着两个硕大的皮袋子,全都堆满铜钱碎银。
何进两侧,二十四名差役,分两侧跨刀而立,神情肃穆。
此时,铜锣声响。
“发饷!”
领饷的队伍开始动起来。
长队中,陆离刚往前行进了几步,便听到前方有一道质疑声,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何都尉,咱们巡检司规例,帮闲月俸二两五钱,可如何到手只有一两,属下不明。”
陆离看去,排在最前方之人,是一个生面孔,想来是卞督军那边人手。
徐二凤指了指那人说道:“新来的,叫陈小六,卞督军那边的人,不懂规矩,想来讨不了好。”
陆离不置可否,暗自摇了摇头。
他们这帮衙署帮闲,并不是正式差役。
由鹤子镇几家玉石生意大户提议组建,用来维护玉石交易市场秩序,挂在巡检司名下,是怕触了朝廷律法,但月俸饷银是由几家共同承担。
虽不是正式差役,在寻常人眼中,也算有了官身。
月俸被克扣些,也有人甘之如饴。
久而久之,成了巡检司不成文的规矩。
陆离刚进入城南巡检衙署之时,也有疑惑,同时徐二凤也早早嘱咐过,万不可因此质问长官,否则后果严重。
陆离想不到今日,却有人当着何都尉的面点了出来。
何进眼睛微眯,笑着说道:“你叫陈小六?你可知目无上官,在这城南巡检衙署,是何罪过?”
陈小六不卑不亢,拱手说道:“属下不敢,只是养家糊口,颇为不易,请何都尉高抬贵手,否则,这传到旁人耳中,却是有损何都尉威名。”
”哈哈哈。“何进抚须大笑:“肩甲有力,你是武者,还没冲开枷锁吧。不过你也个明事理的,话也说的滴水不漏,卞督军?”
“属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