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块大镜子小心搬回新居,在镜子前,我和妻子并肩而立,她在这几个月的荒岛生活中,皮肤变得黝黑且粗糙,虽然瘦了一大圈,但是气色看起还越发精神,我就惨多了,胡须长满下颌,鬓角如霜,银发夹杂着黑丝,显得异常苍老,配合脸上因消瘦而形成的皱纹,活脱脱一个六十多岁老野人,看着看着,我二人都笑了,妻子取来剪刀,帮我修剪须发,而我则靠着椅背,默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已愣神,估计现在回去,亲人朋友们都不认识我了把。
北方有言,过了腊八就是年,在今年剩下为数不多的日子里,我和妻子准备囤积好一切所需,安安心心过完年,再做其他打算。妻子花费一周时间,把前院预留的土地,都种植上了紫菜,豆荚,芋头和木薯,由于温度问题,这些植物目前只是存活,并没有生长的痕迹。
原本西厢房锅灶位置搭建的简易棚子,在建房时被我们转移到了后院,现在用于存放木柴,出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第一位,可见生火燃料的重要地位,米对我们现在来说,就是木薯芋头淀粉,有了水砧获得淀粉也变得容易,我们趁着最近太阳好,晒干了很多淀粉储存起来,顺便说一下,这些淀粉放在太阳下暴晒,会有很难闻的腐败味,所以不得以,我们用塑料膜兜着将它们转移到海滩边晾晒。
食用油的问题,我们依旧无法解决,既找不到可以榨油的植物,岛上也没有大型动物可以提供动物油脂,至于海鱼,除非抓到大量鲨鱼或者金枪鱼,用它们的肝来炼油,但这也完全不现实。盐最好办,一块拳头大小的岩盐,就足够我和妻子吃上数月,至于酱醋茶,目前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没有原材料去生产它们,我们也不会那些制作工艺。
我妻子看到闲置下来的粘土筛子,也就是当初为了烧制陶器,我用木条和棉纱材料制作的长方形工具,她忽然有了制造纸张的想法,制造出纸张的价值,当前对我们来说很大,一方面可以用来充当卫生纸,这几个月我们都是使用碎布头,虽然每次用完及时清洗,但是感觉并不是很卫生,一方面过年时,我们这边有烧纸祭奠先人的习俗,所以我也很同意妻子的想法。
当然我们现在没办法制作A4纸或者宣纸之类高大上的玩意,但是用枯草树皮尝试制作草纸,还是完全有可能的,于是我们用水砧将树皮枯草掺水捣碎,形成纸浆,然后我们直接用筛网捞出纸浆晒干,发现揭下来的勉强可以称作纸的玩意,非常脆,易碎且掉渣严重,没办法使用,而后我们又尝试往纸浆里添加草木灰,生石灰等办法,效果依旧不好,最后还是我想起有次看造纸厂生产的视频,那里面的纸浆貌似是经过熬煮的,我们又找来大锅熬煮纸浆,继续尝试加入各种东西,结果发现加入一定分量的淀粉,草木灰,会让晒出的纸张更白,且具备一定韧性,妻子还用苋菜汁调制,制作出来红色的纸张,说留着让我大年三十写春联用。
元月二十七日,腊月二十三小年,中午我和妻子吃了淀粉掺生蚝肉做的送灶粑粑,其实我觉得这应该叫低配蚵仔煎,要是有几个鸡蛋就更完美了,今天我们准备把椰子树上的椰子都摘了,熬制椰汁,做成椰子糖,因为妻子说了,过新年没有糖吃太穷酸,所以那几颗椰子树就倒霉了。
我直接用木棍钉了根长梯,靠上椰子树三下五除二,就给椰果全卸了下来,椰壳打开后,里面的椰肉也没浪费,留到晚饭后做甜点,清亮的椰汁在铁锅里翻滚,很快因为糖分被浓缩,液体开始变得浑浊,等到变成乳白色膏状物时,我们用锅铲将其盛到盘子中冷却,切开后就得到了一块块白色的糖块。
不知不觉就到了二月三日,腊月二十九上午,今年没有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早上吃过早饭,妻子就拿来她自已捆束的毛笔,笔头是用枯松针绑缚修剪成的,勉强写几个字还可以,墨汁是棕榈油调和碳粉,以及她用陶碗底收集的烟墨,原则上来说,这属于油墨,我尝试写了几个字,除了字体因笔头问题,着墨有些不均匀,也还凑合,于是沉思一会,在红纸上写下:好山好水春常在,富贵平安合家欢,横批:新年大吉,妻子欣然将春联贴在堂屋门框上,我又写了一个大大的福,倒置于门楣高处,这才去厨房帮妻子一起忙活年饭。
年夜饭菜肴很丰盛,我记得红烧了一条大鱼,因为发现椰子糖也可以熬糖色,那条鱼烧的色泽鲜亮,但是味道我却不记得了,因为和妻子困与荒岛,这种佳节心中煎熬,实在是没有胃口,晚饭后我们来到海边,隔海眺望远处的亲人,忽然我想到,我们应该往西边看啊,东边那是美洲大陆,于是二人用手机照明,摸黑往西海岸去。
来到山顶时,已经快十一点多,白天里我们只需一个多小时的路程,黑暗中足足花费了一倍多的时间,夜晚的海风有些寒冷,我和妻子相拥坐在山顶上,点点繁星不停闪烁,远处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然而我和妻子依然一动不动守望山巅,随着十二点的临近,我们对着手机屏幕轻轻呢喃,十,九,八。。。三,二,一,那一刻我们仿佛听见了来自远方的钟声,仿佛听见了电波里演唱的难忘今宵。
当我正沉浸在回忆中时,妻子在我身旁一手捂嘴,一手指向东方天际,我回头看去,好似不远处,又好似天边,犹如巨大火把燃起的光亮,伴随着滚滚烟柱,在视野尽头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