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过来,咱要好好看看这位猛士,”随着董卓出声,西凉将士们的动作纷纷停住,但他们抽出来的长刀却未收回去,而是随着吕布脚步转动。
“是叫吕布没错吧,”等到吕布走到身前,看着高大威猛的身形,以及手中的方天画戟,和记忆中的人影对上之后,董卓赞了一声:“是个好汉子,死在你手下凉州儿郎,不算辱没了他们。”
吕布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大脸,没有回应董卓的赞赏,也没有回应丁原的催促。
见状,丁原比吕布身后的提防戒备的西凉众将还急,连声催促道:“奉先,诛杀国贼...”
董卓没有理会一旁的吵闹,反而对眼前这位天下第一武夫饶有兴致:“咱刚才在战场上看到你了,确实无人能敌...”
董卓这句话一出,周遭的西凉众将面上尽皆闪过不忿,却无一人开口反驳,只有丁原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奉先,动手啊!”
“你在并州军中所居何职?”
吕布并未回话,跟吕布有过交谈李肃向董卓拱手道:“属下之前听到有人喊他主簿...”禀报完的李肃也是一阵迷茫,以他比华雄还李傕的脑子,显然理解不了,为什么一个主簿,会这么能打,文官都是这么厉害的吗?
“主簿?”听到李肃回话的董卓,不禁失笑出声,向地上的身影看去,随意一脚踹在老人身上:“呵呵,咱今天能打赢这场仗,一半得益于麾下儿郎用命,一半...还真多亏了你丁忠良啊...”
丁原已经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而后又坚毅起来:“奉先,勿要顾惜老夫,为诛国贼而死,老夫死不足惜...”
只是他苍老的双眼,已经分不清吕布的浑身怒火,究竟是为谁而燃。
见老人就像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董卓也不在意,而是看向吕布道:“李肃,告诉他,你立何功,居何职。”
李肃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从军以来,斩首二百三十七级,策勋八转,爵封公乘,现任飞熊军中军侯一职。”
喊完察觉到不对,又挠挠头憨笑道:“将军,忘了说,这一战俺又砍了六个...”
这时,自见到董卓以来,不发一言的吕布突然说话了,一开口便是石破天惊:“你就不怕某家...杀了你。”
咔!咔!咔!
随着吕布话语落地,一阵甲胄摩擦声,数道人影冲到董卓身前,就连刚刚和吕布相谈甚欢的李肃也拔刀相对,刀锋环绕下,吕布高大的身影也显得单薄起来。
董卓挥散了面前的层层身影,凝视着吕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森森白牙,沉声道:“怕?”
而后大手一指李肃,“他可以为咱去死,”
砰!
李肃以刀柄猛砸自已胸口的甲胄,发出一声闷响,上前一步,大喊:“愿为将军赴死!”
董卓大手自身前划出一道圆弧:“他们也可以为咱去死,”
砰!
周边所有西凉将士以刀柄猛砸自已胸口的甲胄,发出一声震撼人心的巨响,同时上前一步,嘶吼:
“愿为将军赴死!”
余音未散,董卓笑意加深,眼神嗜血而冰凉:“你问咱怕不怕,咱倒要问你,咱有什么好怕的?”
吕布一时哑口无言,看着眼前屠夫般的身影,带上了意味难明的神情,
这便是西凉军的将主吗?
见到董卓的第一眼,吕布还在心中皱眉,
不过区区八品武夫,
连某家一戟都接不住,
他凭什么能让这般虎狼之师争相赴死,
而现在,
董卓视生死如等闲的豪迈气概,以及对麾下将士推心置腹的信任,
让吕布有了些许明悟,
为了这样的人去死,
总是好过,为了丁原那种满口大义的废物去死。
便是丁原,也在这般震彻天地的嘶吼中,失神了片刻。
“现在,咱问你,愿不愿意来咱麾下?”董卓不等吕布回复,先抛出了橄榄枝,而后又补充一句:“对了,丑话说在前头,在咱的麾下当兵,是要死人的。”
“我并州儿郎从不畏死!”吕布下意识出声,“但也不会让人白白糟践。”
虽未正面给出回复,但吕布这句话,还是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对丁原的怨怼。
因为,比起眼前让西凉军争相赴死的董卓,丁原口中的凛然大义,实在让人提不起半点忠心。
回过神来的丁原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顿时高声阻止:“这儿是京都洛阳,大汉十二朝先帝在看着我们,四百年泱泱大汉在看着我们,为大汉计,为天下苍生计,你我父子死不足惜,奉先,速速诛杀国贼,以正天下大义,”
“速速诛杀——”
砰!
一巴掌带着破空声扇来,丁原当即被抽翻在地,几颗碎牙同苍老的身影一同滚了几圈,口中的慷慨陈词也戛然而止。
董卓眼里露出暴虐,口中吐出凶戾:
“张嘴天下,闭嘴苍生,大义大义,大你娘的义啊!”
“你们这些狗东西,动不动就拿大汉来压咱,拿天下苍生来压咱,让咱去成全你们的大局,”
“成全你娘啊!”
“咱是个好脾气的,你骂两句,也就骂了,咱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动气,”
声音陡然激愤高昂,血腥杀伐之气肆意张扬,
“可你知道不知道,为了你丁原口中的大义苍生,咱的军师现在生死未知,”
“今日一战,咱麾下的凉州儿郎,更是没了一半!”
“你们口口声声的大义苍生,这天下苍生里面,有过我凉州儿郎的位置吗?”
说到最后,已是自喉咙中发出的嘶吼,喷吐的是胸中的熊熊怒火,穿云裂石的吼声砸在老人身上,暴虐恣睢的身影猛地反身抽刀,
丁原强撑着翻了个身,双眼已看不清眼前面目可憎的国贼,听着耳边暴怒的声音,还是用漏风的嘴,断断续续的说道:
“他们...不辨是非...助纣为虐...皆是死有余...”
“辜”
噗!
刀光一闪而过,
苍老的头颅飞到赤兔身前,硕大的马蹄踩下,如西瓜般爆裂开来。
“本来为了大局,咱是不该杀他的,可就因为这老贼口中的大义,咱麾下的儿郎们,已经没了一半,”
“这口气,咱属实咽不下去!”
“咱确实不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咱这里也没有什么大义苍生,可有咱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手下的兄弟们,”
董卓随手扔掉染血的长刀,拍拍双手,而后转身看着吕布:
“考虑的怎么样了,是要来咱麾下...”
“还是要为了这老贼口中的大义去死?”
“某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跟在咱身边,看看咱是如何做的,要是发现咱骗了你,一刀砍了便是。”
红色的身影,沉默良久,终是松开了手中的方天画戟,而后单膝跪地,铠甲与掉落的兵刃同时触地,发出一声轰响,
红日高悬,自并州出来的鸩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九原吕布,拜见董将军!”
“好!好!”
洛阳的荒野上,刚结束不久的战场中,只余下董卓的肆意狂笑在不断回响,
不多时,刀剑相向的两支边军精锐,汇集成两列泾渭分明的长龙,一同拱卫着魁梧雄阔的身影,再次回到洛阳城下,
剧烈的马蹄震动,一片扬起的灰尘中,一眼望不到头的战马身影从远方奔驰而来,轰隆隆的马蹄践踏地面,站在城头上百官显贵,脚底甚至能感觉到那种震抖,
一道狮虎之声炸响城楼,衮衮诸公噤若寒蝉,
“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