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三年里,他一点点看着父亲滑入深渊,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越来越陌生。
他们总以为李新还小,无法理解他们所做的事情,故而聊天时从不避讳,但在外界生活过的他,是能够分辨出好坏的。
他曾经私底下劝过父亲,可惜毫无用处,自那之后,他就闭上了嘴,用眼睛去看,用心去听。
他开始厌恶父亲,厌恶这座深山,厌恶这里的肮脏。
父亲意外死后,他在村里愈发像个局外人,同村的小孩无法理解他的思想,本能感受到他对这里的排斥,所以,他们也排斥着李新。
小孩的恶意是纯粹的,他们没有现实的束缚,不知卑劣好坏,往往更加毒辣、直接,他们会用尽所有手段,去得到自已想要的。
这段岁月一直持续到11岁那年,期间无人制止,只有当李新濒死之时,才会有人出面拦下,治好后又是一次循环。
11岁那年的春天,一场预谋已久的意外来临,外面发现了这个被遗忘的山村。
改革的春风耗时良久,终于吹进了这座深山。
这期间,背后的交易、事情李新并不清楚,只记得在春风到来之前,村里的外人逐渐消失,他们所留下的痕迹被一点点抹除。
同时,还会有几人从外面进来,纠正他们的做法。
春风一到,他们摇身一变,成为新时代的一员,满面春风。
李新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向理智的他,第一次陷入冲动。
于是,那年夏季,与以往一样的山洪爆发。
不同的是,这次的山洪带走了四条生命。
年近古稀的老族长,十三岁的男孩,前来替村子集体入户籍的政府人员,以及十一岁的李新。
四个人消失了。
后来,三个人的尸体都被打捞上来,唯独年纪最小的那位,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有人庆幸,有人失望,有人不屑。
然而。
李新福大命大,活了下来。
一个好心人在钓鱼的时候,发现了他,送他去了医院。
在没有户籍、李新又不透露任何信息的情况下,医院送他去了福利院,户籍也落在了这里。
很巧的是,福利院所在的城市,就在那座深山附近,山洪没有带他远离深山,也没有带他远离人间。
在养伤的过程中,他开始接触知识,晚了一年才去上学,在福利院度过了小学五、六年级,初中三年。
初中毕业,他就报考了天北市的高中,靠着打工赚学费、生活费,一点点的读完高中,现在想来,当时的他很倔,都这样了,还不愿去申请贫困生补助。
后来到了大学,尽管只是个很普通的本科,但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身份证上的年纪终于成年,有更多的时间与机会去赚钱了,不再像高中那样,有上顿没下顿。
他几乎要抛弃了学业,全身心的投入在赚钱大业中,学习所带来的安全感,远不如金钱实在。
所以,他才能在刚毕业没多久,在满足自已全部开销的情况下,还能存下五万多。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自传出现。
李新的内心发生了变化,他找到了金钱所不能给予的安全感,那份对金钱的执念,转化成对力量的狂热追求。
或者说,这两者本质上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