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此时张三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左闪右避将攻势一一化解,并找机会反击。期间他还试探性地曲臂格挡了下,对方的上肢力量很强,只是挡一下小臂便麻了半晌。
也是这人形鱼怪手短,上岸作战不好发挥,不然哪会被人借助手长优势消耗状态。
又一次被刮下数枚鳞片,人形鱼怪突然停了下来,呆滞的死鱼眼微微转动。似是下了某种决心,它张开短小粗壮的前肢径直冲向张三。
张三连连却步,但后退能有多快,眨眼间人形鱼怪便扑了上来,水草河腥味浓郁得呛鼻。
眼瞅着是躲不了,张三牙一咬,以腿带腰落臂挥刀,狠狠地砸刺在对方侧颈。厚实的鳞片被刀锋穿透,周遭崩散开来,鱼血混合着硬质碎屑溅了他满脸。
“哭噜!”
人形鱼怪惨叫一声,它强行控制住痉挛的前肢,压低身子扒住张三大腿两侧,稍一用力便将他放倒,接着奋力扭身原地来了个死亡翻滚。
尽管张三反应迅速,双手抱头护住要害,强大的冲击和持续的转动还是使得他头晕目眩,浑身疼痛震颤,与地面接触过的皮肤或磕或磨,尽数破裂出血。
他弓起身子挥拳猛击人形怪鱼那椭圆的头颅,同时抓住刀柄连压带转,希望这样能迫使对方吃痛松手,可等来的却是第二轮死亡翻滚。
不行……这样……会死……
季……救……寄……
张三已经没有办法冷静又连续地思考了,他的脑海中不断冒出一个个碎片化的想法。这些想法起不到作用,更像是在宣判他的死刑。
他的血越流越多,双手如同泡过血池,既有他的也有人形鱼怪的。
没有人看到,有几滴鲜血浸入了红线之中。同样没有人知道,在扭打翻滚之时,人形鱼怪的身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缠上了不止千百圈红线。
绝望中的张三心有所感,他右手紧握做上提状,人形鱼怪身上的红线顿时内紧缩缚。
尽管绝大多数的红线仍然像是不存在这个次元,深入鳞下却不造成丁点伤害,只有一小截真正起到了作用。
但已经足够了。
没有任何声响,如同激光扫过,人形鱼怪的左臂齐根而断,并随着第三轮死亡翻滚远远地甩到一旁。
而失去了一条胳膊的鱼怪再也没有办法抓紧张三,它在地上滚了两下,不知不觉地独自滚到一边。
浑身发抖的张季这才小跑上前搀起张三,带着自责的哭腔说道:
“三哥,你怎么样?你的腿……”
原来人形鱼怪在翻滚的时候也没闲着,从张三的左腿上狠狠咬下一块肉。
张三大口喘着粗气,分不出精力说话,只是低头摆了摆手。等地面不再左倒右晃,他抬头看向人形鱼怪。
混乱中,他只知道自已切割了对方的血肉,并不知道具体效果如何。现在不是关心腿伤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查看敌方状况。
人形鱼怪侧颈的刀子早已脱落,和左臂的断口一齐汩汩不停。可它却全然不理会,一双空洞的死鱼眼罕见地有了神采,惊恐地凝望着张三,它用它那如同蓄了半池子水的嗓子叫嚷道:
“格噜噗,红线仙!这噗可能,上一任红线仙就是人类,你噗可能是!”
它疯疯癫癫地叫着,心中再无战意,将身一扭冲下河堤回到了水中。
上一任红线仙已经死了!这一任竟然还是人类!
“它是逃了……还是叫兄弟去了?”
张三不敢久留,在张季的搀扶下带着曹莺飞离开岸边。进了帐篷区,感受到周围来自同类的生活气息,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找吃的为什么不白天找?大半夜的出来干什么?不知道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失踪吗?”张三盘问起曹莺飞。
“原来我和我爱人白天在厂里炼铁织布,每天能得六把陈粮,勉强养活一家四口。前些日子我爱人病了,我、我……”
“好了我知道了。”张三挥了挥手,不愿为难这个可怜人。
曹莺飞离开后,张季低头抹了抹眼泪,嗫嚅地说道:“对不起三哥,我刚刚真的吓得不敢动。”
“没关系,做哥哥的保护妹妹是应该的。”张三语气温柔,但这话说出来他都觉得恶心。
“真的?”张季眼睛一亮,“还是哥最疼我。”
夜间,张大屋外的守卫更加森严,还没看到大门,张三和张季就被狗腿子们拦了三波。
好在能刷脸,他们看清楚兄妹二人样貌便点头哈腰地放了行。
进了门,便远远看到一个胖胖的小男孩跪在堂前。张季小跑过去搀他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大宝,你怎么在这儿跪着?”
“小姑!”
小胖子搂住张季的腿嗷嗷哭着,小孩子受了委屈可能不哭,一有人关心眼泪就跟开了闸一样。
“我就是跟二叔一起去矿洞逛了圈儿,坐了会儿矿车,我爸就打我,还不给我饭吃。”
“矿洞那么危险,隔三差五出事,是你能去的地方吗?再打你两顿也该!”
张大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屋里传来,他腆着个大肚子在少女的服侍下缓缓走出。
张三扫一眼,少女显然不是上次来时见到的那个,数一数这已经是大宝第四十七个小妈了。
矿洞里死了那么多矿工,聚居地男女比例仍不失衡,张家三兄弟祸害女性的能力可见一斑。
大半夜的弟弟妹妹找过来肯定是有事,张大招了招手:“怎么都站在外面,进屋说。”
大宝小拳头激动地握紧,脸上带笑跟在张季后头。
张大哼了声,抓着领子将他拎起来摆在原来的位置:“给老子跪好,什么时候你叔和你姑走,什么时候才能吃东西。”
“三叔!四姑!”本想蒙混过关的小胖子嗷嗷哭了起来,“你们什么时候走啊,呜呜,我饿了,我想吃(哽咽)西。”
等三兄妹进了屋,明亮的LED灯光照在身上,张大突然一拍大腿,看着张三问他道:“咋地了三儿啊,你这是跟谁打架了啊。”
即便没有镜子,张三也知道自已现在的大致模样:头发乱糟糟的,从脸到脚全是在地上滚的灰尘,露出来的皮肤不是擦破就是青紫,没一块好地方,尽管大腿根处用绳子绑住,下面的伤口仍在流血。
大宝的第四十七任小妈已经机灵地从屋里抱出来医疗箱,拿出酒精消炎药等物,询问性地望向张大。
看她这么聪明,活的时间应该会久些。
张三半躺在沙发上,“四十七”给他处理伤口。
“发生什么事了?”张大脚上有痛风石,一会儿也不想多站,搬来椅子坐在旁边。
张三外翻褂子,露出宽大的内兜,以及里面短小的鱼怪鳞臂。
“我……嘶!”
他刚要开口说话,身体突然猛地挺直,头脚分别架在沙发扶手两端,整个人悬了起来。极剧烈的痛感从腿上传来,是四十七在用酒精清洗伤口。
张季捂嘴笑了笑,但又很快记起张三受伤的原因,表情再次失落起来。
“三哥,还是我来说吧。”
她将先前发生的事大差不差地叙述了一遍,由于没好意思提自已的胆怯,因此大夸特夸张三和人形鱼怪搏斗时是多么的勇猛。
“当时太乱,看清楚时三哥的手已经抬了起来,那怪物的手被砍掉后就说着胡话逃回河里。”
她学起人形鱼怪的话:“浮浪噗!哄咸咸,噗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