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王爷(2 / 2)

送走林员外回到屋里,何生发现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两张银票。

每张面值五十两。

这些钱,就算是买十套点睛的纸人纸马也绰绰有余了。

捞阴行的之所以赚钱,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此。

痛失亲人之际,没人计较纸钱到底是五文一沓还是十文一沓。

甚至有时不打算赚钱,也架不住买家硬塞过来。

经过这一番折腾,时间已经到了午时。

也算是做成了一单生意,何生将银票收好,关闭店门,溜溜达达去长丰街下馆子。

有容县地处青州边陲,是青、象、余三州的交界之地。

南来北往的人多了,也让有容县饮食业格外发达。

小街小巷的无数苍蝇馆子自不用多说,单单是一条长丰街,就汇聚了三州饮食的精华所在。

这里的东西或许比不上大饭馆子精致,却味道好、能管饱。

父母在世时,每做成一单生意,一家三口总要来这里大搓一顿;

父母去世后,刘一刀出一次红差,就带何生到此胡吃海塞一回。

如今父母故去半年,早已入了转世轮回;

刘叔侥幸未死、却成了出家人,想来再见一面也不容易。

前尘旧事如浮云,再见已是陌路人。

何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潦草找了家馆子坐下。

等看到店里放着的锅子,才知道这是家做锅巴菜的。

以前随刘叔来吃过几次,知道店名叫“锅巴李”。

锅巴菜是北地的一道小吃。

“锅巴”就是豆面煎饼切成的小块;“菜”是豆芽儿、木耳、芫荽混在一起炸透,然后加入骨汤大料,最后用面粉勾芡出来的菜糊糊。

食客来了,店家端一大碗菜糊、一篮子锅巴放到桌前,食客自已边泡边吃。

口味重的还要加上辣椒酱、韭花酱、豆瓣酱、芝麻酱……

能在长丰街立下棍儿的店面,口味自然错不了。

何生把满满一大碗的锅巴划拉到嘴里,拍着鼓胀胀的肚子、意犹未尽。

之前的些许不痛快,早已随着锅巴嚼烂了咽下肚。

吃饱喝足,何生在桌上排出十枚大钱,准备结账走人。

冷不丁一抬头,却看到一个“生人”,生人勿近的那个生人。

来人五短身材、面容凄苦,耷拉着嘴、哭丧着脸,就像谁都欠他二百吊钱似的,满脸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除了一张苦瓜脸,最怪的是他那双眼睛。白眼珠多黑眼珠少,冷不丁一看,还以为这人是在翻白眼。

店家看他进门,连忙打招呼:“王爷来了。”

这人头不抬、眼不睁,寻了个空桌坐下,冷冷吐出俩字:“一套。”

“一套”就是一碗菜糊、一篮锅巴。

“好嘞。王爷稍等,马上就得。”

“王爷”不是王爷,是姓王的爷。

街面上的买卖人看见衙门里的胥吏,甭管多大岁数,都要喊一声“爷”。

也就店老板还不知道何生已经成了刑堂的执事,否则今儿的伙食费肯定就给免了。

新到店里的这位,正是刘一刀以前念叨过的“奇人”——王仵作。

何生低头沉思片刻,双手搓了搓脸。

借着搓脸的工夫,把自已眼珠子揉得通红。

起身,往王仵作桌前一站,声音里带着哽噎:“可是王爷当面?”

王仵作微微一愣,低头撇嘴、懒得理会。

何生也不气馁,张口就嚎了一句:

“王爷,我叔刘一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