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来一回花费了大半个小时的光景,毋庸置疑的是,樱井月的兼职迟到了。
新宿六合木商业区的地下四层是远近有名的清吧——以「镜花水月」为名。
樱井月曾经和清吧驻场经理闲谈知晓些许八卦,这家店真正的主人其实是东京某个大财阀的的千金,而这位千金大小姐似乎非常推崇华夏的文化。
清吧的架构布局如其名,你在这里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像是镜中花,水中月那般的不切实际。
比如人工制造的悬天圆月,桂宫;
再如象征幸运的流苏古树以及烟云环绕之中偶尔能看到亭台楼阁,琼楼玉宇。
一步一景,移步移景,如同华夏古籍记载的‘人间仙域’。
而樱井月的实际工作其实是这家酒吧的驻场歌手——
蜿蜒曲折的过道,每每有人靠近,樱井月总会小心的把神无爱怜护在怀中,避免她与外人触碰。
偶尔在角落,还能看到滥情的男女搂搂抱抱,相互依偎,甚至不时还能听到莺莺燕燕之声。
“所以你来这种地方赚钱?”神无爱怜月牙弯的眉毛轻轻抖动,神情不悦,也就她不知道「牛郎」的概念,不然樱井月早就挨打了。
樱井月一脸心虚,硬着头皮解释:“没办法,来钱快呀,一天小一万円呢,加上绩效,我半学期的伙食费不愁呢。”
似乎是感受到了神无爱怜察觉到了清吧阴暗处的异样,樱井月抿了抿嘴巴,刚想解释一下自已的工作是绝对正经的,恰此时,神无爱怜强忍着不悦开口。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准来了,知道了么。”
樱井月顿了顿,然后很快点头。
事实上,今天也确实是他最后一次来此,他在这打工了一个月,除去日结的工薪之外,今天刚好是发绩效的日子。
樱井月给神无爱怜安置了一个相对安静,清雅的卡座,“我要上台了,你乖乖待在这等我回来。”
神无爱怜点了点头。
“这里不是家里,女孩子家家要有涵养,不能随便脱衣服,还有摸欧派这种事情…”樱井月不太放心,又说了些需要注意的事。
毕竟神无爱怜作为女人来讲,实在是太出色了,她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可以说都散发着让男人神魂颠倒的色气。
樱井月觉得,这些强调是有必要的。
只是神无爱怜不耐烦点了点头,“知道了。”
樱井月这才上台。
……
灯光变幻,人潮流动,世间繁杂。
可兀然之间有胜过深山幽谷清泉叮咚的琴声从高台传来,干净的好似能洗涤灵魂,时间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
世界也就安静了下来
神无爱怜挑了挑眉,循声而望,其他人也侧目望了过去——
此时五光十色的聚光灯下,重型三角钢琴侧,坐着的是一樽还算稚嫩的少年,他面容清秀,纵然头发乱糟糟的,衣服陈旧,但却能给人以眼前一亮的感觉,看过就很难忘怀。
毋庸置疑,这一刻少年成了这一方天地的小小主角。
他唱的第一首歌来自前世的《十年人间》,并经由他手转译岛国文。
「……」
「仍留在?身上,来不及讲?故事?多跌宕」
「有最奇崛的?峰峦,成全过?你我?张狂」
「……」
由平铺直叙的平唱,再到高潮部分跌宕起伏的戏腔,给人一种日月光辉,黄昏与黑夜阴阳交割的强烈既视感。
声域跨度之大,犹如近观富士山下,河口湖水的万籁俱寂,却在一瞬之间抵达东京湾,听太平洋浪潮澎湃。
毕竟不是专业的歌手,换气衔接可能并不是那么的完美,但是这并不妨碍那些第一次听这首歌的人展露出的惊艳面容。
神无爱怜也被深深的吸引,毫不夸张的说,此时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的锤了一下,‘砰砰’跳得很快,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快,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此时此刻,她只想把樱井月狠狠的在自已怀中蹂躏一番。
……
……
最后的最后,樱井月用一首《起风了》结束他「牛郎」职业的生涯,下台之际微微作揖,歌声纵然惊艳但是没有人鼓掌喊好。
少年是满含感情去唱的。
最是音乐共情,在清脆,干净,空灵的声色里,他的听众们尽皆沉溺于各自过往是非,毕竟鲜少有人能不见波澜的长大。
神无爱怜是个例外,她脚踩黑夜,如同暗夜芳华,脸上带着一抹浅笑,樱井月点了点头,向她走去。
该一起回家了。
可——突然,一具肥硕的身子挡在了少年少女之间。
“站住。”
是一个三十四的女人,声音粗鲁且又尖锐,打破了静谧的氛围。
“结束了吗?”
女人肥硕的身子踩在五六厘米的高跟鞋,不知何时爬上卡座,单薄的丝绸并不足以拦截璀璨灯光的穿透,她像是欲望的化身,肮脏到不堪入目。
樱井月站在高台,强压住内心的恶心平视着她那油光满面的脸,“是的,结束了。”
女人笑得谄媚,一脚踢开桌下帮她稳住身形的保镖,“跟我走,你会来这种地方敛财想来你很喜欢钱,你听话,我给你一辈子都花不完钱。”
女人的眼里充斥对少年的渴望。
在她眼中,此时高台之上与她平齐对视的少年,是那样干净的孩子,仿佛把他吃了,她那肮脏且丑陋不堪的灵魂也会被洗刷干净那样。
樱井月眉头一皱,“不用了,我虽然缺钱,但并不多。”,然后视线绕过女人肥胖的身子,示意神无爱怜先出去。
“桀桀桀~”女人抬头,笑得丑陋而又扭曲,显然,作为当地小有名气黑帮老大的明面情人,她并不准备放过樱井月。
在几个保镖的帮衬之下,她那肥硕的身子稳当落地,向着樱井月走去。
可是,她也就走了一步,便被一道清冷的声音唤住了脚步。
“停下。”
“他是我的。”
女人回头,那是一张足以让她嫉妒到癫狂的脸蛋,她眼神隐晦,几个保镖心领神会,向着神无爱怜走去,显然这种祸害年轻貌美女孩的事情没得少做。
樱井月内心焦急了起来,这里毕竟是岛国,钱与权凌驾于一切之上,说到底所谓的规矩也不过就是掌权者们制定的游戏。
见到三个大汉向神无爱怜走去,他自然担心的要死。
可很快他就发现,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甚至都看不清楚神无爱怜的动作,三个壮汉就瘫在地上不省人事了,而女孩手中握着的,是一柄刀。
刀?
哪里来得刀?
哦。
原来是刚刚Cos店老板送给她的木制太刀。
那肥硕的女人见状愣了很久,见神无爱怜步步紧逼而来,她嘴中不停念道:“你知道新宿黑口组的老大嘛,他是我的…”
木刃上半截发出碎裂的声响,在女孩进一步发力之下,化为木屑纷纷落下,而那肥硕的女人生死未知的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过来。”
神无爱怜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对着樱井月轻声道。
樱井月有点怕怕,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唯唯诺诺的向神无爱怜走去。
然——
又出现了一个人拦在了樱井月与神无爱怜之间。
所以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臭虫子要拦她的路了。
神无爱怜一对暗黑的眼瞳,此时有些许猩红流露,这是她彻底动怒的表现,她高立一方,静静的看着光影之中的那道身影。
“他只是个来自乡下的孩子,才考上东京大学。”
“来此也不过是为了学费,放过他吧。”声音婉转,就像盛夏门廊悬着的风铃,干净,空透却极具穿透力,深入人心。
言语平淡,却好似包含着不可忤逆的意志,看似劝诫,实则命令。
所有人循声望去,唯见一片混沌。
好在灯影切换,白炽灯点亮了整个世界。
众人这才发现,说话的人是个明艳动人的少女,她眉黛青山,双瞳剪水,灵眸皓齿,笑意盈盈。
她衣着青白相间袴服,立在一方如同青莲,款步走至樱井月面前,彻底将少年的身影从神无爱怜的视线下拦截了去。
“什么玩意?”神无爱怜似笑非笑,一对染红的眼瞳尤为妖冶,她身形难定,左右摇曳向前走出一步,又一步。
“滚开。”
“不想死的话。”
人群后知后觉的看向另一方的神无爱怜,心中再生惊艳,至此他们算是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