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过人的刀，寺庙里的有些东西，我们都有些害怕的。”孩子蹲在那里，哀伤地看着尸骨的方向，“但最好的方法是影子，正常的影子只有在人死后才能发挥作用，可是你的这一只真的很厉害，他会吸骨伐髓。他已经诞生自已的意识了，他想和你共生，可惜你不够他吸的。”

霍未央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已，没觉得身上的影子有什么攻击性和自我情绪，所谓吸骨伐髓，霍未央能想到的只有自已那中晚期的骨癌。

这个解释正常人很难理解，但是霍未央曾经听医学院的教授说过相似的论断——癌症有着极强的再生能力，他想吸收身体的能量成长并带着宿主永生，只是宿主本身太弱。

“微信群里的规则是影子发布的？”霍未央追问。

孩子点头：“是。”

规则里说不能带刀，不能进庙，但按照孩子的说法，两者都是能对影子造成伤害的，所以霍未央认为规则大概率是影子在发布。

“但规则是真的，影子只能在特定情况下发起攻击——比如队伍里有人没遵守规则。”孩子补充，“规则必须完全正确。”

“嗯？”霍未央疑惑，这规则明明是在误导。

下一秒他想明白了，规则是双方互不侵犯的准绳，你带了刀能伤害影子，影子也就能解禁对你发起攻击。

规则是正确的，完全恪守规则至少能保证你活下去。

至于他们被攻击，可能是因为白幡脱离了既定轨迹，违反了规则，或者说那些经幡可以被认定为宗教场所？反正细节解释权在影子手里。

“溪水边白幡上的字呢？你写的？”霍未央看向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它提醒了队伍，也分散了队伍，不知道是出自好心还是歹意。

“不知道。”孩子抬头一对大眼睛看着梁霄。

“昨天晚上的登山队，有个姑娘说看见了你，后来她去哪儿了？”

“我给她指了路，她走进迷雾里，不知道去哪儿了。”

“昨天其他人呢？”

“不知道。”

“和我一起上山的四个人呢？”

“不知道。”

“微信退群的人为什么会凭空失踪？”

“不知道。”

“这神像为什么能定住人？”

“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以前影子只能以影子的方式存在大山里，慢慢等着消散，现在我们可以附身人类，抢夺身体回到城市……具体怎么抢夺我不知道，但是和夜囊一样，影子需要通过特定的方式才能杀人。”

说完，一个死人，一个快死的人在义庄前围着神像坐着，互相看着。

他们忽然没有了话题。

孩子说的事情好像是一场可以席卷人类世界的危机，但和霍未央这个只剩下五天命的人没关系。

“从哪儿下山比较安全？”霍未央决定问点实际的问题。

孩子伸手把神像推给了他，意思很明确，拿着这神像怎么走都很安全。

他还是善良，善良是个很好的品质，只是未必有好结果。

“这雕像到底是什么东西？”霍未央拿过神像，用一块布先挡住了神像的镜面，免得身体再陷入凝滞。

“不知道，我在这个义庄里挖出来的，它可以让影子暂时停滞。”孩子指着镜面，“有时候，镜子里会出现一些字符，就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和你对话，有很多人尝试拿走他，他们都成为了外面白绫上的名字。”

他说着，拿走霍未央遮挡的布，手指沾了些霍未央的血水涂抹在镜面上：“刚才你抱着神像出去的时候，我怕神像害人所以偷回来了，不过它好像没有害你的想法。”

可能是血水挡住了镜子的光，这次霍未央再看镜面只是稍觉得头晕目眩，身体没有陷入僵硬。

霍未央拿着雕像，扶着门框站起，不知道神像的善恶，但他可以试试。

“学长。”孩子叫住霍未央。

孩子抬头：“学长，他们说法律最多只能把他们关几年，真的吗？”

霍未央犹豫了两秒，点头，作为政法系学生，他很清楚法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杀死几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他不忍心骗孩子。

孩子低头。

“学长能麻烦你一件事吗？”孩子忽然开口，声音有点轻。

多内向的孩子啊，救了人，送了东西，求人帮忙还那么心虚。

霍未央背对着他：“放心，人有手有脚，这世界不止有法说了算。”

他欠孩子两条命，要还的。

孩子没说话，霍未央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他的声音。

“我想回家。”

他带着哭腔，他努力让自已冷静地把知道的一切告诉霍未央，现在终于忍不下去了。

霍未央的嘴唇稍稍蠕动，他的眼角也有些发酸。

“我带你回家。”霍未央低头，“如果我死了，你带他回家。”

他在对自已的影子说话，虽然不确定所谓的影子是否存在。

“嗯。”冥冥中，似乎有人做了个简单的回答。

同时他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咔一声脆响，雕像脸上的铜镜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