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已叼着个草棍儿,躺在小车上。前面不远处有一堆树枝,是父亲他们去年清理河滩砍下来的,几家都拉过去不少,还剩了一大堆。
明天再来那些铁丝过来,看看能不能自已搭个窝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回去的时候,草都晒的半干了。装了三袋子,其它的明天再说。到河滩上把羊赶了过来,还是找那只老实的母羊,把小车挂在它身上,回家。
路的两边有成片的麦田,远远看去金黄一片。来到近前才注意到,有的麦穗还夹杂着一丝青色,有很多人家已经开始收割。
其实对这时候农民来说,麦秋才是最累的。天气开始热起来了,雨水也多了起来。眼看着丰收在望,却又担心老天爷闹情绪,如果这时候下个两三天的雨,那真会让人欲哭无泪。
这时候最受欢迎的电视节目,就是气象预报了。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家里再忙也会放下手里的活计,去关注一下天气情况。虽然没有卫星云图,也只报道省会城市,但看看天津、北京的情况也能做个参考。
收麦子叫抢收,主要还是人工效率太低了。用镰刀手工割麦子不说,割完了打成捆,用马车拉回家。还要把麦捆用铡刀把麦穗部分铡下来,方便用脱粒机脱粒。
这时候用铡刀的都是家里的主劳力,老人和孩子则在铡下的麦根里挑麦穗。而且因为一个村子就那么两台脱粒机,还要排好号。一家用完就挪到下一家,不管白天黑夜,脱粒机是不能停的,轮到几点就几点开始。脱完粒你以为就没事了?不行,还要在场上晾干,晾到麦粒用牙一咬嘎嘣一下才行,这才能收起来入囤。
今年家里没有小麦,还算轻松。去年家里脱粒的时候就轮到后半夜,一大家人如临大敌一般,真的是枕戈待旦。自已一个小孩子也跟着兴奋的在场上等着,不过没等自家开始打,就猫麦秸堆里睡着了。
回家的时候都该有下午两点多钟了,烈日当空,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不过正在割麦子的人家可没人这时候休息,不管男人女人,脖子上挂条手巾,挥舞着镰刀,真正的挥汗如雨。
但这种天气也是农民最希望的,只要收成好,热些又算什么呢!
这时候也是冰棍儿最好卖的时候,哪村都有一两个鬼头的孩子,用自行车驮着一个冰棍儿箱子,去麦地里卖。
其实也能想象的到,正割麦子的时候,又热、又累、又渴,这时候要是来了卖冰棍儿的,谁家也不会心疼那几根冰棍儿钱。这时候吃根冰棍儿,又凉快又解渴,还能顺便歇一歇,那可真是太得劲儿了。
说起来,这也算一种幸福吧。
前面就是满仓二爷家的麦地,二爷正拦住一个卖冰棍儿买冰棍儿。五十多岁的汉子,戴个草帽儿,光着膀子,也不怕麦鱼子扎得慌。
“呦,文涛替你爷放羊去啦!过来,吃根冰棍儿。”
“二爷,我请你吃冰棍儿吧!我带着钱呢。”
“知道你有钱!我这都买好了,你大叔他们都在地里等着呢,给你,先吃着。”
“哎,谢谢二爷,这时候吃根冰棍儿真是太美了。”
“臭小子,就你鬼头,弄个小车还让羊拉着,快回去吧!”
“哎!嘿嘿!”
赶着羊群继续往家走,咬一口冰棍儿,有些化了,到嘴里变成了沙冰,又凉又解渴,正合自已的意。
走在路上吃着冰棍儿,看别人挥汗如雨,这算不算另一种幸福。
快到家的时候,羊群都不用赶,自已就加速往家里跑。走了一路,它们也渴了,知道羊圈里会给它们准备好凉水。
大母羊拉着小车落在后面,进不了羊圈直着急。爷爷刚到它跟前卸下小车,就迫不及待的跑进去,一头扎进水槽滋滋的喝起来。
“热吧!快去吃饭,你奶奶都给你摆好了。”
“哎,不热,刚在满仓二爷那吃了根冰棍儿。”
吃过饭,把小车推到西院,草都倒出来晾好,回家补午觉。
晚上父亲回来的时候说凤城来电话了,明天要去提车。
“我也去,我还没去过凤城呢。”
“呵呵,还是沉不住气,跟你说就是想带你去呢,就是得起早啊,想睡懒觉可不中。”
“有正事儿我什么时候睡过懒觉,没问题,你们起来的时候就喊我。”
镇里有一趟去凤城的班车,早上七点发车,下午四点开始往回走,很是方便。
一大早自已就被母亲叫了起来,收拾一下后就一起往家具厂走。
到家具厂的时候大姨父已经到了,父亲昨天和他说好去帮着把车开回来。父亲虽然有驾驶证了,但自已还是没底。
老妗已经做好了早饭,大伙儿一起吃了就去停靠点儿坐车。车门开着,上面已经坐了几个人,但司机不在,应该去吃饭了。父亲打头上了车,一起到最后面一排坐了。
没一会儿,司机和售票员一起来到车上,司机把车打着火让它怠速转着,售票员和认识的乘客聊着天。
“老王最近买卖不太好吧,以前你都是三天一进货的,这次有一个礼拜了吧。”
“大麦秋的,集上也没几个人,赶集的就是一些小青年儿,也就买些衣服啥的,别的啥货都不好卖。”
“要想买卖好干,还得是秋后,大伙儿都不忙了,手里也有些钱。”
“就是,现在也就混个温饱。”
“你还混个温饱,你咋把地让别人去种了?现在让你去上班你去不去?”
“上班是不可能去的,一个月那两个钱我赶几天集就出来了,去那受人家管我可不干。”
到了七点,司机开始出发。
“有到县城的先把票买一下。”
说是买票,钱收了就行了,一般是不给票的,个人要了也没啥用,除非有人需要报销才会专门要。
一路上总有上车的,一直到县城这才有下车的,不过又上来一些,但车也没坐满。
出了县城,车速提高了很多,两个多小时后,汽车开进了凤城。没等车进客运站,刚进市区,三人就下了车,又坐上公交车这才来到凤城物资局。
父亲找到上次交定金的窗口,拿出收据。
“同志,我们上个月订了一辆车,昨天打电话让来取车。我后面还要怎么办?”
“哦,我看看收据。嗯,钱都带来了吧,就在这儿交钱,我给你开票。”
父亲把书包拿到柜台上,从里面拿出三捆大团结,又单独拿出两叠。
“同志。这是三万二,你数数。”
百元大钞快该出来了吧,这家伙三万多块钱就老大一堆。还好这里居然有点钞机,钱也都是在银行昨天新取出来的。一台点钞机,还有两名工作人员手工复核,那也数了好一会儿。
这次就直接开出了发票和发货单,工作人员帮忙找个人带着去后面的大院看车。
说实话,进了大院,自已还有些失望。并没有后世那种汽车交易市场的规模,大车小车加在一起也没有二十台,品种也就那几个。
大解放、130、双排、212还有两台吊车,自已连桑塔纳都没看见。
工作人员领着几人来到一辆蓝色的汽车跟前。还好,这车跟后世的轻卡已经很接近了,自已还以为是那种方不方圆不圆的造型呢。
父亲也不懂,就是一脸的高兴。大姨父倒是里里外外看的挺仔细,看油箱里有油,直接打着火,在院子里开了一圈。
“中了,没问题,问问还有其它事没?没事咱回去了。”
父亲找工作人员问了问,没问题了就拿着装好的手续过来。
“好了,咱们走吧。”
大姨父开着车,找了个加油站把油加满。
“走,姐夫,咱们先找地方吃饭,然后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