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正值隆冬,青云宗内灵气富盛,四季如春,宗外却是天寒地冻,风雪飘晦。
她浑身都是血,虚弱地连喘口气都艰难。
恍惚间只想着如果被抓住就咬舌自尽吧,这样好歹要体面点。
也就是这时,云義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轻薄的玄色衣衫,头戴玉冠,身形瘦削,腰间佩剑尚还滴着血,也不知是杀了谁还没来得及擦干净。
冰天雪地里,他执着那把血红色的幽冥伞,自雪阶上缓缓朝她走来,极鲜艳的颜色下,是一张苍白的有些病态的昳丽面容。
他神情冷漠,眉宇间似有着化不开的阴郁,却微俯身躯替她遮了一身的风雪。
“怎的弄得如此狼狈。”
那声音明明清冷的没有温度,却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脸色异常苍白却好看得不像话的男子,然后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
“求......仙尊怜悯......”
云義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替她擦去了未干的泪痕,捏起了那早已染血的下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如此姝色,死了倒也可惜。”
下一秒鹿呦便被人抱进了怀里,身后是一片刀光剑影,她却只感受得到从那人身上传来的微凉温度。
自此后,她就成了云義的宠姬,是世人眼里不折不扣的狐媚妖女。
那时的鹿呦哪里记得什么小说什么男主,只大约知道,自已应该是能活下来了。
若是能活,谁又想死呢。
哪怕活的谨小慎微,卑如蝼蚁,但是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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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这么晚,是又去挑了哪个妖贼的老巢?”
温雅的嗓音拉回了鹿呦的思绪。
回过神时,陈最已经御剑靠近这边,正淡笑着开口询问。
云晨面色沉静道:“是夜行魔,前一阵子听说他带着妖族人在凡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回来的时候恰好碰见,一时没忍住便动了手。”
陈最眉心微动,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什么恰好碰见,这小子分明是故意摸了过去。
不知为何,他这个师弟天生仇恨妖族,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每次历练总会找借口单独去挑一个妖贼的老巢,搞的一身是伤才会回来。
陈最也没戳穿他,只是问道:“伤势可还严重?”
云晨摇头道:“小伤尔尔,大师兄给的回春丹很管用,服下后已无大碍。”
他一动,陈最便看到了他身后的鹿呦,不禁疑惑道:“这位是?”
云晨便跟他简单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
“鹿姑娘。”
陈最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鹿呦缩在后面一声不吭,两人也只当她是害羞。
鹿呦哪里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见到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大师兄。”
云晨突然开口,“能否请你帮忙带一下这位鹿姑娘?”
陈最:?
鹿呦:??!!
她拒绝,她一万个拒绝!
前任就该死远点!何况还是个负心汉前任!
云晨说道:“是这样的,我灵力快要耗尽了。虽然吃了回灵丹,但要恢复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我怕待会儿稳持不住剑掉了下去。她是个凡人,不比你我,所以想让大师兄帮忙带她一程。”
不管鹿呦心里如何叫嚣着拒绝,她还是被换到了陈最那柄剑上。
她不着痕迹地站远了一些,直站至剑尖末端。
陈最意外地看她一眼,见她一脸避之不及的样子倒起了好奇心。
他出身仙门世家,自小天赋非凡,又被当成宗门继承人培养,所见之人无不阿谀奉承,巴结讨好,少有人像这女孩一样给他甩冷脸。
翻译过来就是,她跟外面的那群妖艳贱货不一样。
鹿呦要是知道他心里这么想,高低得骂一句,犯贱。
两人行,变作了三人行。
陈最飞的很快,比云晨还要快的多。
鹿呦光是想站稳都有点困难,不得已,她拽住了陈最飘在后头的腰带。
“鹿姑娘,据我所知,青云宗是有一名弟子叫陆也,可却从未听说过他还有个妹妹呢。”
鹿野这个名字本就是鹿呦之前拿来忽悠云晨的,她哪里知道,还真有这么个人存在。
“仙长是在怀疑我在说谎吗?”
鹿呦嗓音柔柔却暗含不耐道,“有或没有,您回去亲自问一问家兄不就一目了然吗?又何必在这里在为难我一个小女子呢。”
等他回去问完,她都到了青云宗了,就算被拆穿又怎样。
“我何曾为难你?鹿姑娘莫要多想,只是这路途闲闷,随意聊聊罢了。”
陈最笑了笑,不再开口。
一路紧赶慢赶,直到第四天傍晚,三人才终于赶到了云晨之前说的那座牟泽山。
只是还未下飞剑,却是脸色齐齐一变。
牟泽山峰峦高耸,山势险峻,景色看着也秀丽,只是时常会有妖兽出没,巨鸟猎鹰,虎贲龙啸,狮吼猿啼,不一而足。
不过虽然危险,却也有不少宝贝藏匿其中,所以不少宗门弟子会选择来此历练。
青云宗此次就来了不少人。
来的弟子基本都是上一届进宗的新人,修为约摸都在筑基初期左右,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宗门还派了陈最这个大师兄跟过来。
有点类似于家长带孩子。
云晨也是上一届的新人,只是他天赋异禀,修为早就远超同龄人,只差一步便能跨入金丹。他十岁就开始出宗历练,经验老道又丰富,自是不想跟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弟子一起做任务。
但这次历练又是宗门的大型活动,他少不得要来参与一下。
不过也仅仅是点个卯应个到,就去做自已想做的事了。
离开之前,跟众人约好,三月之后在牟泽山的山脚会合,今日恰好是最后一天。
但赶是赶到了,却不见同门的身影,唯闻漫天血腥,刺鼻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