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一声极淡的轻笑响起,微不可闻。
她眼巴巴地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挑起细白的指尖,指了指那只明显已经熟透了的肥鸡。
“这个,可以分我一点吗?”
许是她的模样实在太饥渴,少年忍不住又弯唇闷笑了一声。
他轻咳了咳:“本就是给你烤的,我不吃。”
他正在辟谷之期,对于没有灵气的食物,自是不会食用,此处是凡界,能找到的食物也只是普通禽类。
特地为她烤的?
他说这话,鹿呦就有点不相信了,谁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这么好啊?
在修仙界里,可多的是把貌美女修绑去做炉鼎的下作事儿。
他别不是在肉里下药了吧?
鹿呦摸着瘪瘪的肚子,眸光乌溜溜地盯着那只鸡,却没有动。
可是真的好饿啊……
她又吞了吞口水。
许是看出了她的犹疑,少年咬了一口肉,目光赤朗地看向她。
“呐,没有毒。”
肚子实在太饿,鹿呦半信半疑地接过一只鸡腿,狼吞虎咽地啃起来。
看她吃的太急,少年还递给了她一壶水。
喝了一口,竟还是温热的。
鹿呦该吃该喝一点没耽误,却忍不住觑眼打量他。
他看起来年龄不大,却面色沉稳平静,嘴角含着一丝笑,秀逸绝伦,与昨晚那个大杀四方的修士简直判若两人。
“你住哪儿,可在附近?”
少年拨了一下燃地正旺的火堆,“等你吃完,我送你回家。”
鹿呦咀嚼的动作一顿。
还要送她回家?
这个人是修仙界里的奇葩?
还是想送她去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鹿呦再次瞅了瞅他衣服上的宗门徽记。
这怎么看也不像假的啊,可她上辈子遇到的青云宗弟子可没这么友善。
哦,对了,差点忘记了。
她已经重生了,这辈子离妖女这行还有点任重道远的说。
想通之后,鹿呦又偷眼瞄了瞄他,看着看着,突然生出了一些其他想法。
嗯,长得好看、心软、实力不错,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顺风车司机嘛......
凡俗界和云境界隔了十万八千里,若是不御剑,不坐灵舟根本就到不了。
御剑她现在还不会,坐灵舟需要灵石,而她身上现在统共就三两碎银子,哪有什么灵石。
此人恰好是青云宗的弟子,又是个筑基修士,若是能哄的他带她一起上路,路费省了不说,还保障了安全,岂非大善?
想到这里,鹿呦眸光一转,挂起一抹甜甜的笑容,声音软糯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啊?”
少年眸光微怔,略微犹豫一瞬,回答道:“云晨。”
“云层?”
这名字,没听过啊。
鹿呦眨了眨眼,问,“是层峦叠嶂,云雾翻涌的那个云层吗?”
少年瞥她一眼,“不是,是清晨的晨。”
“哦……”
她嘿嘿一笑,凑近了一点,长睫扑闪,一双黑亮圆润似麋鹿的眸子亮晶晶地望向他,“你看起来比我大,我叫你云晨哥哥好不好?”
少年没有说话,鹿呦只当他是默认了。
她自我介绍道:“云晨哥哥,我叫鹿呦,是‘呦呦鹿鸣’的鹿呦,你唤我阿呦或者呦呦都行。”
少年轻‘嗯’一声。
鹿呦继续道:“昨晚我不小心闯进树林,看到云晨哥哥和那群奇奇怪怪的人在打架,他们是坏人吗?”
嗯,亲切称呼,顺便表明立场。
“是的,你住哪里?”
云晨又提了一嘴,顺便再给她掰了一只鸡翅。
鹿呦却不接,眼中倏起惊惶之色,“云晨哥哥,你能不能不要送我回去,求你了!”
她这演技,应该没有退步吧?
那少年果然一怔,“为何?”
少女瘪了瘪唇,泪眼盈盈地攥住了他的袖子,哽咽道:“村里有个恶霸,杀了我娘亲不算,还想将我卖进窑子里换钱,若我此时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嗯,半真半假,更有利于人信服。
云晨蹙了蹙眉:“我随你一同回去,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不要。”
少女摇了摇头,将落不落的泪水顺着浓密眼睫轻轻滚落,似是梨花带雨,娇美怜弱,若是寻常男子看一眼,只怕当场就能激起深深的保护欲。
她眼眶微红,“云晨哥哥你才受了伤,他们人多势众,呦呦不是怕你打不过他们,只是怕你伤势又加重了。”
嘿嘿,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考虑,把善解人意发挥到最大化,这还不拿下!
云晨低头看了看自已的伤,看着好像是有点吓人……
可他一个修士,对付几个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却又听那少女声音微哑道:“云晨哥哥,呦呦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贝齿轻咬,少女脸颊上泛起局促的红晕:“我...我有个兄长是青云宗的弟子,现在娘亲一死,我在此处也算是举目无亲了,可否请云晨哥哥带我去青云宗找他?”
云晨脸色骤然一冷:“你如何知道我是青云宗的人?”
这人还挺敏锐的。
鹿呦心中微紧,面上却是嫣然一笑,指着他袖口处的祥云图案道:“这里绣着呢,兄长以前回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个样式的衣服。”
云晨面色一缓,看来是他想多了。
他望着明黄色的篝火,沉思良久,缓缓开口:“我出门历练,还需与同门一起汇合才能回宗,恐怕要耽误不少时间,你还要一道吗?”
耶,搞定!
鹿呦忙不迭点头。
不花钱的东西,有啥好嫌弃的,能到目的地就好。
少年颔首:“好,等你吃完,我们就出发。”
不一会儿,鹿呦填饱了肚子,云晨也在河边拾掇了一下自已。
他净了手,走过来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嗯,不烧了。”
手指带着清凉贴在皮肤上,少年身上飘来清淡好闻的兰草香。
鹿呦微微一怔,她发烧了吗?
“走吧。”
不及细想,云晨已经把她提溜到了剑上。
两人一路飞行,风驰电掣,实在太累便找个山洞眯歇一晚。
几日相处下来,关系倒是亲密不少。
只是那少年不太爱说话,大部分时候都是鹿呦一个人在那儿絮叨,他偶尔回两句,也是神色清淡。
一连飞了十多日,两人总算登抵了云境界的那块界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