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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闲云寨所有孩童被告知要去上学,学塾就设在山寨里,而教书先生,好像整个山寨只有前几日来的那一个书生有些学问,只是那书生太过年轻,不过十五岁而已。
孟山等人听此噩耗,难以相信,只是这是黄旭辉亲自给他们说的,又不敢不去。
由存货房间改成的学塾之中,零零散散坐着一些孩童,而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素麻长衫的年轻人,想必这是全天下最年轻的教书匠了吧。
莫亭看了看落座之人,大多数都来了。莫亭看向孟山,问道:“李郦玉还没来?”
孟山有些尴尬道:“她说她想睡觉,不想来,我们也叫不动她。”
莫亭点点头,然后又望向付语,“你哥哥呢?”
小姑娘连忙起身回答道:“嗯……哥哥他说他不用读书,与其来这里浪费时间,他觉得还不如去多采些草药。”
“我知道了,”莫亭示意小姑娘坐下。
这些都在莫亭的预料之中,只不过只有两人没来,莫亭原本估计或许有四五人也不一定,还得是黄当家的威武。
莫亭朗声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蒙学先生,虽然黄当家与我说只需要教会你们识字便可,但我还是会尽我所能教会你们更多的东西。”
在开始教学之前,莫亭让他们说了下他们的年龄以及曾经是否看过书,识得多少字。只是十几个孩童,只有秦好、付语、李文秀三人读过一些书,其中又属李文秀读的书最多,还写得一手娟秀的字迹。
山寨里书籍本就不多,而莫亭所背的书箧之中的书却是不适合用来给他们教学,于是莫亭就让黄旭辉找了一块石板放在学塾最前面,以炭为笔,在石板上书写,以此为书。
莫亭在石板上写下一个“人”字。
“这是今天教你们的第一个字——人。人,天地之性最贵者也。其形便如人形,一撇一捺,写来容易,做来却不简单。我且问问你们,你们觉得一个人的立身之本是什么?”莫亭望向众人。
孟山一下子就站起身来回道:“当然是力量啊,一个人要是有力量做什么都可以。”
莫亭摇摇头。
秦好举起手,莫亭示意她起身回答。
“我……我觉得应该是才能吧,如果一个人有才能,走到哪里都不怕。”
莫亭点点头,“对了一半。”
小姑娘默默坐下。
接着又有人举手道:“应该是德行。”
莫亭看了那人一眼,是被孟山叫做小秀才的李文秀。
莫亭朝他点点头,然后朗声道:“没错,德行与才能,此二者就像人字的一撇一捺,撇为德,捺为才,德才兼备,人才不会倒,这才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而两者之间又有先后顺序,先撇后捺,先德后才。德者,才之帅也,才者,德之资也。”
有些人点点头,有些人茫茫然。
莫亭又说道:“其实就像孟山所说的力量也算才能之属。武夫有武力,位高者握权利,富贵者具财力,可若是没有相应的德行与之匹配,就会导致武夫以武犯禁,国家混乱,百姓艰苦,最后只会导致自身灭亡。”
“我知道,就像南方经常处于战乱,肯定是那些皇帝大臣没有德行!”孟山说道。
莫亭摇摇头,“也不全是如此,只是其中原因脉络更加复杂。”
历史上,自千年前最后一代大一统王朝古虞朝覆灭之后,南方就形成了七国局面,七国之间常常兵戈相向,不像北方有上三朝坐镇,帝王垂拱而治。而七国之南更是以天南山脉为界,接壤妖域,常有妖族骚扰。诸多条件下才使得南方诸国间长期处于战乱之中,只是多以小战役为主,真正大的战役屈指可数。
此番结束,莫亭随后又以炭笔在石板上写下著名的蒙学经典。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莫亭边写边朗声大念,李文秀、秦好、付语三人带头跟着朗声跟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读出声。
晨曦透过门窗照在众人身上,一位年轻先生教书,一群蒙童读书,朗朗书声,朝气蓬勃。
窗外有一棵杨柳,春风得意,柳絮纷飞。树下站着几人,正透过窗户望着传来朗朗读书声的学塾。
其中一人面带微笑,说道:“没想到这群小兔崽子挺上道的,就是李郦玉这丫头太懒了,看我等会去收拾收拾她,还有付言,这小子太倔了。”
另一个腰挎酒壶的颓废男人拿起酒壶就猛灌一口,擦了擦嘴,笑道:“四哥怎么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妇道人家。”
黄旭辉给了他一拳,“黎平,你他娘的说话能不能好听点,还喝酒呢,小心喝死你。”
黎平哈哈一笑,随后好似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悲伤,只是抬起酒壶又喝了一口酒,感伤道:“要是他们都还活着该多好。”
闻到此言,旁边的宋秀与黄旭辉也眼神一暗。
最右边的叶胜云却眼神坚定道:“等!等到一个时机,我要回去报仇,兄弟们不能白死!”
三人闻言也是身躯一震。
“没错!兄弟们看着我们呢,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似乎为了缓解一下悲伤的气氛,黄旭辉开玩笑说道:“要教这些小兔崽子念书,看来咱们这个掳来的书生可就有的忙了。”
“谁让他不走偏要留下来,不用白不用,”几人相对而视,哈哈一笑,然后各自离去。
这世间纷乱,却总有人会为那些身在泥泞中的人们伸出手来,即使他们自已也尚在泥潭之中。
这些人即使渺小,也很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