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阳与宫九看着前边背着手悠然信步的老道,面面相觑,难道他们这是要跟着长春真人去游方行医?
因为不能离开飞云村与下矿的缘故,村镇上反而很是热闹。
街道上人来人往,孩童追逐嬉闹,小商小贩的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街头卖艺杂耍之处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不时传来叫好之声。
上午不到,茶楼酒肆青楼赌馆里的生意就已是络绎不绝。
与这么一幅热闹繁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街角阴暗之处,偏僻巷道里躺着诸多衣不蔽体奄奄一息的人。
看到这一幕,让徐阳有种恍惚的感觉,只是一街之隔,那边是欢声笑语繁华的花花世界,而这里则是死气沉沉如同人间炼狱一般的惨状。
然而这里的大人小孩,似乎都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一旁的宫九见徐阳有些神色复杂,轻叹一声对徐阳小声说道:“这些等死的生病之人,不是流民也不是乞丐。”
“而是那些长年累月下矿的矿工苦力,以及那些进山打猎采药之人。”
飞云村与飞云矿的繁华,都是这些底层之人用命堆出来,因为有石墙防护,烟瘴之气对那些常年住在镇子里的有钱人与商人并无大碍。
每年离开飞云山一两个月当是散心或是回家小住一段时间,身上沾染的瘴气甚至是煞气也是无碍可以消除。
然而这些明显是受到瘴煞侵袭已是病入膏肓之人。
为何这些人要常年下矿进山打猎采药,难道他们不知道后果?
为何他们卑微如狗一般?
为何他们不去青楼寻欢?
为何他们不去勾栏听曲?
听着宫九的述说,徐阳看着这一幕,只能轻叹一声,他也只不过一个出身穷苦的卑微之人。
若不是因为他有机缘,如今这世道,他即便能在外边找到活计,恐怕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受欺压甚至如同奴隶一般被压榨胁迫也只是寻常,不过牛马。
这些病入膏肓,失去利用价值无家可归之人,不是被同屋之人给扔出来,就是被马家之人给抛弃。
同是穷苦之人,然而穷苦之人也并非全都是憨厚淳朴。
将这些人给扔出去,就能让自家人与兄弟朋友来顶替这些倒霉之人的位置。
马家管理着飞云村与飞云矿,对于这等失去利用价值的人自然不会客气更不会浪费粮食。
唯一的仁慈便是不会让这些人曝尸荒野,等死后一把火给烧掉挫骨扬灰肥田肥地。
走在前边的长春真人脚步已不再是悠然,而是有些沉重。
即便面对强大妖魔鬼怪都面不改色的老天师此刻已是面沉似水。
果然,比妖魔鬼怪更为残忍与可怕的是人。
突然,长春真人停下脚步俯下身子,毫不犹豫给一个蜷缩在臭水沟,头脸裸露皮肤爬满苍蝇已经不知死活只剩皮包骨的少年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