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于子夏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被安置在了舒白家饭桌前。
“我也没做什么好吃的,你就先凑合着吃啊子夏。”
于子夏抿嘴偷偷瞥了一眼,一大桌子全是硬菜。
姚玉兰又拿出一套碗筷,甩干净了碗里的水,压实给于子夏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来,不够阿姨再给你盛。”
于子夏受宠若惊,起立双手接过。“谢谢阿姨。”
“坐坐坐,就当在自己家,别紧张。”
“好。”
舒白囫囵吞枣嘴里塞了一堆,拿了筷子不住往于子夏碗里夹菜,嘴里含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干警快字……我跟你说我妈做饭可好吃了。你尝尝这个,还有这个,这个……”
于子夏反应迟缓半拍,猜想她刚才应该是在说干净筷子。想明白后,莫名憋不住想笑场。
“这些都超级超级好吃。”舒白言语之间,是满满的自信。
于子夏憋笑憋的脸蛋通红。“好。”
“行了行了,夸两句得了,你妈我哪儿有你说那么厉害。”夸得她都不好意思了。“子夏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屋里太热了,大宝,去把风扇打开。”
“得令!”
舒白左一筷子右一筷子,于子夏吃了最近几天最饱的一顿饭。其实到最后她已经吃不下了,但出于礼貌,硬着头皮扒完了碗里所有的饭,包括饭粒。
姚玉兰见碗干干净净,以为她没吃饱,差点再次抡起爱的饭勺。
“不用了不用了阿姨,我真的吃饱了。”吓得于子夏立马打了个饱嗝。
座位旁舒白乐开了花。“兰姐,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用喂猪方法喂的,好吗?”
姚玉兰挑挑眉,不甘示弱回答。“好的,舒小猪。”
舒白无奈笑着点头。“好好好。”
自己亲妈自己宠。
而眼下,叶梦华和舒白的争辩依旧没有停止。
“我忙着县中学比赛,真没空,我连咱班体育项目都没报。”真不是她冷酷无情,事实在这摆着呢。
这次县运动会兴许就是体育队最后一次团体比赛,队里每人每天都在拼了老命地练。
“真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真的。”舒白的表情不能再严肃再认真了。
叶梦华放弃劝阻,火力转移,围观群众于子夏突然被瞄准。
“小夏夏,你应该有空吧?”
叶梦华狗腿跑来,一把搂过肩膀,使劲朝她眨眼递眼神。
“可是,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其实于子夏不知道她会不会,她从来没试过这些。
“不用会,很简单的,就是大家一起甩甩手花球,凑个人头就可以了。”
见于子夏神情依旧有些犹豫,叶梦华开始撒娇释放糖衣炮弹。
“帮帮忙嘛,小夏夏~不然咱们班光是气势就要输掉其他班一截了~”
可怜她这个文艺委员门庭冷落,表格一下来人都跑去隔壁体委那里报名了。啦啦队队员加上她愣是五个都凑不够。
于子夏不懂得怎么拒绝人,只好轻声应下。不会也可以学一学的吧,她想。
“啊啊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夏夏。”
叶梦华搂着于子夏的脖子来回蹭,然而于子夏面对这类亲昵动作却有些无所适从,双手不知所措地攥了攥拳头,眼神左右飘忽不定乱瞟。
舒白默默注意到了她的无所适从,若有所思。
刘萍回来仍旧很晚,于子夏依稀记得快七点了,整个人风风火火跟踩了风火轮似的进了院门。
进门第一句就是:小夏!饿了吧!妈给你买了烧鸡!
于子夏眉毛皱成一团,伸手揉了揉小腹。
她真的吃不下了。
尽管如此,为了不扫刘萍的兴,于子夏还是坚持啃了两块鸡肉才回房间。
她的房间很小,小到只能摆得下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只剩一条通往门的窄窄过道。
而姥姥家的屋子,是这里的两倍还多,够儿时的她追着小狗撒了欢的跑。
于子夏点灯坐在书桌前,拿出没做完的语文试卷,起身推开身前的窗。
对面,有人笑得灿烂正朝她挥手。
舒白的书桌正对着于子夏的卧室,不过平日里舒白很少在书桌前写作业,她认为在学校板正坐了一天,回家继续坐着太煎熬了。比起端坐在桌前,她更喜欢趴在床上写,也慢慢因此变得近视。
今天不太一样,心里莫名烦躁,舒白关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余光中,对面突然亮起一盏灯。
她从床上猛地坐起,这才发现两人的屋子竟然正好对着,便候在窗前,有了刚才那一幕。
大喊大叫太过扰民,和于子夏温柔恬静的风格也不搭,舒白思来想去,随手扯出一张纸,打开钢笔思考写点什么好。
于子夏本来在低头做题,忽然一架纸飞机飞进屋子,平稳落在桌前。
抬起头,窗前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打开纸飞机,上面用黑色钢笔画了简陋的四个火柴人,有两个扎了辫子,一个短发,另一个刺猬头,四个人笑得很开心,手牵在一起。虽然画得很丑,但看得出很用心,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特点。
画上还写有一行字:夏夏小朋友,欢迎来到大院,括号,希望现在说不算太晚。
夜凉如水,一轮明月遥遥镶嵌在藏蓝布匹上。院子里万籁俱寂,只有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伏在草丛低声吟唱。
于子夏记住了卷子上出现的那句诗,连同少年人明媚的笑。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