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真知,响天穹(2 / 2)

妄人雪 杝瑰 3557 字 2024-05-31

“没关系,我……我愿意补偿她,我做什么都愿意。”他小声说道,态度坚决。

可“补偿”二字像刺一般扎进千久的血肉,她更加愤怒和痛苦,疯狂质问:“你补偿什么,你去死啊,你去死,你死啊!”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千少温掩着面,难受地落泪。

“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放的火?你说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意外,一切太突然了,烧得太快了,我的弟弟弟妹全死了,他们再也不会活过来了。”

千少温用衣袖擦拭着松弛的脸,表现出万分的痛苦,千久盯着他,恶狠狠的目光没有改变,反而变得更犀利。

“什么叫不知道?你当时你就在里面,为什么不知道?那是我的爹娘,就被一把火烧没了。你一句不知道就了事了?你当时不是在里面吗?”她质问道。

千久激烈动着身子,那十字架仿佛要倒塌了一般,她愤怒地嚷着。

“你不是在里面吗?为什么没有救他们?你就是为了戏法残害了两条人命,你为什么这么狠毒?你回答我。”

她一吼,泪水哗啦啦地流,像球一般滚到下巴,又坠到衣裳上。

“为什么你这么狠毒,你说话啊。”她整个人都像要翻出来了,手腕处已经显出一阵烂红。

千少温躲着,绝望地叹了一声,始终没有抬起头,只默默洒着泪。

“对不起,我当时真的没办法,他们将我推出来,门抵得死死的,我根本进不去。火真不是我放的,是那只罪孽的猫。”

他哽咽着,却是真情流露。

“它将油灯推翻了,火太大了,真的,我真的很想救他们,我从来不是为了抢夺祖传戏法,不是为了自己出名。”

“猫?什么猫?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吃了它,你告诉我什么猫?怎么其他人不知道?啊?你说啊,你就是骗人!”千久大声吼道,吼得撕心裂肺。

“我后来去时,那孽畜已经死了,它从后窗跳下去,就死了。”千少温奋力解释着,跌在地上,蓬头垢面着,完全没有此前的样子。

旁人瞧来,想必他也受了剧烈的打击。

他们疯狂的争吵之后,四周忽然归于平静,只有那扇小木窗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不像雨声,更像孩提的哭声。

千少温冷静了两刻,狼狈地站起身,终于对上千久的眼,他伸出粗糙的手,试图抚摸她的脸。

但千久反应强烈,他最终放弃了。

他哀声说道:“千久,我知道你恨我,可这戏法是你父亲一定要我演的,我们一直都想将霜城的戏法推出去,让更多人看见,这不光是为了钱财。”

“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千少温掩着面,努力擦拭脸色的泪水。

“呸,说得冠冕堂皇,我不会信你的话,我永远不会相信你,你嘴里没一句实话,你们都不要被他骗了。”她喊着,仿佛此刻在场的人才拉进故事里。

她真的太崩溃了,铁链钳着她,除了手部的伤,她肚子上的重叠刀口也卖力地拉扯着,反复渗出血。

她的面色一直泛着痛苦的痉挛。

但她崩溃得异常明显,因为这个真相任谁无法接受。她为了父母,杀了很多人,最后却知道他们都是无辜的,她心里应如刀绞一般。

千少温举着颤抖的手,往怀里捯饬,最后从衣裳内翻出一张成旧的黄蜡纸,里面透着微红,像血字。

他试图安慰她,却敢怯生生地关怀道:“这里有你父母的一封信,我把它交给你,也算了了你的心愿。若你依然对我有仇,便再杀我一次好了。”

“你还知道,我杀了你一次,怎么会绕过你?”千久停止了哭泣,努力控制着抽噎,只落下狠话,失望地看着窗外。

“画生公子,请来帮我念一下吧。”她小声说道,带着恳求的语气,泪珠盈睫,继而再次浸满她小巧精致的脸。

白画生还从悲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便听到千久喊道。他先呆愣了一下,再礼貌上前,拿过千少温手中的信。

千久瞧见白画生那张熟悉的脸,顿时忍不住,更加委屈地哭着、哽咽着。

白画生将她的头从窗子的方向立过来,像是拥抱她,随后笑着,温柔地抚摸她的脸,又擦干了她的泪,安慰道:“别哭,再哭就不好看了。”

千久强忍着哭,可怜巴巴地撅着嘴,像个鼻涕虫。“我不哭了,我不哭,我再也不哭了。”

“可以先把她放下开吗?”白画生转而对凌隗说道,带着恳求之姿。

“好,先放下来吧。”凌隗回应,殿士便前来解开铁链,千久一下瘫软,好在白画生接住了他。

恰时,千久衣裳上的血七零八落地触碰到白画生的白衣之上,形成瑰花的形状。

白虎生没有在乎,只安顿好她,才声情并茂地将信朗读出来。

“请任何人不要为我们的意外感到悲伤,亦不要相互怨恨。一切都是注定,如果怨恨,那我们的出生便是错的。”

“我们想对长兄千少温说,请谨记我们的梦,而不要在拘泥以往,真正的戏法应万人空巷。”

“如果重来一次,我们希望我们的女儿千久永远在我们身边,我们会尽全力照顾她,以至于幸福。”

“至此,我们再无话可说。”

白画生含情脉脉地念完,在场所有人都深受感染,而这一切就如突如其来的雨一样,不久便度过漫长,自然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