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说的可能各位不相信,我们长四街是没有街神的。”
话尽,位下皆惊,如活水翻滚。
“街神只是一个传说,我想告诉各位的是,长街那头住的旧院也不是什么街神。”
“胡说,若没有街神,那做了邪事的老汉儿怎受了惩罚,耳眼留疾,不像个人样。”
戍子颖听闻,两眼冒出血光,只强忍着,默念道:“何等小人,你们怎么不看看自己的鬼样子?”
又听另一人接话,“就是,不是他入了那旧院,惹了街神,怎会如此?”
“做了恶事,就当如此。”
乌先生笑着回道:“那他究竟做了什么恶事?你们说得出来吗?若当真说得出,又为何道听途说?恶意伤害辱骂他人,可是你们的罪。”
街人们七嘴八舌,却实在说不出。
便见乌先生将药包拿起来,继续微笑着说:“罢了,你们也不知道。各位瞧仔细了,我手中拿着的,是能保护你们耳目的药。那你们可知,这药如何来?”
街人们觉得可笑,齐声吼着。
“在场谁不知道是芝草?当是街神送的。”
可那自信的话刚落下,便被乌先生厉声怼了回去:“长街旧院种的便是这药,叫芝檀草,你们从来不敢进去,也没人见过里面的东西。”
“街神之地,无人可乱入。”
“就是,进去是对街神的大不敬!就是种了芝檀草,也是街神为我们而种,是善举。”
乌先生挑眉笑,露出不屑之情。
“什么大不敬?最初是因为这院子修起来时,便有高墙,大门从来不开,所以你们不进,后来便是得知了街神在内,不敢进。”
街人听完不爽,却无言以对。
“你们口口声声说那街神好,言辱那那老汉儿,可如何不知道,若没有他为你们种药,你们恐就落得跟他一样下场,甚至更甚。”
“若你们不信,便入了那院,去瞧瞧。不过这芝檀草攻性可不小。”
其他街人都沉默着不动,只一街人仍油盐不进,傲慢出口:“哼,他一脏老汉儿能种出什么烂东西?”
戍子颖在旁,实在难忍,愤然走向他,甩过衣袖,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随着“啪”的一声落下,街人的脸顿时通红。
“让你说话了吗?”戍子颖对街人狠声问,那人直捂着脸,痛感强烈,敢怒不敢言。
其他街人欲出口,见戍子颖的行事作风,觉她凶狠,晓她本事,便闭着嘴。
戍子颖冲上圆台,轻声问:“乌先生,让我说几句可以吗?”乌先生笑着点头,然后礼貌让了位置。
戍子颖谢过,又成怒色,对着所在街人开口:“告诉你们,那不是什么老汉儿?你们最没资格狂妄,按理你们得叫他一声爷,尊重的就给我叫旧老,尘缘阁的旧老。”
戍子颖说着,脸色一度难看。
“真是见鬼了伺候你们一街人,旧老为四街种药染了疾,被你们唾骂,害得他白日连街都不敢上就算了,几日前他染风寒,竟无一馆愿给他治。
你们没有心吗?被吃了吗?
可就是这样,旧老也仍坚持要给你们送药去。你们这帮废物,有本事自己种自己买,凭什么心安理得受他人恩惠?”
戍子颖说完,位下街人皆不敢言,只肃穆站着,好像听了天大演的最好的戏剧。
“不过,也不是要你们还什么,你们也还不起。只希望日后你们对他老人家尊重一点,不过多亏了你们,白日瞧不见他了。”
戍子颖哼笑着,其话刺耳,如针般扎着在场人的心。
“另外,你们还得谢谢尘鸢客楼的主子,没有他,谁还给你们修楼,给你们送钱啊?没有他,你们这四街怕早垮了吧!”
别听此话难听,真句句扎心。
戍子颖笑里藏刀,不客气地转身下了台,此刻,人群中竟让了条路来。
他们齐齐望去,只见门口站着的是旧姻,她还如往常般拉着旧老。
戍子颖面红耳赤着,却明晰瞧见旧姻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淌着一滩悲喜交加的泪水。
戍子颖问:“阿爷能开口说话了吗?”
旧姻此次不答,最后笑着点头,眼泪也随之滴下。旧老仿察觉了什么异处,偏头开口:“怎么了?”
旧姻只擦干泪,轻轻摊开他的手上,用自己的手指慢慢写着“我没事”三个字。
旧老慈祥地笑着,柔和开口:“没事就好,你可不能有事啊,我的好孩子,你是不是瞧见了什么好玩意儿?”
旧姻继续写着,给出肯定回答。
“哎哟,这白间当是热闹的,可我如何听不见,真是可惜了。”只听旧老念着,笑容更灿烂了。
他不知,自己走的不是白间的路;也不愿知,自己被当作不能见光的人。
旧姻哭着,又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