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正值九月,树下萧瑟的风却迟迟未刮。
新开学,校门口人进人出,光是新来的高校生的私家车就填满了学校外的停车场,更别说后赶来报名的本校生。
好在升高三的学生学校早就提前一天收了回来,才没导致本就人山人海的校门口更添堵塞。
老兆捧着新教科书,穿戴整齐,一步一步迈入这个他接管了两年正式成为高三的“新班级”。
放眼望去,讲台下全是他熟悉的学生,是他教了两年又陪了他两年的学生,他倍感欣慰。
他两手撑在讲台边,“同学们,早上好啊。”
下面有人接道:“不早了老兆,上了两节课了都。”
“哈哈哈哈哈哈就是就是,睡过头了吧老兆。”
“此言差矣。”他正声道,又重新伸手正了正胸前的领带,站在讲台边朝窗外望去:“你们看,今天是九月一号,除了你们,大家都开学了。”
“对啊,我们昨天开的学。”
“悲苦哦。”
“欢迎大家来到早上睡不醒晚上睡不着节目,今后一年,由我来为大家开个好头!”
“去死啊你章桀。”
“听到了吧老兆,他公然挑衅呢,这总可以动手抽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讲台上的中年人迟迟不做声,这让周围人生了疑,皆将视线调转至窗边。
“怎么了老兆?一副深思熟虑的姿态。”
“别告诉我你要退休了。”
“不能吧,今天穿这么正式。”
话音一落,班里死一样的寂静。
“……老兆?”
心里没底的先开口问。
穿这么正式,不就意味着有重要场合吗。可是对一个年过四十的人来说,他除了退休还有什么重要场合需要穿西装?
要说是为了迎接他们成为高三生是万万不会信的,老兆是什么人?去省里开会都敢穿汗衫装的人,领导都不放眼里,他们算什么东西?
所以落了那句话,班里的人皆把目光落入窗边沉思的中年人身上,都不敢再出声调笑。
他似是看够了楼下那番热闹之景,慢慢回身至讲台中央,对这群安静如兔,神经紧绷的小崽子们说:“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真正的高三生了。以前有上课不专心、睡觉、逃课、玩手机的这些人,你们给我小心点儿了,高三了,你看我还惯不惯你这臭毛病。”
听他没有退休的语气,众人皆松一口气,又开始希希散散,坐没个坐相。
他眯眼扫视这群不省心的,最后将目光定在一个已经趴在桌子上的男生,意有所指道:“好话我老兆只说一次,你们要是还觉得能像高一高二那样,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明知故犯后还能来我这打哈哈,你大可试试。”
“试试我会不会让你在这种紧张阶段,体验一把居家学习的滋味儿。”
睡在桌上那人被同桌推着,不耐烦的睁眼,这一睁就对上了老兆那道危险的视线,吓得他立马窜了起来,坐的比刚才叫他的男生还要直。
他这才转移视线:“当然,我也希望,大家在这最后的阶段不是只有学习,适当的劳逸结合我肯定是批准的。身体第一,学习才能排第二是不是?”
下面的人异口同声:“是!”
“好!”这一配合,老兆压了一早上的热血沸腾终于绷不住,大声喊道:“未来一年,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加油好好努力,争取让我看到个不一样的你们,不一样的高三九班!好不好!”
众人给力的附和:“好!”
“好好好,来,庄琛,你带着班上的男生去教务处领书。”
坐在角落的庄琛听吩咐的起了身,坐在他旁边的女生小声喊住他:“庄琛,我帮你吧。”
他对女生笑着说:“搬个书而已,要你一个女生帮忙,那岂不是显的我们太废了吗?”
“是啊是啊,张钰你就歇着吧,我琛哥又不是不回来了。”
庄琛皱眉,踢了他一脚:“乱说什么?”
被踢的笑着抱歉,说开个玩笑。而坐在一旁的女生却没恼,她似是红了脸,娇声嘱咐庄琛:“那你注意点哦,我等你回来。”
庄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兆催着下楼,他招了招手说就来,没把女生的话放在心里,却在路过某地时瞧瞧瞅了某人一眼。
那人正和边上的同桌聊着什么,捂着脸眉眼都笑弯了,他二话不说的出了教室,没再回头看一眼。
“唉伊伊,你暑假不是说只回老家待几天吗?怎么一待就是两个月啊?”
被点名的女孩儿正在写名字,随即手一顿。
她垂着眸,李苑看不见她的神情,等着她的回话。
她斟酌几番,又扯下一个慌:“我……有个亲戚让我待到开学,她好……好让我陪陪她。”
“这样啊。”李苑不疑有他。她又转过去问徐炀炙:“陈衍呢?他怎么还没来上课?”
“不知道。”
“你也不问问?”
“他自己的事一定要事无巨细向我汇报?”
“……你干嘛。”
“没什么。”
他兴致缺缺,李苑却受不了,跟他挑明了说:“你有事就说出来,别在那儿像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自上次陈衍家里回来后你就不对劲,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一反常态。可他克制不住,自那次见过她以后,他就再也不能装作她还在国外那样生活,不管做什么,总能想到她被那个外国男出轨和餐桌上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无力又愤懑,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烦躁至极,以至于谁都不想搭理。
“说话啊。”
“真没什么,你别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