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醒了,感觉怎么样?”弘名问道。“好多了,多谢公子救命之恩!”那女子说着就要下床给弘名叩头拜谢,弘名连忙伸手阻止她。“姑娘现在身体已无恙,只要再调养几日就可彻底恢复。姑娘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告诉我发生了么?”“我叫郑小苹,是宫中的乐官,因为没按宰相田孜的意思演出,皇帝命太监将我勒死,投入河中……”说到伤心事,小苹忍不住呜呜啜泣;弘名也欷歔不已。
两天后,宗勖和牛元回到别墅,看到郑小苹已恢复如初,脸上泛着红光,略施粉黛,明艳动人!小苹上前施礼感谢两位救命之恩。“小女子多谢恩人搭救,无以回报,想给各位献上一曲。”牛元、宗勖都是文人雅士,听琴品茗人之所好,更是乐观其成。小苹轻拔琴弦,琴声绝伦;弘名洞萧和鸣,似溪山夜月明,梅花傲霜雪,高洁不屈:一弄叫月,声入太霞二弄穿云,声入云中,青鸟啼魂三弄横江,隔江长叹玉箫声,凌云戛玉,风荡梅花,欲罢不能。
一曲终了,小苹和弘名琴瑟和鸣,配合默契,有似曾相识燕归来之感!说起今后的打算,宗勖后天就要离开京城回太原,牛元留在京城当官,弘名回青州。关键是小苹怎么办?京城肯定是无法留了。说到青州,小苹禁不住哭了起来,伤心往事一时涌上心头。
原来,郑小苹本来家住青州府,父亲郑永新原是青州剌史。小苹十二岁那年,郑永新的恩师吏部尚书范杰弹劾宰相田孜失败。田孜怀恨在心,罗列一系列罪名,将范杰及其门生统统收监处死。小苹的母亲受不了打击悬梁自尽了。小苹被没入为奴,被送进梨园右教坊,学习弹奏瑶琴。小苹天资聪慧,很快成为整个教坊成绩最好的学生,最终被选入内宫,成为一名乐官,人称郑中丞。
听完小苹的自述,众人对小苹的悲惨身世怜悯不已,更加痛恨那权臣田孜,但又不知如何化解小苹心头之痛。宗勖觉得只有尽量忘掉
过去,积极看待今后的生活,于是劝道:“东城渐觉风光好……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不为歌者苦,只伤知音稀;愿为双鸣鹤,振翅起高飞!听完小苹的自述,弘名心有戚戚,更何况一曲《梅花三弄》让弘名有找到知音的感觉。于是,弘名问小苹青州老家还有什么亲戚?小苹说舅舅家住青州府城。弘名提议小苹和自己一起回青州,路上也有个照应。大家都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小苹点头表示同意,请小王爷宗勖派人到京城三条巷自己的住处,通知自己的贴身丫鬟红杏收拾好行礼,然后一道从这里出发。红杏五官端正,看上去刚过及笄之年,身着绿色罗衫,浑身干净利索,透着一股机灵劲。一见到小苹就忍不住哭了起来,诉说这几天没见着小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又不能去宫中打听消息,人都快要急疯了!小苹一边安慰红杏,一边向众人介绍说她们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是知心姐妹。
弘名、牛元、宗勖三人吃过午饭,正在屋里闲聊,忽听有人在门外召唤“牛翰林牛公子在吗?”牛元赶紧出门一看,原来是吏部尚书史敬修家小女史紫娟的贴身丫环云环。牛元的父亲牛牧和史敬修为弘文馆同学,从小就引为知己。牛元经常随父亲到史府串门,从小就和紫娟相熟相知,可谓青梅竹马。见云环神色慌张,知道紫娟一定出了什么事情。
“云环,有事情吗?”牛元问。云环未语哽咽,不停地抽泣道:“小姐快不行,小姐想见见你!”牛元听后有些木然,心想上次见面不是好好的,才刚过几个月怎么会这样?来不及细想,急着就要回京城。弘名见状,问清缘由,说道:“牛兄,不要着急,我跟你一起去看看,说不定我可以医治紫苑!”牛元一听喜出望外,宗勖也要跟着去。牛元让云环随后自己回去,自己和弘名、宗勖三人快马加鞭,飞也似的向京城赶去。
话不多说,三人来到史府大门口,翻身下马。史府家丁认识牛元,赶紧过来牵马安置。牛元三人进门急匆匆往内院赶,史敬修早在院中等待,领着一行人走进紫苑的闺房。巨大的帷幔悬在房间四周,光线有些昏暗,室内四处放着许多中药的坛坛罐罐,充满刺鼻的味道。紫娟面色蜡黄,脸庞消瘦,双目紧闭软绵绵地躺在床上。
“小女大约在五个月前感觉有些食欲不振,同时有些轻微气喘呼吸不畅。这三个月来情况愈加严重,食量锐减,呼吸愈加困难,好像被什堵住似的。我先后请过好多郎中,开了方子吃了好多付药,不见任何起色,情况愈来愈严重了。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前日请了万通道馆的方道长来看诊。方道长说小女前生是玉皇大帝御书房里的使呼丫头,有天不小心弄坏了玉帝珍爱的一本书,玉帝大怒,命人重责十鞭后贬入人间。现在,只有找一读书中进士之人婚配,才能救活小女。牛元贤侄,看来老夫不得不为难你了,求你救救小女!”
牛元有些悲凄,木然点了点头。
“史尚书,不用着急,让我给史小姐诊诊脉。”弘名道。弘名来到床前,给紫娟把了把脉,紫娟的脉象很弱;翻开眼睑,仔细看了看紫娟的眼睛,瞳孔边有细微的斑点;再看脸色蜡黄,隐约渗出几处白斑。“史尚书、牛元兄,不用悲伤,紫娟小姐有救。赶紧让人用新鲜的黄芪榨出一碗汁,然后下一小碗凉面浸泡在黄芪汁中一刻钟,给紫娟喂食。”乘下人忙碌的片刻,弘名扫视四周,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一幅工笔细描画,画中一少女身材修长,身着紫色罗裙,手执罗扇躬身欲扑状,目光凝视前方,一只粉蝶正欲入花丛。看上去很像紫娟姑娘。身后一少女身着黄绢绣裙,正目光含笑注视着她;眉间的青鸟翠钿煞是特别,那么与众不同。画上题跋“春日游沁芳园癸卯年平阳记”。弘名欣赏画的时光,丫鬟已给紫娟喂食黄芪凉面。片刻以后,紫娟突然巨咳几声后哇哇吐出一团白色虫子,喊了声“害死我了!”弘名见状忙向史敬修说道:“恭喜史大人,紫娟小姐已无大碍,只要明后两天继续各服用一次黄芪凉面即可。”
众人很好奇,连忙问弘名这白色虫子是什么东西?弘名道“此虫为雪噬虫,寄生在人的肠胃中,侵害人的肠胃不断繁衍生长。一开始病人表现为食欲下降,渐渐变为厌食和呼吸困难,最终危及生命!《外台秘要》中记载,古时有一人深受其害,临终前嘱咐其子一定要让人解剖其胃,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害得他生不如死!其死后在其胃中发现此虫,其子无意间用剩有黄芪残汁的碗盛放此虫,发现接触到黄芪汁的虫子立即死亡,而没接触到黄芪汁的虫子依然活蹦乱跳。今天我视紫娟小姐症状,估计为此虫所害,结果果不其然。
史敬修见紫娟得救,不禁心花路放,连忙让人准备酒菜,非要留牛元三人吃饭不可。说必须敬弘名三杯酒,否则再多的话也不能表达他的谢意。席间聊了聊朝中之事,浅尝即止。得知弘名虽中了进士却无官职,史敬修许诺一定尽力帮忙,定让弘名有发挥才能之处。
宗勖归期到了咸阳古道,灞桥两岸,野草疯长,落英飘零,柳枝柔顺拂人面,柳絮初绽,飘荡如雪,空气中迷满着依依不舍情;一湾河水清碧见底,冰心玉壶朋友意。折柳送友,牛元吟到:“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咸阳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牛兄,无需伤感,相信我们会见面的!”弘名说道,正所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和宗勖道别后,牛元建议弘名和他一道去史府看看紫娟拻复得怎样,弘名欣然同意。弘名、牛元二人快马加鞭,入史府见史敬修寒暄片刻,问起紫娟身体状况,史敬修连忙起身拱手朝弘名致谢,说到:“小女已完全无恙,多谢弘公子!现正在后花园,我带你们去看看。”一行人还未进园,风中就传来银铃般的笑声。进园一看,原来一个年轻女孩正在荡秋千,仔细一看正是紫娟;旁边几个女孩正笑嘻嘻看着她。一行人走近,紫娟停了下来。史敬修上前几步,朝下面一女子躬身施礼,道:“平阳公主好,老臣这厢有礼了!”牛元和弘名也赶紧上前施礼。“快快免礼请起,公子不必落入俗套!”紫娟牵着平阳公主的手,介绍道:“公主,这位是我牛元哥哥。那位是我救命恩人弘名公子!”弘名抬头,平阳公主嫣然一笑,弘名不由得惊艳,这一笑无疑是落入人间的微笑,是一抹轻罗般的太阳,他呆住了。只见平阳公主大约十七、八岁,生得是明眸善睐,肌肤胜雪,容色绝丽,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可逼视的勃勃活力。她见弘名抬头看她,不禁粲然一笑,更显丹唇外郎,皓齿内鲜,有一种说不出的顾盼生姿之美。在弘名愣神之间,平阳公主说到:“弘公子,早先听我姐姐玉真公主提到你,知道公子才华卓越,文章斐然。想不到公子医术也这么高明,医好了别人医不好的紫娟的病,实在令人敬佩!”原来平阳公主是当今皇上同父同母的妹妹,而玉真公主是皇上同父不同母的姐姐。皇上特别疼爱这个妹妹。平阳和紫娟从小就玩一起,按现在的话来讲就是好闺蜜。“公主过誉了,在下实在不敢当!”众人说着话回到前厅,公主乘的轿子停在院中。轿架系红木结构,鎏金葫芦顶,轿拱盖罩上布满编织的文字和图案;轿身由红呢毡轿衣覆盖,轿衣为青鸟云纹图案,四角轿衣,如帘下垂,装饰典雅,别致美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