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是她曾经做梦也不敢幻想的生活。

按照许阳的旅游安排，他们的时间有点紧迫。

趁着黎诺喝豆浆的功夫，许阳从鞋架上拎出一双没穿过几次的米白色运动鞋。

弯下腰蹲在桌子下面，许阳脱掉黎诺脚上的毛绒拖鞋，又从黎诺膝盖脱下一条肉色丝袜。

这是医院统一配发的疗养袜子，主要的功能是预防静脉曲张。

出门在外，黎诺十分排斥穿着这种配色的袜子出门，哪有二十多岁的女孩子穿大妈才爱的肉丝袜，还是巨厚巨没品位的那种地摊货。

可为了预防渐冻症局部向全身扩散，黎诺又不得不穿。

“你今天要穿碎花裙的话，搭配白色过膝袜没问题吧？我问过神经科的同事，你们女孩子喜欢穿的丝袜和医院的效果其实差不多。”

“只要不穿医院送的肉丝袜就行，巨丑诶！”

“那……鞋子的话今天穿白色运动鞋，蹦蹦跳跳什么的都没问题，跑起来也不伤膝盖，你床底那双黑色小皮鞋太硬了，穿着还伤脚踝。”

“怎么样？可以的话我帮你穿上。”

穿好白丝过膝袜，许阳叫他她半天不吭声，便自作主张将白色运动鞋套在黎诺白净丝滑的丝足上。

期间一切顺利，只是客厅安静的可怕。再也听不到黎诺喝豆浆吧唧嘴的声音。

直到一滴水掉到许阳额头，黎诺僵硬在轮椅上，嘴巴里含着豆浆油条，吃着索然无味一点也不甜，甚至还发苦发涩。

猛然意识到是自已说错话，许阳赶紧抽出湿纸巾擦拭着黎诺眼眶边上的泪珠。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黎诺在家里向来情绪稳定，唯一一点最忌讳的就是在她面前说一些敏感动词，特别是和腿有关的词语，比如：唱跳打篮球踢足球，讨论隔壁邻居家一米八大长腿的黑丝少妇，经常夜不归宿穿着一双十五厘米高的红色高跟鞋。

二十六岁的女孩，花一样的年纪本该是穿着心爱的裙子，脚踝上小白鞋小白袜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因为一条腿完全失去活动能力，像是被完全冻住一般，只得依靠轮椅艰难度日。

这样的生活一天两天还好，倘若是三年五载，内心再坚强的女孩子也会抑郁。

“没事的许阳，我还没那么脆弱，你不是要带我去北海看菊花吗？记得带相机帮我多拍几张照片。”

“好！”

……

两个小时的车程，许阳带着黎诺离开居住的城市，来到繁华的京都北海。

知道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许阳找了一处游客稀少的公园，位置在垂柳湖边，风景一点也不比人多的地方差。

许阳推着黎诺，围着湖边观光，每到一处她喜欢的景点，许阳都会停下来。

抱着她下轮椅，调整拍照姿势，尽可能用景区的植被建筑遮盖住黎诺不太灵活的下半身，又或者让她悬空坐在秋千上，轻轻推一把，让她随风摆动。

那样拍出来的照片，一点也看不出黎诺身患渐冻症的痕迹，跟正常女孩子拍出的照片一样自然唯美。

“许阳！怎么每一张都这么丑啊！跟大爷大妈拍的一样，干嘛把菊花拍的比我头都大！搁这里跟我玩花开富贵是不是？我在家里也算是温柔体贴的吧，怎么你拍出来我就跟母老虎一样？”

“额额额……这个嘛……可能是角度不对，也可能是今天采光不给力，我回去给你批一下图？”

“你最好是，要是你敢在家族群里发我的丑照，你就完了！”

“不敢不敢，我哪敢呐，回去我一定精修！大修特修！”

真不是许阳故意给黎诺拍丑照，实在是技术有限。

男孩子有几个拍照好看的，哪像那些阳光活泼的女孩子走到哪拍到哪，还会批美图。

那可是东亚四大邪术之一，比不了。

比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