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年场散了之后,我跟老沙通了个电话。
他说带着罗飞和罗小彪去医院看了一下,医生不建议他们再折腾。
我想了一下,也觉得这个破几把年不是非过不可。
和老沙商量后,让他带着罗飞他们安心在鹤城养伤。
至于我这边,罗天生和陈力学到了关键时候,杨志勇过完年要来李家镇和我谈开酒楼撑场子的事情。
我想我这边应该没什么事。
毕竟陈力学抽不出手来,罗天生对我的态度还在模棱两可之间,之后要是能让我真心实意跟他,他未必会办我。
想通这些后,我那一觉睡得很安稳。
我想要是半夜不被人从床上拽起来,用枪顶住脑门,我会睡得更安稳。
那是我人生中,身子离开床后,清醒得最快的一次。
我穿着一条红色绒裤(秋裤),上身一件打底衣,光着脚被人顶住脑袋,从后面睡觉的地方,赶到放游戏机器的场子中时。
我这短短不到二十年的一辈子,所有事情都在我脑海当中回想了一遍。
甚至高中时候,前桌女生穿短袖时,我从胳膊偷看她内衣,那内衣是啥颜色我都想了起来。
生死一瞬,回光返照。
唯一的想法就是完蛋了,罗天生这王八蛋是一点都不靠谱啊。
他手下都无人可用,得留住老疤,让我给他弄场子。
人家陈力学还有富裕的人,直接找上门来杀我。
我进到场子中后,更是心中一凉。
放游戏机的地方,密密麻麻站了不下十多号人,其中有个坐在轮椅上,白头发的男人,正在投币打老虎机。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样貌。
我没见过陈力学,但从各种只言片语中,陈力学不应该是个坐轮椅,头发都白了的老头啊。
我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大哥,这个可以调,要不我给你调下,你多赢点?”
坐在轮椅上那人没搭理我,倒是后面用枪指着我那人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白哥,这小子有点意思啊,吓得都跟个鹌鹑一样了,还敢开玩笑。”
我开个鸡毛玩笑啊,这机器是真的可以调啊。
被称呼为白哥那人语气很淡,甚至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你笑什么啊,这小子是看出来,我们不是那种手上没狠的人,是真敢把他弄出个好歹来。”
“枪管都杵在后脑勺上了,换你你不害怕啊?”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币一颗一颗塞进机器里面。
没有任何意外,全输了。
若有若无的叹气声,让我眼皮直跳。
转动轮椅面朝我,我看清了他的样貌。
让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个白哥很瘦小,又矮又瘦,年纪不大头发全白,甚至连眉毛都是白的。
而且他只有一只眼睛,那一只眼睛血红,转动的时候跟一头择人而噬的怪物一样。
有只眼睛装了假眼球,灰白的假眼和那血红的真眼,形成了一个不是很协调的对比。
他抬抬手,示意我身后那人把枪放下。
“你有没有别的要说的?”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从这苍白的脸上看到一抹戏谑的神色。
我试探性的开口,“好汉饶命?”
这一下不仅是我身后,先前拿枪那人笑了,这个白哥也扯动嘴角笑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白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指着我场子墙角的放着的一把铲子。
“带上吧,自已看什么地方睡得比较舒服,去给自已挖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