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走马灯那些虚幻的场面。

姳娘是高五郎临死前见到的最后一张面孔。

大约是高家五郎坠崖摔出来的血将她唤醒的缘故，醒来前她便透过高五郎记忆，了解到了人间种种。

他是个读书人，知道的最多还是来自书中记载的山河与各地风俗。

当然也有文人最爱的话本小说。

读取了他的记忆，姳娘对比后，还是觉得书中那些精怪书生之间的情爱故事最有趣。

当然感兴趣的原因，除了她从前估摸着应该是瞧过那些山河以外，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也是只妖。

姳娘和话本子里的狐妖啊蛇妖啊不太一样。

她只记得自已是只妖。

缘何而生、又从何而来，这些连自已都不太清楚了。

也许是沉睡了太久，也许是因为她胸膛那颗永远不会跳动的心记不住太多事。

反正她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躺在地上、瞳孔都快散开的高五郎。

话本子里有许多书生角色，姳娘看的时候自然也会在脑海里想象着。

高家五郎坠崖后那张脸还没有摔烂，沾着血的样子好像和她觉得的书生模样差不多。

书生、妖，她感兴趣的故事两位主角不就对上了吗？

凡人掌控不了的生死，对妖来说简单的多。

为了给自已漫漫寿元里找点乐子，姳娘救下了高家五郎，要他和自已每日扮演一场话本子里的戏码。

不会跳动的心也想试试所谓的心如擂鼓的感觉。

当然，演戏的报酬是满足他的俗愿。

钱财、前途，都可以。

反正这个地界没有修士出现，天道好像也不在意她做这些事。

她点着高五郎的胸膛，没放过他眼中的恐惧。“五郎，人最在乎没有的东西，我也不例外呢。你的心跳声是今日的败笔。”

双方都知是假的郎情妾意上演了三月有余。

将这回的破绽点明后，她开始期待明日更出彩的表演。

高五郎眼中的恐惧逐渐被即将金榜题名的喜悦代替。

只需要每日不痛不痒说说情话，他那些愿望都可以满足，如此轻松没有代价。

他捧着姳娘的手，这次的笑才真的算得上发自内心：“姳娘，没了你的日子，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姳娘瞧着交缠的十指，二月的春阳将眉眼间的笑意衬出几分艳色。

想了想，余下的话自然没有说出口：要是演的让她不开心了，她给的东西都能收回。

金榜题名之后是殿试。

能让姳娘看上眼的高五郎自然是有一副好相貌的。

这幅好相貌让他有了尚公主的机会。

平步青云的路就摆在了面前，能为了前途和一只妖演戏的高五郎怎会不心动。

可这就违背了话本子里的故事了呢。

男女之爱怎么能再添上一个人？

这便是钱财前途以外，姳娘不会给的东西——在她腻了书生和妖怪这种戏码之前，高家五郎不可以有别的女人。

姳娘的身形只让意动的高五郎瞧见，她弯腰搂住了跪在金殿中的高五郎，红色的指甲寸寸变长，抵住了他的胸膛。

姳娘轻声谓叹道：“五郎的心，竟然也会跳的这么厉害呢。”手心抓着高五郎的心脏，令她的心好像也跟着狂跳起来，“我们之间的故事还没到结局，五郎，你要怎么选？”

和她兴奋而颤抖的身体不同。

高五郎抖着身体瘫跪在地。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姳娘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惊恐的发现，四周那么多人，却好像都没瞧见自已命门被一只突然出现的妖抓在了手中。

要怎么选已经不用姳娘示意。

为了生，他可以选择给一只妖当牛做马，那么如今他依旧会为了活下去，选择继续扮演故事。

但因他意动，姳娘决定给他一个惩罚。

收回了她给的报酬。

高五郎失去了平步青云的机会，也失去了高家氏族的庇佑，一无所有的被贬到了贫困的县城。

从此他的身边只有姳娘。

只能依靠姳娘。

果然，认清这个事实后的高五郎每日的故事演得越发认真。

几乎要骗过了他自已。

满含爱意的眼神、还有一见到姳娘就会不由自主的狂颤的心跳。

姳娘很满意这样的局面。

书生与女妖的扮演终于让她感受到了快意。

如果这样的日子长长久久下去，或许她胸膛那颗心真的能跳动起来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