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应了声“是”,立即跑开。
他呼啦啦跑进小溪,踩得水花乱溅,不一会儿又呼啦啦跑出来,惹得江月白眉心微皱。
“把身上擦干。”
“把鞋穿上。”
“不要踩泥。”
桑子规回来的时候,正听见师叔对三花一句又一句的叮嘱。
那张刻意板着的脸上看似不悦,却没有真的发火,严厉的口气中带了几分无奈,无奈之中又有几分柔和,与江月白素日的冷酷大相径庭。
而桑子规的那位小师侄则一脸笑眯眯,师叔说啥他干啥,既不顶嘴也不捣蛋,就是不肯提前把事做好。
桑子规闷笑着暗自摇头,师姐闭关三年,他亲眼看到师叔如何带孩子,堪称既是严父又是慈爹。
他好几次想用留影石偷偷录下来,拿回去给二师兄和小师妹分享,但想了想被师叔发现的后果,又默默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毕竟他只是师叔的师侄,不是他的亲儿子。
就算想“忤逆犯上”,也要等师姐出关再说。
桑子规看向不远处的木屋,那里静悄悄的,了无人声。
“子规师叔!今晚有鱼吃!”
三花见他回来,背着鱼篓跑过去。
桑子规接住小师侄,“我来烤鱼,你先去做晚课。”
一边说一边对三花使眼色:别把你爹惹毛了,你娘我师姐不在,他要是心情不好,咱俩谁都逃不掉。
三花回头看他爹。
他爹似笑非笑。
三花机灵地放下鱼篓,“我去做功课!”
小娃娃两条小短腿儿跑得飞快,一溜烟地窜进屋。
下一刻,他又一溜烟地跑了出来。
“爹爹,快看!”
屋里陡然飘出云霞,紫气弥漫。
浓浓的云雾仿佛一朵朵绽开的灵芝,层层叠叠,将整个木屋包裹其中。
天地山岭,异象丛生。
四周的灵气滚滚而来,无数莹光闪耀其中,明灭不定,吞吐不休。
这般气象正是结婴的预兆。
而屋中的陆真真,正值结婴紧要关头。
她早先对江月白说,自已要连破两境,即从金丹中期一跃进入元婴,这不仅仅基于自信,更是因为她体内的积累早已达到一个满溢的程度。
此时此刻,她丹田中的金丹已破,识海之中出现一个小小的婴儿虚影。
那尊虚影由她神识牵引,慢慢渡往丹田之中。
“陆真真,”一个洪钟般的声音突然响起,“你非此间之人,何以在此处结婴?”
陆真真轻抬眼眸,“何为此间?何为此处?”
那个声音冷冷道:“东华大陆并非你之生处,你本天外一抹残魂,不过在此苟延残喘。你之所得皆赖此间灵气,难道你不为此心虚?不感到惭愧?”
陆真真笑笑,“我在东华大陆所言所行,从未伤天害理,自我进入此界,即守此界规则,我之修行顺应天道,无一不靠自已争取。何需心虚?何来惭愧?”
“但你本非此间生人,谁知你得道以后,又欲何为?”
“若是生在此间,便能全心为此界效力,世上就不会有幽冥帝。”陆真真掷地有声。
那个声音微顿了顿,“正因有幽冥帝,外来者才更不可信。”
“你若真不信我,为何要将我送入洞天?”陆真真语调微沉,“你怕的是我,还是东华大陆?”
此问一出,那个声音再无消息。
陆真真定住神识,冷声道:“你给我出来说话,龙吱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