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想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已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可还没开口,那扇木门又一次被人推开,进来一个约摸十八、九岁,手上端着汤药的书生。
身上衣衫有些陈旧,皮相倒十分俊美,开口第一句就是:“舅舅,江姑娘醒了吗?我拿药来了。”
在看见宋嘉文的那一刻,江婉脑子里如潮水般的记忆仿佛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尚未考取功名,面容略有青涩的他。
那时,两人在梅亭煮茶,他将茶杯递给她,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脸上顿时浮现出纯真且羞涩的笑容。
一半是高中探花却遭受官场排挤,郁郁不得志的他。
那时,她明明在祝他生辰快乐,但他没有笑,只是冷冷地给她夹菜,有一瞬间,他眼眸里闪过焦急、阴暗之色。
宋嘉文父亲早逝,母亲在他十六岁时改嫁到了京城的一户殷实人家。
早些年在徐州,因院试名次较高,他被夫子推荐到京中的逸云书院进学,拜山长陈贸才为师。
接下来他一路高歌猛进,参加秋闱考中举人,参加春闱又中了贡士,殿试过关后成了进士。
这还不算完,后来,宋嘉文在一众进士里又脱颖而出,被皇帝钦点为了探花郎,那之后,连曾经闭门不见的母亲也回过头,登门与他相认。
那时的他,处在人生的顶峰。
江婉还记得,宋嘉文与其他学子们一起打马游街的场景,那可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只是好景不长,由于他在京中没有任何根基,身处官场又不会察言观色。
再加上同期其他进士,因为他好赌的母亲所带来的风言风语开始疏远他,导致宋嘉文在翰林院处事时经常出错,渐渐的性格也发生极大改变。
从前的江婉不懂官场的弯弯绕绕,也不懂他为何如此愚孝。
她觉得自已是好心,在劫匪手里,救了一个满怀理想的读书人,然后把他当做了朋友。
宴清知道这件事后还生了气,让她以后再碰到这种事时不要再管。
他的侍卫只有保护她的职责,而她本身就是一个脆弱的人。
所以,在宋嘉文高中之后,江婉很少再去找他。
除了那会,她离开东宫,无处可去时,希望他能收留自已一段时间。
但就那一次,他将背叛两个字彻底写进了她的人生。
六月十六,是宋嘉文的生辰,江婉与他高高兴兴吃了顿饭,可没过多久她就感到头晕眼花。
接着,他忽然眼含热泪不断道歉,为欠债的母亲,为他的前途,他把她绑了起来,交给了当时早就与她势同水火的裴庭佑。
这件事过了很久,她还是意难平。
别人就罢了,偏偏是他,辜负这份难得的信任,恩将仇报。
昨日,江婉刚杀过人,她有点累,本想休息一段时间。
可面对眼前这位心思纯真、未经风雨的书生,心底那股憎恶、厌恨的情绪却久久挥之不去。
宋嘉文,这次是你自已撞上来的。
看着递来汤药的书生好一会儿,她终于伸出双手:“你们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