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 / 2)

梅花钉 阿虎 4114 字 2024-05-23

案发第八天,某辖区派出所拘留一人。芮智去时,听见民警正在斥他。

“拿个电钻,把人姑娘吓得嗞哇乱叫,你还有理了?”

“都你情我愿的,我也没逼她上门,付了钱,那就是正当交易!”

“还正当交易,我看你就是心理变态!”

此人名叫陈保罗,是个业余画家。他混迹酒坊街,广泛猎女,癖好特殊,在其住处搜到大量SM工具,且搜寻到一把由钉枪改造的仿真枪。

芮智一见,似曾相识。那天在酒吧和姑娘调笑的大长头发,似乎就是他。今天,他看的是他的正脸,眉毛稀疏,发际线靠后,明亮的大额头写满落魄,但一双眼睛灵活。鼻槽和嘴唇上下绯红,是常见的酒糟红肿。

两个民警略向芮智反映情况,便把人交给了他。

陈保罗打着哈欠。平日此时是他睡觉的好时候,现在全搅了,心情很不爽快,三角眼里是将怒未怒的怨气。

芮智坐到他对面。

陈保罗盯向芮智,道:“你们把那小姑娘叫来,我要和她对质!她倒是红口白牙成了受害者,还要他妈的精神损失费,分明就是明目张胆的敲诈啊!”

“我是市局的,这事儿不归我管。”

“那你来捣什么乱?”

芮智拿出一摞尸体照片,摊在陈保罗眼前,有整体,有局部,色彩处理为黑白,骷髅焦黑。

陈保罗一惊。

“谁啊?”

“一名死者,酒坊街上失踪的姑娘。”

“妈的,最恨发生这种事。”

芮智将那张数字画像摊到陈保罗眼前。画像在证人的描述下,做了校正,变得更加逼真。

“有没有见过?”

陈保罗甩甩长发,眼波飞动,搜寻起姑娘的形象。片刻后,他道:“我能说没见过吗?”

“你有权否定,但要对你进行对证。听说你和姑娘有很多事儿?”

陈保罗马上变了脸。

“别他妈想诈我,我可不吃你们这套。你们这些人,就喜欢先入为主扣帽子,定性!是把我当嫌疑人了,对吧?我以人格保证,没见过!我他妈也不希望死掉的是我认识的姑娘。”

“你觉得会给你定什么性?”

“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些孤陋寡闻的人,就习惯打压良民!高级情趣不能容是吧?死个人也跑来问我,总不能全城的妇女都上我这儿来报道过,我这里又不是他妈的妇女委员会!”

“分贝可以降低点儿,能听得见。你也算是画家了,修养不至于低到要泼妇骂街。这是张画像,形象不准确。抛开这一点,希望你能提供SM的花样玩法,给我们点儿参考。”

“当他妈我是什么人,我凭什么提供!”

“杀死死者的是一颗钉,据说SM圈有濒死玩法,有这种情况存在吗?”

“呀呸!真会瞎猜测!”

“有还是没有?”

“妈的,我怎么知道,你当我是淫棍?”陈保罗震颤着头颅,像头发怒的狮子。

“克制点儿,我不探究你的私生活。但离开这儿,我会去你家里做些搜查。”

“你什么意思?”

“私藏枪支武器,不是小事。”

“你们是在搞诬陷!”

“你有冤申冤,他们要按治安条例治你,我也不反对。现在是把你当公民看待,希望你能提供点儿命案线索,这点儿要求不过分吧?”

“满以为新津警察都一个德行,你让我刮目相看了。”

芮智冷笑一下,道:“我坐这儿,也不是让你刮目相看的,至少现在这情况不是。你是被拘者,我是执法者,我们关系不对等。所以,你最好配合我的问话。”

“你让我很不舒服。要是在外边的话,我肯定搂脖子跟你干一架。”

“抬举了,我来也不是给你按摩让你舒服的。”

芮智本无心教训他,但这家伙的“淫乱”行为着实令他厌恶。随后,他去了陈保罗家,试图找到SM濒死玩法的物证。当然,他并不抱期待,只是找一种可能性。做警察七年,他相信“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陈保罗家在城中老街区,独门独户,是一所老宅院。芮智是头次进活色生香的房子。裸体画片铺排在墙上,令他大开眼界。推开卧房的门,檀香味扑出,活色春宫遍布。一条梨花木的大床,由半透明的帐子包围。墙角有口黑色立柜,云斑雕花考究。拉开看,各类器具悬挂,皮鞭、锁链、束缚带、球塞……好一个败家子。有一个速写本,随意翻看,其中内容惊世骇俗:

——电锯锯美女,血腥两半,一半是金钱,一半是爱情。

——美女与两猪交欢,一头猪叫官员,一头猪叫商人。

——美女剥一只狐狸皮,华丽上身。

这世界,应该有更多不安分的灵魂,去做艺,去犯罪,去挑战日常的平庸。

他回到客厅,忍着不适掠过裸体画片,一张又一张,但并不写实,乳房和臀部夸张,似是在突出旺盛的生殖力。墙角有堆积的相册,里面有姑娘的照片,那是陈保罗的绘画素材,背景有街道,有酒吧,有风景区。

他拿过一册,随意翻看。忽然,目光落在一张照片上。又往后翻看几张,是一组照片,背景为酒吧,一个姑娘,手握高脚杯,醉眼迷离。胸口“突”的一下。

他丢了相册,仓皇逃走。一股悲伤涌上胸口。那姑娘不是别人,而是即将与他组建婚姻但又给他伤痛的人。是的,那是苏岩。不争的事实,苏岩曾混迹酒吧。

陈保罗难道就是与苏岩玩暧昧的男子?

闲言碎语经过太多嘴巴,信息模糊。但在他的心里,陈保罗已然变成“嫌疑人”,是属于他与苏岩情感迷局的“嫌疑人”。眼下,这嫌疑人与他关系重大,命案嫌疑人反而无足轻重了。但又无勇气去对证,对证即伤害。

他再次去了酒吧,喝到摇摇欲坠,体验不曾体验的放纵。他让一个女人坐在了身旁,是那个叫慧姐的半老徐娘。似乎是种报复。

他胃痛,发胀,是酒精的作用。去卫生间抠嗓子,狠狠吐了一阵,但焦躁是吐不掉的。手机忽而在口袋里震动。摸出来,划开屏幕,醉意朦胧中,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苏岩。焦躁顿时化为愤怒。

“你还打来干什么?是拉黑我了吧?是还要吵架吗?把戒指还回来,是他妈什么意思?是不打算结婚了吗?”他喋喋不休,委屈得像个孩子。

“你……喝酒了?”

“你管我?要他妈你管?”

“别说脏话!”

“我就说了,怎么着?你他妈居然背着我在酒坊街上混,还和另一个男的!”他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