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有仙女(1 / 2)

老婆大人

-1-

知道我要写我找对象那方面的事,我妹就来找我聊天。

她跟个法官似的坐在我对面,眼珠子黑黢黢直转,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哥,这种主要给女同胞看的小文章我可以帮你写!不过,你必须认认真真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结婚前你总共谈过多少个女朋友?第二,你扑倒我嫂子之前还是个处男吗?”

我的答案是:“出门右拐,鸽——吻!”

我一口老汽油喷死你!给我二百两黄金,我都不能自曝家底。

那些走过的弯路牵错的手,不打扰是尊重别人,不回忆是尊重我老婆。

-2-

她姓费,江湖人称小费。

费姑娘以前上学时利用假期做过兼职导游,不出差,只接待外地来我们这边的旅游团。

当时面试时人家嫌她长相和性格太过柔弱秀气,本来要淘汰她的,一看身份证,“姓费哦”,好吧,用了。

后来她每次接团,外地导游在交接游客时,都会这样任性地介绍:“大家好,这位美女叫小费,以后大家就跟着小费,有什么事尽管找小费,接下来的行程由小费全权负责……”

这一口一个小费,莫名有些想撬人家钱袋子的嫌疑。

我家费姑娘那时年龄小,面皮超薄,只好一遍一遍解释:“我真的姓费!”

我比费姑娘大7岁,在拆迁之前我们两家是邻居。丈母娘怀她的时候,我妈肚子里住着我妹。

那时候,我隔三岔五往她家水井里扔点儿东西,丈母娘隔三岔五拿根竹竿挺着大肚子追着我大骂小赤佬。

费姑娘跟我妹出生时间只相差一天。我去医院看她们,丈母娘一脸慈爱地问我,阿南(我小名儿叫阿南),妹妹好不好看?我说:“我妈生的好看,你生的不好看,像只猪!”

我妹生出来4斤8两,费姑娘大吉大利8斤8两。

丈母娘白眼直翻:“你妈生的像只猴子!”

“你像只大象!你全家都是大象。”为了维护我那丑得几乎超出我承受能力的幼小妹妹,我跟未来丈母娘吵得不可开交……

就这几句话,后来在我企图染指费姑娘时,被作为我人品不好的呈堂供词,用丈母娘的话说“从小我就看出来这家伙不是好东西”。

当然咯,在我丈母娘眼里同样不是好东西的,还有我妹。

出生时,我妹的体重就比费姑娘轻了将近一半,所以后来长来长去,无论她如何卖力吃喝,就是长不过我的费姑娘。反正她俩小时候的身材,就是江南小笼包和东北大烧包的区别。

不过,别看我妹人长得小,她猴精猴精的,跟费姑娘一起分花生米时,嘴里有模有样地点数,你一个我一个……最后,不知用了什么移魂大法,她自己盘子里一大堆,费姑娘面前只有可怜的几粒。吃亏的这位居然还两眼亮晶晶笑得乐呵呵不争不抢不反抗……

这种小事多了去,在丈母娘眼里,那可不是几粒花生米的问题呀,那分明是她女儿被人欺负的活证据,我妹就是她心头的一只仙人掌。

在我妈眼里,“隔壁那小囡脑袋是不是不好?傻呆呆的,吃东西没我家小囡快,抢东西也抢不过我家小囡,都没见她发过脾气。”

那时我不太关心这两个小屁孩,毕竟7岁的年龄代沟摆在那儿呢。

-3-

我记忆特别深刻的,当属她俩上小学一年级时的一件事。

那天我们全家坐院子里吃晚饭,我丈母娘突然在她家厨房里爆发出狮子般的吼声。紧接着,她提了条乌溜溜的小东西冲过来往我家餐桌上一扔。我定睛一看,啊哟,是一条比大蚯蚓要胖一点点的小蛇。

“小费妈,你有神经病啊!”我妈先发飙。

“你才有神经病!你养出来的好女儿!我家小费去河边捉小蝌蚪,明天科学课上老师要教她们观察的,你女儿抓了条小蛇给她,说是小黄鳝!我女儿带回家当宝贝一样养在水池里……”

哈哈,丈母娘当晚差点跟我妈干起来,我妹一溜烟儿躲到楼上隔岸观火。

后来我问她,为啥要把小蛇捉给小费?她说:“我真的以为那个是小黄鳝啊,期中考试时小费给我抄答案了,我想感谢她一下。”

喔,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别看我的费姑娘吃喝玩乐总搞不过我妹,长得又比较像小熊,但在学校的读书成绩,她可以轻轻松松甩我妹几条街——这个优点,足以让我丈母娘在我们全家面前活得像只高高在上的老天鹅。

后来我们拆迁,多数人家选择到新地方仍旧做邻居,只有丈母娘一家,恨不得搬离我们十万八千里。

乡亲们吃散伙饭的时候,丈母娘笑得跟花儿一样,各桌敬酒,还乐滋滋地跟我和我妹碰了杯。我当时就觉得,她这是在变相庆祝从此不用再看到我和我妹这两只仙人掌。

但是,她老人家高兴得太早了!

不管她把家搬得多远,我妹总能不辞辛劳勤快无比地寻过去拉着小费延续她俩的闺蜜情。

不过,搬家之后,因为成长轨迹不同,我再没见过小费。

-4-

直到好多年以后,我熬成了炉火纯青的未婚大龄青年时,有天晚上,我妹突然打电话让我去接她,说是小费考上公务员请客吃饭,她们喝高了。

我刚好有空,就开着车去了。

接到她们俩的时候,路边灯光昏暗,我随意一瞥,喔,当年的小熊长裙飘飘,俨然一个江南小淑女。

小费和我妹一人喊了我一声“阿哥”,我能感觉到,她明显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发誓,这一刻,我内心真是万分纯洁没有半点非分之想的。

月老的安排发生在半小时后。

开到半道,我的车突然被追尾,只得靠边停下检查。我刚下车,对方车门也推开了。他们下来四个人,二高二矮,空气中酒味弥漫。不等我开口,对方的拳头就挥了上来。

我当然不甘示弱,怎么来的怎么往,我身高180厘米,四季都有游泳健身的习惯,养出一身腱子肉,加上我没喝酒,脑袋清醒,就是一对四,我也没怯意。

值得一说的是,我们这边作为流动人口巨多的城市,治安搞得相当不错。出了这种打斗,一般五到十分钟之内,警察必会赶到现场,我只要努力扛一会儿就行了。

当时我只顾对敌,没注意小费和我妹是几时冲出来加入这场战斗的。反正警察将那几个酒鬼制伏以后,我一抬头,我妹发丝凌乱整体无大碍,小费情况不妙,嘴上的血染红了下巴流到脖子下面,白裙子都弄脏了。

她可怜兮兮抿着嘴巴,泪珠大颗大颗从眼角滚落,哭得很用力却没有声音……好吧,就在这一刻,我的心疼得仿佛像被人搓橡皮泥那样地在捏它,我飞起一脚踹向其中一个醉鬼,你们跟我打就打了,好端端的女孩子,怎么下得了这样的毒手?一连好几脚。警察拉住我之后,我又扑上去挥拳发疯般往死里捶那些人。

警察做了笔录后押走酒鬼,放我们仨回家。

重新发动车子,我情绪低落,我妹坐后面搂着小费,我把她们带到医院。

“哦哟,小姑娘被人打成这样?”

我听了急诊医生这样的话,心头更酸。

“你嘴里牙齿肯定被人打掉了,而且不止掉一颗,不然不会有这么多血!”医生用消毒水擦拭小费皮肤上的血渍。我背对她们,看她哭我已经很难受,如果让我亲眼看着她吐出几颗被打落的牙,我会更加无地自容,毕竟是我没保护好她。

“来,嘴巴张大,把牙齿吐出来,不要怕,张啊!”

“张啊,不用怕!”

医生和我妹都哄小费张嘴。可她就是不肯张。

没办法,我也转过身来哄她:“张开让医生看看,大不了我们装新牙,放心好了,装牙钱我出,你不说给你妈知道就好了。”

好说歹说,我们又拖住她不让她走,最终,小费张嘴了。

“呜……吐!”

小费按照医生的吩咐将嘴里的东西吐到托盘上。我跟我妹的表情瞬间蒙了,医生的眼睛直了——这块四四方方的东西哪是什么被人打掉的牙,分明是一块完整的连根带肉的大拇指指甲!

我也是醉了!

“那个人想扇我耳光,我就抱住他的手咬了一口,血喷出来,吓死我了!”她边解释边又掉了几滴泪。

我妹攥紧拳头做示范,“你是不是像平常吃烧烤那样,一咬,一撕……”

小费的神情一如小时候被我妹抢了花生米那般蠢萌萌的,“忘了怎么咬的,反正就感觉嘴里多了一块肉,我又怕是我自己的舌头断了,不敢吐。”

好吧,这个时刻,我耳边突然响起很多年前我妈那句话——“隔壁那小囡脑袋是不是不好?”

-5-

从医院出来,我把两个女孩子带回家,我妹叫了外卖,小费在我妹房间洗了澡换了我妹的睡衣。

彼时,我跟我妹单独住着一套房子。

我们仨坐下来吃消夜的时候,我才终于清清楚楚看到干干净净的、长大后的小费真面目。

怎么形容呢?

不是国色天香,也不是沉鱼落雁。她就是那种皮肤白净、五官柔和,气质恬静得仿佛从没受过世间任何欺凌的女孩子。

简单,舒服。

时间果然是个了不起的东西,当年圆滚滚的小肥妞呀……

我不动声色明里暗里打量着她,从没有过的心猿意马。

补充一句,她洗干净之后,身上没有半点伤,那些血没一滴是她的。

第二天,派出所通知我们几个又去了一趟,于是我看到了昨晚我们打群架的完整监控。

跟小费有关的那段是这样的:一个高个子男人绕到我身后,打算用拳头攻击我头部,就在那一瞬,小费蹦起来揪住他耳朵将他给薅一边儿去了,然后他就开始攻击小费,结果被她咬了一口,咬完警察就来了……

亲眼看着画面中弱不禁风的小丫头为了救我,被人推推搡搡,撞得东倒西歪,我的胸膛,似有小刺猬在乱踏。

-6-

至于后面是如何把她追到手的,这个说来话就长了,开始肯定是想方设法地勾搭,火候差不多了就机关算尽从心到身把她变成我的人……

我平时也算是个有点内涵的男人,不太爱说废话,一张脸老是波澜不惊。

所以,当我带着小费以结婚为目的向双方父母摊牌的时候,两家大人都大吃一惊。

“不得了!”我妈把我拉到背后做思想工作,“你啥时候勾搭上小费的?人家现在是公务员,长得又好,多少当官的和有钱人家给儿子找人做媒,小费妈都看不上,人家女儿要嫁真正的豪门,暴发户都不行!我们这样的条件,到她面前不要被她骂回来的啊?”

当然咯,我妈是真正了解丈母娘的。

我第一次以准女婿的身份登她家门时,丈母娘就把我买的烟酒摔了出去,然后指着我厉声讽刺:“阿南,你想娶我女儿,你是疯狗想吃天鹅肉了吧?”

两家大人的反对,并不能阻止我们。我经常开车带她去那些没有人烟的地方约会,我妹那时经常流氓兮兮地问我:“阿哥,你是不是又带小费出去干坏事了?”

我是正常男人,她是我想娶回家的女人,情到浓时,当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个不方便细说。

总之,在我们交往的那两三年里,丈母娘找我妈不知PK了多少回,两个老太太互相把口水喷在对方脸上,吵得天昏地暗……

然而,突然有一天,出事了。

我特意请了德高望重的媒人陪同正式去她家提亲。丈母娘照例唾沫横飞,媒人中途擦了好几次脸。“一个驾校教练想娶我女儿,想都不要想!”

“妈,我怀孕了!”小费缩着肩膀,声音很轻。“啥?”丈母娘的脸先是白了,接着黑了,然后又红了,朝我看看,又看看她女儿,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讲真,这一刻,我真的挺怨自己的,我不是铁饭碗,没有光明远大的前途,我没办法满足丈母娘的心意开开心心将心爱的女人娶回家……而这一切,只要我想,本来都有极大的可能,是我自己贪图安逸非要享受什么“与世无争”。

丈母娘冲进房里哭了十几分钟,泪迹未干突然手持一把剪刀冲了出来。

我吓一跳,赶紧将小费护在身后。

“小费妈,有话好好讲,不要因为这点事就想不开的哦!”媒人也是相当紧张。

“你这个小囡,自己肚皮里有个小小囡了,还穿这么紧的裤子,快去换条松的,身上这条我帮你扣子退后两厘米!”丈母娘一边擦眼泪,一边推着小费进房换裤子。

婚后,不知道为什么,丈母娘突然大变脸,跟我妈陡然间好得就跟多年不见的亲姐妹似的,三天两头凑在一起买菜做饭、照顾孕妇,后来带孩子,帮我们搞卫生,家里所有活都被她俩承包了,而且承包得乐此不疲、毫无怨言。

……

-7-

星光不问赶路人。

一晃7年过去了。

为人夫,为人父,不敢说我有多么尽心尽责,但我绝对是幸福快乐的。

我的费姑娘,朝九晚五,知书达理,贤妻良母。

周末她喜欢宅在家做烘焙,大大小小的烘烤设备放了整整一间屋子,所有跟我家沾亲带故的包括她的同事们基本都品尝过她的手艺。不过,从吃了想吐,到吃了还想吃,再到百吃不厌,其实大伙儿也挺不容易。

三不五时的,她还会请个假出去上个什么大师的VIP烘焙课。偶尔还会做点手工饼干或者生日蛋糕之类的,放在不知道哪个网上卖一卖。我经常看她提个或大或小的盒子,开着她的小红车急急忙忙出去给人家送货。

呃,不过要说到费姑娘的车技,简直一言难尽。

前些天我妈还在我面前抱怨:“小费说开车送我去商场,我就拎包站在楼下等。结果她倒来倒去,半个小时才把车从车库倒出来,太阳那么大,我等得急死了!”

我没吭声,心里却想这老太太心是有多大?倒车都需要半小时,费姑娘这样的司机也只有你老人家敢用了。

值得我摸着良心给费姑娘满分好评的是,我和她结婚至今,不管她生多大的气发多大的火,从不曾后悔嫁给我,半个字的抱怨都不曾有过。

偶尔有人提起,曾经她没看上的某某某现在又升官啦,某某某生意做大发财啦,费姑娘都是一脸迷惑状态,好像人家不是在跟她讲话一样。

只有我知道,其实这丫头不傻也不呆,她只在乎她想在乎的东西,别人的想法休想塞进她脑子里。

我妹和妹夫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中途好几次想拉我入伙,我征询费姑娘的意见。她只有一句话:“你喜欢就做,不喜欢就别做。”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我上辈子应该是积了德的。

妹妹的爱情故事

-1-

我家有兄妹两个,我妹妹排行老二,按照我们这边的风俗,亲戚朋友都称呼我妹“阿二”。

她顶着这个“亲切”的小名从小到大。

以前,我妈在这边怀疑隔壁小费脑袋是不是有问题的时候,我丈母娘也常在那边一脸鄙视:“隔壁那个阿二一定是投胎时跑太快把尾巴跑掉了,不然她就是只猴子,精得要死。”

她不仅能在吃零食的时候力甩小费十八条街,还有本事把丈母娘刚给小费买的洋娃娃第一时间哄到手抱回家,放她自己床头当摆设,甚至小费刚穿上身的新裙子,来我们家转一圈,就转到她身上去了。

不过严格算起来,阿二也是个投胎小能手。虽说我们家不是大富大贵,但她是我父母两头直系兄弟姐妹下一代当中唯一的女孩。

当年阿二呱呱坠地那一刻,陪我妈进产房的小姨红着眼圈哑着嗓子冲了出来,“是个小姑娘……”

我爸一听,喜从天降啊,转身就去买礼品感谢医护人员。

我可怜的丈母娘,从前偶尔维护一下吃了亏的小费,轻则会遭到我妈一个人的还击,重则我姨我姑我婶我舅妈几挺机关枪轮番向她扫射。

所以呢,阿二小时候作的孽,在我想娶小费的时候,全数由我来还——丈母娘当年骂我“疯狗想吃天鹅肉”的时候,腰杆挺得比旗杆还直。

-2-

对于一个哥哥来说,有个妹妹是什么样的体验呢?

恕我直言,反正我的感觉,就好比好端端的家里突然来了只半疯的小狗,最初你会感觉很新奇,接着你会很郁闷,她不仅分走了爸妈99%的爱,还能铆足劲和你互相伤害。

兄友妹恭?不存在的。

你洗头的时候她可能在后面伸出小爪子一把将你脑袋摁进水里,你站在灶边想用不成熟的技术给自己炒一碗饭,锅才响,她已经屁颠屁颠拿着空碗过来等了。

彼时,我还不太理解什么叫男人风度,时常把她拎起来敲敲打打,或者抓住她拖到爸妈看不到的地方威胁恐吓。所以,根据成长环境需要,阿二从小到大两条小细腿一直跑得很快,运动机能和反应机能都特别发达。

我还记得读小学的某段时间,她特别痴迷看鬼故事鬼电影,有胆看却没胆承担后果,看完了就不敢一个人睡,常常会半夜溜进我房间。

我睡眠很轻,那时脾气也坏,经常跳起来一只手提着她,把她送回去,往她自己床上一扔。然后她这时候往往会一边揉着屁股一边迅速爬起来,冲在我前头,一口气钻进我被窝。

有一次我一脚把她踹下去,结果第二天她就开始发烧,我爸妈一问,她就告状说夜里被我打了,接着男女混合双骂骂到我怀疑人生。我那时特委屈啊,看鬼片她没吓到发烧,到我面前咋就脆弱得不如一片羽毛。

当然,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鸡飞狗跳的状况也越来越少。

我20岁的时候,阿二上初中,那时候她正努力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少女,皮肤白净,眉眼灼灼。

那年暑假,我约了一个平时在学校和我眉来眼去的女孩子还有几个普通女同学一起来我家溜门。那天爸妈不在家,当时才十二三岁的阿二兴奋得跟个小贼一样,在我出门买瓜子饮料的工夫,她搬出了我奶奶的老麻将,陪着我那几个女同学搓得稀里哗啦……

“真不是我想玩儿,我只是觉得家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可以同时招待她们好几个人,不如教她们打麻将。”

这是阿二后来给出的解释。这个理由,我是服气的。

那个跟我搞暧昧的女生后来回家告诉她爸妈,说我妹小小年纪麻将就打得很好,对方父母马上将我全盘否定,说小女儿都这么会赌,家里大人肯定不是好东西……

我爸半辈子没学会打麻将,我妈半辈子连扑克牌大小都搞不清。我能说什么!我也很绝望啊。

后来,阿二读高中,有男生上门找她。我妈命令我阻止她早恋,刚好我也想报答一下当年的“麻将之恩”,所以我约几个哥们儿,找个借口甩掉阿二,把那几个愣头小子带出去喝酒。

我们重点照顾了一下那个跟阿二互相传递小星星的男生。

反正阿二找过来的时候,这小子已经舌头打结,走路两条腿扭来扭去,一不小心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

“阿哥,他跟你有仇啊?你要把他灌成这样?”阿二像只母狼一样杀气腾腾,冲过来对我又抓又挠,脚还拼命朝我身上踢。

我不由分说,直接横抱起她,朝车里一塞,驾驶座上我哥们儿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后来这个男生没敢再来我家第二趟。

-3-

随着年岁的增长,我相信大家都能慢慢体会到,不管亲情还是爱情,想成为一家人,真的需要些特别的缘分。

大四那年,阿二交了第一个正式的男朋友。我们全家都见过这男孩,杭州人,长相不错,人品憨厚,家境胜我们好几筹。

后来他们两个人读研的时候,双方家长也见了面,原则上打算安排他们一毕业就结婚。

那时阿二其实不大,毕业时才25岁。

婆家那头买了别墅做婚房,装修什么的据说也极尽奢华,我爸妈对这门亲事是一百个满意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阿二却突然跑了回来。

“他妈妈说,我太瘦了,每个月还会痛经,可能不太好生小孩,她要我先怀孕,检查好小孩没问题了再结婚。她是认真的,所以我说了分手。”

阿二解释毁婚原因的时候,面色平静,一个字一个字像珍珠落玉盘般从唇齿间蹦出来。

我妹从小到大在亲人的爱意加持中长大,她一直蓬勃得像朵鲜花。这次从杭州回来,她没有痛哭流涕,也没萎靡不振,照样吃喝玩乐,看不出一点点失恋的悲伤。我妈骂她那个前准婆婆时她还会笑着配合,真正一个没心没肺。

只是每晚,她会窝在房间没完没了地循环一首钢琴曲。

如果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我妹不过是经历了人生一点小风小雨。

但有的人,哪怕错在她,她也绝不肯随便翻篇——阿二那个前任准婆婆就属于这种牛人。这老太太居然不辞辛劳坐车来到我家楼下,打电话让阿二把之前她儿子送的一条镶钻项链还给她!

阿二站在阳台上把跟她家有关的所有东西都扔了下去。

老太太大概是觉得受了侮辱,就站在楼下发狂,态度嚣张,用词奔放。

彼时,家里只有阿二一个人,她肯定不会出来跟一个老太太对骂。

但是不要紧,我丈母娘住得近,她得到消息立即赶了过来。

丈母娘跟阿二之间的过节大家都晓得的,在我跟小费结婚前,她老人家没说过阿二一句好话。但这次,丈母娘二话没说,上去抓住那跋扈的老太太就扇。

我得知消息赶回家的时候,她老人家和阿二正隔着茶几对面而坐,一脸温柔慈祥:“阿二啊,不要难过,从小阿姨就晓得你是个好孩子。你记得你跟小费一起上幼儿园那年,小费一直哭着闹着死活要回家,多亏你端个小水杯坐在旁边一直喂她喝水,小费哭了两三天,你喂了两三天,这个人情阿姨一直记着的呀。”

阿二笑笑,抬手给丈母娘倒了杯功夫茶。

“还有你们上小学的时候哦,那个什么宇抢了小费五毛钱,放学的时候你扛着长柄大雨伞带着小费找到他家,告了状吃了他家东西还拿回来一块钱,那个时候阿姨就觉得你能干。”

“那年你们两个上初中,小费总是弓腰驼背生怕胸部发育被人发现,你呢,虽然瘦得前后不分,但你敢天天穿着你妈妈的胸罩,胸脯抬得老高,骄傲得不得了,我当时就想,这个小孩要是跟我女儿双胞胎就好了。你看,这不又成了一家人了嘛。”(此时我与费姑娘的事已经得到双方家长认可)

一个喝,一个泡,功夫茶的香气在客厅萦绕。

我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回房换了件衣服又出门了。

-4-

按常理说,少男少女的分手事件,到这儿基本可以画个句号然后相忘于江湖了。

但是,前任婆婆上门讨财物并辱骂这种事,还是在邻居中小小发酵了一下,我们全家一度被人指指点点。

我家的几个老仙女一合计,觉得此仇不报,这辈子不能安心。于是,立即马上,以我丈母娘为主导,张太为副将,我妈我姨我姑我舅妈她们几个作为普通参与者,共同拟了份账单。

账单主要记录了些什么呢?

大到我们这边亲朋好友给那男孩子的见面礼或者压岁钱。

中到阿二曾给对方家庭所有成员买过的各种礼物。

小到对方曾在我家吃过的一粥一饭。

……

但凡老仙女们能想出来的账目,哪怕一毛两毛,统统登记造册。

账册弄好之后,丈母娘和张太积极联络了几辆车,她们要求挺高,十几二十万的车不要,最低配置是五系小宝马,还请了几个平时一起跳舞的关系比较好的强壮老太太随行。

一帮老太太在一个天麻麻亮的清晨,出发去杭州,以讨债的名义,去给对方添堵。

我和阿二都没跟着去,小费不太放心,陪同随行。

具体实施过程,我可以简单叙述一下。

我们这边三分之一的老太太正面跟那牛婆婆对阵,再三分之一的守在牛婆婆家的大小门口,剩下三分之一,抓住各种机会在牛婆婆家附近宣传牛婆婆是多么欺人太甚、爱财如命、思想肮脏。

……

后来小费回来跟我讲:

“老公,你知道那账单详细到什么地步吗?”

“详细到一只鸡蛋哦!”

“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在我家吃了几只蛋,估价多少……”

“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在我家吃过几碗酒酿蛋,涉及酒酿几两,鸡蛋几只……”

“连炒菜时用的酱油醋都算进去了。”

我听了小费的描述,抚额,想笑。

这次算账,因为阿二前男友的倒戈,我家这帮老太太大获全胜,她们精狠准地从金钱和精神双层面打击了那位牛婆婆。

前男友还是不错的,就是有个糟糕的妈。

张太把算回来的钱硬塞给阿二的时候,阿二笑得像个二傻子。

那个男孩子后来又找过阿二几次。阿二避而不见。

我们以为她心大,也以为她很坚强。

直到半年之后,有一天我和她坐在客厅看新闻,电视里突然播出“杭州”两个字,画面也切到了某片居民区……在这刹那,阿二眼睛突然直勾勾的,透亮的水珠从她眼角滑落,又快又多,猝不及防。

“怎么了?”我碰了碰她。阿二哭成狗,好半晌才捂着脸憋出一句:“阿哥,我真的好想他!”

我拿了包纸巾给她。然后坐在旁边听她絮絮叨叨说这半年来活得有多煎熬,如何在所有人面前一本正经假装自己没受伤,如何强忍着不想他不见他。

我的天,我第一次知道女孩子失恋这么可怕、这么可怜!

简直风是他,雨是他,抬头看看月亮,月亮也会变成他。

在她哭诉的时候,我点了一堆她平时爱吃的东西。外卖来敲门的时候,我又碰了碰她,“洗把脸,吃东西了。”

阿二果真起身,但很久没有出来,我去看了一下,她在房间里装睡,小小一团缩在被褥中。

-5-

我一直相信世间有守恒定律,你失去此,老天便会让你得到彼。经历过多少痛苦,就有多少快乐在前方等着你。我妹的婚姻大事就是这个定律的完美呈现。

后来阿二在外企上班时认识了我现在的妹夫,高大英俊,眼神清澈,985高才生,缺点就是家乡远在千里之外的十八线小城。

我爸妈像所有有女儿的人家一样,生怕女儿结婚后受苦受难,所以他们坚决反对阿二远嫁。

阿二却瞒着我们所有人,悄悄跟妹夫回家探亲去了。

大概是过去的第三个晚上,她半夜突然打电话给我。我刚接通,她就在那端深呼吸。

“哭了?”

“阿哥……我刚才差点掉进厕所。”她努力调整情绪把话说清楚。

“要我去接你回来吗?”虽然是深夜,但我已经打算出发。

“不用!”她说,“阿哥,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现在没事了。”

挂了电话,我大半夜没睡着。我手下有个学员跟妹夫同乡,我特意打听过,他们那边的经济发展至少晚我们20年,好多人家用的还是我从未见过的露天厕所,由几块木板或者泥胚砖块搭成,他们没有柏油路,夜晚也没有路灯……

所以阿二说她差点掉进厕所,真正扎到我的心了,当时她大概也是又委屈又害怕,却又倔强得不肯回头。

后来我爸妈实在拗不过女儿的固执,就主动提出我家陪嫁一套房子,以后住在我们这边,但生出来的小孩跟男方姓。

即便答应了婚事,我姨他们还是不远千里去当地了解了一下妹夫家的情况。

“四间小平房,一个病歪歪的老娘,他爸搞水产养殖至今还欠10万扶贫贷款没还上!”

我家的老仙女们都被这条件刺激得有点崩溃。我也提醒她,别忘了第一次去他家半夜差点被穷哭了。她鄙视我:“阿哥,你别把人看扁了。”

反正后来,阿二就是KO掉所有困难阻拦,勇敢地把自己给嫁了。

如今她结婚五年,女儿4岁,自己开公司当老板。

她婆婆隔段时间就会弄几大筐自家养的柴鸡蛋柴鸭蛋,还有龙虾螃蟹什么的,送过来让我们这边的亲戚朋友分一分。

她公公是我见过的最滑稽的老爷子。阿二婚后第一次去他家过年,老爷子拿块红布包了2万块给她,说是这一年婆婆的身体一天好过一天,基本已经康复,感谢阿二给他家带来好运气!

第二年阿二再去,公公包了5万块加一个金镯子,说是这一年他养殖场的贷款已经完全还清,就因为有阿二这种旺家兴业的好媳妇进门才会这样顺利,那个镯子是感谢阿二给他家生了后代。

第三年,包10万,说是阿二自己开公司给他们全家长了脸,该奖。

第四年,阿二说她正在练瑜伽,有小姐妹考瑜伽教练证她也想考,老爷子一脸迷茫压根听不懂瑜伽是什么玩意儿,大概感觉是“证”就是好东西,所以对阿二说:“你好好考哦,只要你成绩好,我这一年盈利全给你!”

第五年,20万,老爷子表示,这是补给阿二的聘礼,当年结婚他们什么都没给。

妹夫跟我一样,平时话不多,在家不掌权,但这小子明显比我会来事儿。他每年给阿二过两次生日送两次礼物,他女儿生日的时候,他说是阿二的苦难日又会给阿二送两次礼物。

那年阿二生我外甥女的时候难产,医生让他在手术单上签字,他签下自己大名,顺便抖抖索索地写了一句:任何时候,保大。

那天阿二在手术室里迟迟没出来,我们全家守在外面,妹夫签完字后却突然不见了,我在一个无人角落找到他,那么人高马大的汉子躲在那里哭得跟鬼一样。

所以现在不管谁劝他们要个二胎,我妹夫都会一口回绝,哪怕阿二想生他都不要。有次全家吃饭,我妈也劝他们生,结果妹夫说:“我这个姓在中国是大姓,不是稀有品种,我没儿子,不代表这个姓就绝了,别让阿二再受罪了,不要生了。”

百炼成仙的丈母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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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周末,我开车送丈母娘去外地参加她老姐妹儿的生日宴。中途我们下车买水,路边一对小情侣边吃东西边嘻哈打闹。丈母娘一袭波西米亚长裙,满面春风路过他俩身边,突然,一只油乎乎的大肉粽平空飞出,直接投进她怀抱。

丈母娘“哎呦”一声。

肇事女生慌忙转身——世界真小,居然是我一个女徒弟。

我心想,完了,丈母娘这身衣服价值不菲,最主要接下来她要同一帮攀比了半辈子的老友见面,这么大块脏污砸在她身上,等会儿她发起火来我是帮亲还是帮徒?

女徒弟一脸歉意,望着我和丈母娘不知所措,张嘴就给我来了一句:“师傅好,嫂子好。”

我亲眼所见,丈母娘本已降温的脸,在这一句“嫂子好”之后,马上柔情似水,光芒万丈。

“阿南徒弟是吧?我是他妈妈,不是你嫂子。”

“不会吧?”我的傻徒弟智商虽掉线,但运气杠杠的,脱口又是一句,“阿姨你真显年轻,我看着你最多像我们教练的姐姐。”

“走走走,陪阿姨去卫生间清理一下,小姑娘今年几岁啦……”

一老一小,手拖手走了。

望着她俩的背影,没有任何发挥机会的我拨通小费手机,把事情说了一遍。

小费在那头笑到停不下来,“上次你那个新同事小马不也管我妈叫嫂子吗?哈哈,不管老的小的,每一个女人都喜欢被人夸年轻漂亮啊。”

好吧,女人喜欢被人夸年轻漂亮,难道男人就不喜欢?我好歹也是我们驾校一棵开了花的草,被人跟丈母娘配成对,我不要面子的啊?

阿二对我的遭遇完全不屑一顾,“哥,你坚强点儿吧!我带阿姨出去,从不介绍她是你丈母娘,我直接说这是我姐。”

我无言以对。一个奔六的丈母娘,长了副奔四的外表,近几年又在小费和阿二的不懈要求下学会了穿衣打扮,我总不能为了避免别人误会把她拖去整容强行催老吧?

有人可能会觉得,我丈母娘这半生一定过得超级甜蜜幸福,所以扛着杀猪刀剁人的岁月才会饶了她!

其实,跟我家所有老仙女相比,丈母娘这半生是最辛苦的。

外公外婆在20世纪70年代初就走了,丈母娘那时不过是个10来岁的孩子,还要带着两个亲弟弟,在那种缺衣少吃的年代,其中艰辛难以想象。

不过,丈母娘跟一般人不一样,她拒绝忆苦思甜。她自己不愿意把那段沉重不堪的经历向外人道,也不准两个舅舅跟我们晚辈扯这个。

有一次,大舅喝高了,指着外面下着大雨的天突然失控。“我小时候,一到这种天气,我姐就出去偷东西!她不偷,我们活不下去!大集体挣工分,按工分分粮食,我们三个小孩子哪能挣到多少工分?深更半夜下雨打雷,天气越坏仓库越没人看守,我姐就趁这个时候去抱人家粮食。她一出门,我们两个就吓得发抖,我们怕她出事回不来啊!”

大舅哭得死去活来,丈母娘走过来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不能喝就不要喝,喝高了进去睡!这种糟心的事情讲出来做啥?”她仿佛对那段历史讳莫如深。

我还好,阿二跟小费两个,好奇得要死,她们真的非常想知道丈母娘是怎么带着两个舅舅熬过一天又一天,最终都长大成人的。但为了丈母娘的面子,她们又不敢乱打听。

直到今年,机会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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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元宵节那天,小费的那位早年定居某一线大城市的大伯带着全家回我们这边探亲。

其实探亲是假,他们主要是想把88岁高龄生活不能自理的奶奶送回来。

大伯母一下车就张着涂得鲜红的瘪嘴唇向丈母娘邀功:“啊哟,慧真,我给你送聚宝盆来了,老太太现在一个月退休金七八千。这些钱以后都归你。”

丈母娘双臂环抱保持冷笑:“这个聚宝盆我不要!当初你们签过字画过押,公公婆婆的班由你们两口子接,我们家不接班也不养老。”

大伯母又说:“钱不钱是其次的,最主要老太太想老家想得厉害,尤其是想小费!”

丈母娘眼底顿时杀气四起,“哦,我记性好的,当年她帮你带小孩,看都不愿意看小费一眼。唯一一次请她帮忙照看半天,结果我晚上去接,你两个儿子吃得像猪一样,小费饿得哭都不敢哭,老太太当时讲啥来着,说是给小费吃了,她孙子就不够了,所以晚饭一口没给小费吃!”

虽说大伯母是客,但丈母娘一个字都没对她客气,甚至连待客的午饭都没准备。

我跟小费躲在房间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大伯母唱罢,大伯登场,说什么奶奶想家,就寄养一段时间他们再接回去之类的。

丈母娘一开始只是冷嘲热讽,后来直接发飙开骂,什么禽兽畜生全用上了,还威胁要把奶奶活活饿死。

……

然而,在丈母娘连唬带吓的阵势中,大伯全家还是成功丢下奶奶逃之夭夭。

他们刚走,我和小费就从房间出来。

奶奶坐在轮椅上,耷拉着脑袋打瞌睡。丈母娘盯着奶奶看了足有一分多钟,我和小费相视一眼,不用说,我们俩都在担心丈母娘会不会直接把奶奶扔出去。

结果丈母娘突然一声令下:“阿南,你帮妈出去买几床新被褥,再带几包老年奶粉回来。小费,你帮你爸把小房间收拾一下给你奶奶住。我出去请社区医院的医生过来给老太太稍微查查。”

丈母娘换了鞋子出门。我岳父从房间走出来,一脸儒式微笑,“你妈这个人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你们两个别往心里去。”

“爸,你跟我妈当年是怎么认识的?”小费觉得打探隐私的机会到了。

果然,丈母娘不在家,岳父开讲了。

“你外公外婆死的时候,你妈14岁。你两个舅舅,一个12岁一个10岁。”

“你妈挣不到那么多工分养活他们,一到那种下暴雨或者电闪雷鸣的坏天气,她就出去偷东西。有一回,她偷了生产队一坛子咸菜,结果走到桥头遇到队长家养的大黄狗,狗盯着你妈使劲叫唤,你妈吓得直接跳进河里。”

“那天夜里风大雨大,她在河里泡了一宿。眼看天就要亮了,那条狗仍蹲在桥头守着她不肯走,你妈又舍不得丢掉那坛咸菜,就强撑着跟狗对峙。那时候我是扫盲班老师,需要起早去学校给学生备课,刚好路过那座桥,我赶跑了狗,也没检举你妈……”

岳父说到这儿狡黠一笑,突然停了。

“后来呢?”小费一脸动容。“后来过几年世道正常了,我们就结婚了。”岳父草草收尾,明显有事瞒着我们。

小费再三追问,岳父却怎么都不肯讲接下来他跟丈母娘是如何相知相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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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来,经过连日的相处,丈母娘终于得罪了被大伯家扔回来的奶奶。她藏匿多年的面子里子,也就是岳父不肯说的下半截,全被奶奶给抖搂了出来。

“林慧真从十四五岁就看上我家老二,那个时候,她天天带着她两个弟弟,趴在窗外听老二讲课。要不是她铆足劲勾引,我家老二能搭理她?”

“我本来不同意老二娶林慧真的。她自己拿了十只鸡蛋上门巴结我。第一次上门,她就把我放水井边的一桶衣服洗了,哼,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她更不要脸的女人!”

“老二去当兵,林慧真骑个‘二八大杠’自行车跟在后面追,当着那么多人面又哭又喊,‘不要忘了啊,你答应过回来就娶我’,呸,你看看,多丢人!”

“那年她在纺织厂做会计,脑子死得跟猪一样,厂长做假账她不签字,结果人家寻个借口要开除她。我劝她趁晚上没人,去给厂长送点东西赔个礼,结果她夜里翻进人家院子,把人家挂在屋檐下晾的几十斤咸肉咸鱼都给撸了回来,第二天吃得嘴唇油亮亮的,呸,我们费家的脸被她一个人丢光了!”

……

但凡有人进家门,管他是抄水表的还是查煤气的,老太太从不吝啬两片嘴皮子,也不晓得感激丈母娘对她的不计前嫌,把丈母娘从前的那点暧昧和隐私说得清清楚楚傻子都能听明白。

最开始,丈母娘听到自己老底被揭,特别惶恐,老太太前脚揭,她后脚忙着向听众解释:

“她中午想一次性吃五只狮子头,我怕她上火只给三只。她就出来瞎说八道。”

“她今天吃掉八只奶油面包,我说明天只准吃四只,她就出来瞎说八道。”

“早上煮面条,我在她碗里放一块红烧肉,她嫌少,就出来瞎说八道。”

……

同时,丈母娘也积极动脑筋想办法,比如狮子头做小点,老太太要吃五只就给五只,或者奶油面包一块切成四块,一次性给她十六块……

然而,奶奶居然能一眼识破,于是在“不要脸”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丈母娘虐待她让她缺吃少喝的各种桥段。

我们听到耳朵要出茧,丈母娘从开始的紧张不安到爱搭不理再到心如止水。但偶尔还是会无可奈何地感慨一句:“作孽!这个阿什么海默症老太太连她儿子都记不住,一天天埋汰我的时候脑子怎么会这么好使?”

我和小费每次听到丈母娘感慨,都会很没良心地笑出声。

丈母娘对老太太真是好到没话说,吃喝拉撒无怨无悔地照顾着不说,还时常打电话让阿二和小费带着孩子去她那边陪陪奶奶。

“都有这么一天的,你们现在嫌她脏,将来也会有人嫌你们,快来听她讲讲我那些丢脸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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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丈母娘这个人,其实特别有男人味。

如果不是小费和阿二逼着她留起长发,拖着她去做了发型,又强制性给她选了女人味十足的衣服,就凭她175厘米的海拔和底气十足的麻利嗓门,那十足就是条汉子。

我妈就常夸她个性比男人还爽气。

之前我们两家为了我和小费的终身大事闹得很不愉快,但在我们结婚第二天,丈母娘莅临指导,我妈开门的那瞬有点蒙,怎么称呼亲家才好?

丈母娘毫不犹豫,直接一声爽朗的“阿姐”,把我妈感动得当即恨不能为亲家当牛做马。

丈母娘跟阿二的关系也是,随着我和小费结婚,她突然就把阿二当成了跟小费一样的亲生女儿一般。

要知道,人跟人之间真正的亲情是装不出来的。阿二生我外甥女的时候,丈母娘跟我妈一样在病房里守了好几天。

阿二产后体虚,有好长一段时间躺在床上软趴趴没力气动,有回我隔着玻璃看丈母娘帮她洗头。阿二平躺着,丈母娘蹲在床头,轻轻柔柔将阿二头发打湿,慢慢揉出泡沫,又跑进跑出接水冲洗……最后洗完用干毛巾擦拭的时候,她突然低头照阿二脑门亲了一口,一脸笑意。

这一幕,刻进我脑海。

上个月,大概是操劳过度,丈母娘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我们带她去检查,后来确诊说要动个妇科手术。一向强壮的人,突然要动手术,哪怕没有生命危险,我们也觉得心头发堵。

进手术室前,丈母娘安慰我们:“备好大餐、鲜花、82年的拉菲,我一出来你们就给我接风洗尘。”

小费眼巴巴的,不发一言,我摸到她的手时,发现这丫头手心全是冷汗,湿漉漉,一大层。

我们在外面煎熬了半个小时,护士把她推出来的时候,我和小费赶紧围过去。丈母娘这时候半清醒,有点虚脱的样子,看到我们,她笑了一下,眼睛就闭上了。

我上前抱起她就往病房走。这时候我才发现,在我眼中一向高大挺拔的丈母娘居然没多少重量。她再怎么爽利,到底仍旧只是个女子。

我百感交集,突然想起我第一次叫她妈妈时的情景。

小费在结婚前一天提醒我,如果明天,我喊“妈妈”她不理我,我不要生气,我们俩的事,毕竟没有尊重她,给她点时间让她消消气。

我说好。

第二天,婚车停在她家楼下,我上楼配合着完成所有风俗礼仪之后,抱着小费准备离开。在即将踏出大门的刹那,我停下,转身,强压着心头的忐忑,对身后的丈母娘很正式地说了一句:“妈,我们走了。”

事实证明,小费多虑了。丈母娘不仅连连点头应和,她甚至激动得满面红光。

从手术室走回病房,间隔两层楼,用时大概五分钟,我的思绪百转千回,仿佛走了几万里。

丈母娘在我臂弯沉睡,她好像特别安心。我感动莫名,这个女人,跟我妈、小费和阿二一样,都是需要我今生今世用力去保护的人。

丈母娘在医院住了五天,天天有人去看她,阿二陪床回来后跟我讲,她开心得不得了,逢人就炫耀是女婿把她抱回病房的,搞得一帮老太太羡慕得要命。

丈母娘不在家的时候,小费的奶奶就由我妈去照顾。奶奶的老年痴呆已经挺严重,我妈一天自我介绍几十遍,她仍旧记不住这个喂她吃饭的人是谁。不过,她倒是会一天数遍念叨着:“慧真怎么还不回来?”

所以我妈回来后说:“作孽啊,慧真当年想嫁给小费爸,这老太婆没少从中作梗。结婚之后,有一回小费爸不在家,老太婆联合大儿子夫妻俩非说小费偷吃了他们家红枣,把慧真摁在地上打——临了,居然还是慧真在伺候她!”

我一向低调深沉的老爸,听完我妈的陈述过后,突然说了句很有禅意的话:“福往者福来,人欠的,天来还,所以你们长得都没慧真漂亮!”

护女狂魔笨老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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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这辈子最引以为豪的事,就是生了我和阿二这样一双儿女。

不是说我和我妹有多能干,能为老娘脸上贴多少金片争多少光彩。她无限欣喜和满足的,仅是“儿女双全”这四个字而已。

经历过的人应该都记得,20世纪80年代的计生政策有多不可思议。

尤其在我们这种死要面子的二线城市,当年我妈意外怀上阿二,如果不主动去处理掉的话,罪名丝毫不亚于除杀人放火之外的任意一种作奸犯科。

当年我们村的妇女主任姓周,这人表面冷酷傲娇,实则心慈手软。

她给我爸妈出点子,“你们家有没有什么亲戚在医院里,开个证明,就说老大脑子不好,是个戆头!你们弄得到证明,我就给你们发二胎准生证。”

这主意铤而走险,奇馊无比。在当时来说,却是唯一一条活路。

于是,我爸妈就开始跑断腿地搞证明。

证明搞来了,他俩又有点蒙圈儿,怎么才能让人感觉,他们原本好端端看不出任何毛病的儿子,其实是个二百五呢?

可怜我当时才上小学一年级,别人家的爸妈都教孩子好好学啊,努力考啊,得三好学生回来重重有奖啊,要跟同学团结友爱啊。

我爸妈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天天像两个地下党似的,非要拉着我一起革命。他们给我穿旧衣服,要求我做个闷声发大财的好孩子,在学校里好好藏拙,听懂了也要假装不明白,考试不及格回来有烧鸡吃。

我小时候本就比一般男孩子胆大妄为,有了爸妈只顾近渴不顾远火般的纵容,真的就在“十三点”这条道上一去不回头了。

上学路上,我喜欢往包括丈母娘家在内的所有人家水井里丢东西。放学路上,我经常把村头鸭场的小门打开,点几个小鞭炮扔进去轰一轰。

在学校里各种调皮捣蛋更不在话下。最严重的一次,为了抢夺一支铅笔,我把班主任女儿的酒窝部位戳了个黑溜溜的小洞。这罪行足够她妈妈大张旗鼓把我扔到教室最后一排去自生自灭了。

我妈的肚子,就在我各种“脑子有问题”的惹是生非中慢慢大了起来。

那时候我们有个出了五服的本家,住得很近。本家的老婆也怀了二胎,但他们不走运,被村乡两级干部押到医院去做了手术。本家在我爸妈面前痛哭流涕,说他亲眼看到打下来的胎儿已经成型,怎么怎么悲惨……反正他痛不欲生了,然后我爸妈就各种安慰。

据说就是在安慰他的时候,我爸脑子一抽说漏了嘴,把妇女主任帮我们家炮制的“阴谋”给讲了出来。

不久之后的一天,我中午放学回家时发现,大批穿制服的和没穿制服的人把我家给包了。我爸被人弄上一辆车带走了。我妈在我小姨的陪同下落荒而逃。

我目睹这一变故,因为被问话时不自量力态度不好,脑袋被一个姓邵的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顿时整个人就不好了,有一段时间痴痴呆呆,不用装也有点像个二百五了。

我小姨带着我妈,一路向北。

当年我爸下乡插队的时候,年龄小,吃饭总是抢不过人家。有个苏北的奶奶很关照他,施舍过他不少煮鸡蛋红薯粥之类的东西,他一机灵认了人家做干妈。后来回城,我爸时常写信寄物过去。所以这回,为了保住阿二,我妈和小姨偷偷摸上汽渡,过长江,投奔我干奶奶去了。

我这个被人揭穿的假二百五,晚上住在爷爷奶奶家,白天正常上学放学。

那个时候我们这边的学校中午没有供饭制度,每天中午我晃晃悠悠回我自己家,一看大门紧锁,面无表情,又晃晃悠悠走回学校。

我爷爷奶奶一开始以为我去我叔叔或者伯伯家吃中饭了,毕竟我爸兄弟几个住得都挺近,平时关系也都很好,我叔伯们则以为我去爷爷奶奶家吃了。

饿了几天后,我外公发现我中午趴在我家水井边喝水,他当时就心疼了,干脆搬到我家,直接照顾我。

后来,我大伯不知找了哪门子关系,虽然被罚得倾家荡产外加双双下岗,我妈挺着足月的大肚子,总算回来了。

可能是在娘胎里受了颠簸之苦,阿二生下来才4斤多,丑得像枚被一群野兽疯踩过的核桃。亲戚朋友见过我家小核桃之后,集体变哑巴,包含直系亲属在内,没一个好意思昧着良心夸小宝宝好看。

倒是我妈,抱着丑得没脸见人的阿二,跟抱颗心脏似的那么宝贝,逢人还爱显摆:“我有闺女了。”

不仅如此,在以后的日子,我妈甚至完全不顾道德良心的谴责,随时随地把重女轻男做到极致。作为男人,这种伤心过往我就不细说了。

必须一提的是,我妈从苏北回来了,但我小姨没能回来。

小姨当时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被我干奶奶家的邻居给勾得魂不守舍,火速跟人家结婚怀孕,留在当地做了送上门的媳妇儿。

以至于后来,每当我小姨在遥远的婆家受委屈了,她不找我外公外婆哭诉,偏偏要把电话打给我爸妈。我妈听一遍她诉苦,我爸再听一遍她哭穷,阿二会讲话之后,她还要在电话里诱导阿二,等她老了如果没人孝敬,阿二必须定期去她家帮她剪脚趾甲,还不准嫌她臭。

所以说,女人啊,就是本让人看不懂的天书,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有这种感慨。

-2-

我跟小费属于未婚先孕,当时我回家向爸妈坦白这一情况的时候,我妈大吃一惊,除了觉得丈母娘是只巨大的拦路虎之外,她还直截了当地表达了对先上车再补票这种两性关系的不认同。

结果我爸立即义正词严,对她鄙视得不能更加:“就你是楷模,订婚3年,一句不肯搭理我,面对面走过来也不看我一眼,逢年过节我去岳父家送节礼你也不肯出来陪我吃顿饭……难道你想阿南跟我一样,结婚前连老婆的一颗门牙都没见过?”

我妈听了一脸灰溜溜,默不做声不敢反驳。

在我们筹备婚礼那段时间,我丈母娘这位资深老仙女因为不甘心女儿下嫁,控制不住要对亲家各种刁难折磨。

我妈的性格其实跟丈母娘完全不一样。

丈母娘搁在古代,给她一杆长枪,她能雄纠纠气昂昂扛着上战场,枪扫一大片,腿还能顺势踢倒几个。

我妈不一样,要是给她一把枪,在小费和阿二没生小孩之前,只要对方不杀她的儿子女儿,她可以把枪擦得锃亮锃亮,上点润滑油赶紧收回箱内好好珍藏。

一句话,她实在是个不喜欢掐尖争强惹是生非的人。

然而在那段非常时期,我妈硬生生被逼出了超强的应变能力。

她时而低声下气感谢丈母娘成全,时而不卑不亢同丈母娘周旋,时而唾沫横飞刀枪剑影陪丈母娘互相问候可能已经投胎转世的十几代老祖宗,偶尔得空了还能安安静静为小费煲点安胎汤。

两个妈闹的一出又一出,我和小费难免心存芥蒂,尤其是小费,她特别担心,婚前就这么热闹,婚后家里是不是就直接变成战场了?

当时我们俩谁都没想到,这俩妈,居然是俩大咖型的老戏骨!

婚后第二天一大早,我跟小费刚起床,我妈就迫不及待冲进来。她手里捏着个红包,不给我,得意洋洋地塞给小费。“你们两个刚结婚,妈不知道你们手头有钱没钱,就当没有好了。这张卡是家里专门用来收房租的,以后你拿着。”

小费又惊又吓,我碰了碰她,她才敢说声“谢谢妈”。

我妈的演出结束之后,我们吃早饭。早饭过后,另一名老戏骨隆重登场。

门一开,曾与我妈两个战壕里你开我一枪我还你一炮的丈母娘,看到亲家后,一改往日的苦大仇深脸,眉开眼笑一声“阿姐”,语气亲昵得几乎能叫人魂飞魄散。

紧接着,这出大戏的高潮来了。

我妈心旷神怡地接受了丈母娘尊称她的一声“阿姐”之后,手朝我一挥,“阿南,给你妈倒杯茶!”

你——妈!!!

我和小费面面相觑,是我们太嫩了,还是这俩妈已经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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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婚姻大事,我妈操心操得几乎脱层皮,好在最终结局良好。

当时我们全家都以为像阿二那种聪明伶俐活蹦乱跳的小妮子,应该很快很顺利就能嫁出去。谁都没料到她会遭遇退婚。

阿二从杭州回来后跟我住一套房子,我妈一天至少五遍电话,嘱咐我看紧阿二、关心阿二,有时深更半夜她还要喊我起来看看阿二在做啥。

有次她跑过来当面问我,阿二在家哭没哭?我说可能哭了,眼睛经常是肿的,好几天没见她化妆了。我话音刚落,我妈眼圈就红了。

阿二退婚后,在我们家楼下,丈母娘动手打了那个会骂人的前准婆婆。那天我妈外出有事耽搁了,紧赶慢赶回到家,对方早就溜了。没能在女儿最需要的时候保护她,至今仍是我妈心头一件憾事。

后来我们家一帮老太太去替阿二找场子,大家以为我妈会回避的,结果她一口气咬紧要跟着去。

事情闹起来的时候,那个婆婆再次展现她的三寸不烂之舌,陈词滥调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反正我们这边的老太太很快就把骂人的给放趴下了。

阿二的前男友跪在地上求我妈给他点面子,说这样闹开了大家都不好看。

小费当时陪同在旁边,她回来后告诉我,说我妈当时的表情阴森得就是吞个人进去也不奇怪,她从没见过婆婆有这么凶狠的一面。

我妈当时跟那小子说:“你们欺负我女儿的时候,给过她面子吗?今天到这里来,我命都不想要了,还要什么面子?我来了如果不能给我女儿找回公道,不打算活着走的!”

后来老太太们大胜归来。

阿二得知了事情经过之后,开始装疯卖傻,假装没心没肺,假装她毫不在意那个人那座城。

我妈仍是战战兢兢,时不时向我打探点情况,阿二分手,她比她更伤心。

大家都喜闻乐见城市拆迁,一拆好几套房子,一分一大笔安置款。殊不知,那被拆的老房子要从哪里来?

底层小民的辛苦其实都一样,流血流汗,拼死拼活,牙缝里节俭,风雨里奔波。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当年我爸妈因为超生已经欠下巨债且下岗,后来盖起那一幢白墙黑瓦的四合小楼,其中艰辛,难以想象。

外公当年留在我家的原因,也是因为在爸妈两头的兄弟姐妹当中,我家最穷,需要他帮衬。

他给我家做后勤,给两个小孩子洗衣做饭,接送上学放学,虽然不识多少字,会把“童叟无欺”教成“童叟无妻”,然而我和阿二的作业完成之后一定要交到他手上,让他看一看,翻一翻。

然而,大概在阿二失恋前的两个月,外公去世了。无病无痛,就是摔了一跤,自己怕给儿女惹麻烦不肯说出来,后来一声不响地辞世了。

阿二失恋之后,有一回我妈喊我回家例行了解阿二的情况。我那天也不知哪根筋搭得不太好。反正我一进屋,看到外公的轮椅空着,马上脱口而出:“妈,爷爷呢?”

我妈当时正在上菜,一听我这话,她呆愣愣的,整个人停在原地不会动了。过了好几秒,大概是反应过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你傻的,爷爷走啦。”

我以为她不会哭出来的,结果一句话没说完,眼泪全掉汤碗里了。

我爸赶紧站起来哄,我妈一边哭一边说:“你爷爷没了,我差点忘了,今天中午还在红烧肉里放了陈皮,他喜欢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