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少女就步调轻快地进到后院去了。
顾珉的心中莫名有些失落,他将视线从林玖身影消失的拐角收回,转移到面前盘中的醋鱼上来。
好在还有林姑娘的醋鱼作伴……顾珉右手拿筷,左手撩起右手宽大的袖子,开始静静享用起美食来。
滋味果然比他人流传的、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
顾珉微圆的凤眼微微眯起,感觉浑身上下都要被幸福和满足充满了。
从顾珉那里意外得到客人反馈的林玖走到后院,满心欢喜再也控制不住,美滋滋地笑了出来。
“笑什么呢?这么开怀。”李氏从正厅走了出来,一抬眼就看见自家女儿给菜地浇水都乐得不行,张口问道。
林玖又从身边的木桶里舀起一瓢水,听见李氏询问,动作不停,边弯下腰让水瓢里的井水缓缓地流入还干燥的土地,边愉悦应道:“我在笑,有人说我做的醋鱼好吃啊!”
李氏一听,原来是这事,也跟着笑道:“我家玖儿做的哪道菜不好吃?”
李氏这样直白地吹捧自己女儿,反而让林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林玖不准备在这种只可自己意会的事情上和李氏深入讨论,她四下扫了一圈,转而问道:“阿贵呢?回家了吗?”
“是啊,刚才我让他回去了。饭馆里的活儿都差不多做完了,时间也差不多,索性就让他回去。他不是还有个娘在家等着他嘛!”
他们是找了个饭馆帮工,又不是林家下人,没道理拘着人家干这干那的。
提到阿贵,李氏似乎有很多话想说:“这个阿贵啊,还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刚才吃饭的时候,还非要把给他的饭菜留一半带回去给他娘呢!”
李氏一脸感慨,神情中没有不悦的痕迹。
林玖瞧了一眼李氏的脸色,笑着问:“那娘你让他把那一半带回去了吗?”
李氏一扬头,“当然不让他带!”
“我又给他娘也准备了一份,一个老太太能吃多少粮食!阿贵做活这么肯出力气,为了口吃的和阿贵过不去多不地道啊!”
林玖顿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自家娘亲什么脾性自己还不知道吗?
“娘,你可真好,真是个善人!”做好事是需要鼓励的。
“什么善人不善人的,一点饭菜而已。而且,我也分人的,也就阿贵这人心眼实在,才能这么对他!”
李氏在林玖面前自然谈不上避讳,当下就给林玖口授了一番她的李氏为人处世哲学。
末了,李氏见林玖迷迷瞪瞪的样子,就知道这孩子定是没听进去,叹了一口气:
“行了,进屋歇着去吧,从早上忙到现在了。”
林玖确实是有认真听讲,只不过这些人生哲学本身就比较容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时振聋发聩,转脸忘个干净,她可真不是故意辜负李氏的满腔母爱的。
“那娘,我进屋去了。”林玖欢快地应了一声,将手中快要被自己遗忘的水瓢轻轻扔到木桶里,径直迈向自己的小窝。
木桶中,林玖扔下的葫芦水瓢在圆形的水面上漂浮着打着小幅度的转儿,打散了水中倒映着的小院的墙壁、屋檐和天空。
顾珉踱着步子,从道旁植柳的庆安街慢悠悠地回到了梧桐街,感觉肚子里的食物消化掉了不少。
梧桐街幽静不少,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无声地诉说着生人勿扰。
顾珉走到梧桐街尾,街边的空地上一棵几乎有两人合抱粗的高大挺直的梧桐树安静地等候在那。风一吹拂,茂密翠绿的呈“山”字形的顶端渐尖的梧桐叶子沙沙作响,留下一地阴凉。
顾珉取出钥匙,打开处在街尾的院门,空旷寥落的宅院里仿佛由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角落里堆积了一层干黄的树叶,石板路面的缝隙里不知名的野草顽强地冒了头。顾珉惊觉,在他不曾在意的时候,一种名为荒芜的疾病在这个院落里悄然生长,甚至已然侵占了他的心头。
顾珉想到刚刚被满足的味蕾,想到那少女口中的更多新奇有趣的美味,抿了抿薄唇。他停下了去往书房的脚步,摇头失笑,转而拿起了院墙边靠着的大扫帚,朝那一地落叶信步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