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乡故交(2 / 2)

当然了,整个过程林越礼一直在旁边看着,脸上始终挂着不咸不淡的微妙笑意,他身量并不是很高,介于男子和女子之间,杏目柳眉,别有一番女气的风流,也幸好略削瘦的下巴,增添出男子特有的沧桑英气。

“走啊顾兄,美人虽美,饮酒莫负啊。”顾凉带着笑意回头,恰好看见林越礼眉目流转,竟然生生呆楞一下,回神来才觉得自己竟然生出了那般奇怪的念头,微微摇头。

可因他是个眉目里藏不住事情的,林越礼已经发现了他的异常,依旧是调侃着的,不带丝毫狭促,“怎得?顾兄是一见美人眼睛就发直?”他摸一摸自己的脸,“虽说林某自知天姿国色,奈何并不能断袖,毕竟林某身负家族使命、、、

他越说越不着调,还偏偏苦着一张脸,做出夸张的姿态,顾凉知道这人自恋的毛病又来了,没奈何只好一扇子砸在他头上,“公子你想多了,且不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公子的样貌虽好,身高却,”他顿了一顿,满脸都是你知我知不好说的笑意,却道,“罢了罢了,喝酒喝酒。”

林越礼一口气噎着,竟然有些无语,这位兄弟,终究嘴皮子是比自己厉害的。想来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竟然拜倒在他嘴皮子下,心中气闷,只想着出其不意,再捉弄他一次。

顾凉却是斟了一大碗酒,很是恭敬地递上来,“在下方才实在是唐突了,”他面上一副苦恼模样,看一眼怔了一怔的林越礼,很是谦逊的递上那酒,一使眼色“赔罪酒,还请公子不计小嫌,一杯饮尽,以显公子气度。”

顾凉笑眯眯的看着林越礼一脸得意的接过杯子,看的林越礼心底发虚,但是这种事情面前,气节不可丢,气概不可丢,他于是嗤笑着喝酒。

顾凉一脸肯定,见他正喝着,摇一摇扇子,继而道,“多日不见,你可切莫记仇啊,我们一抵一,也算平了,况且,”他摇一摇闭上折扇,心里想着这天气真的很凉,脸上却是得逞笑意,“我说的却也是实话。”

喝酒的林越礼噎了一下。

顾凉叹一口气,很是惋惜,装模作样打量林越礼,“且公子的样貌,也并不是那样的周正。”

林越礼最后一口酒险险喷出来,顾凉早有防备,只在一边狂笑。

林越礼气结,只默默念诵,俗话常说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此番是自找的,此番是自找的。

两人招呼着喝起酒来,谈天论地,四海风流,林越礼还要时不时纠结一下自己的样貌是哪里不入眼,竟不能掩饰这般身高。

顾凉就笑,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一样一样给他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直说的林越礼战战兢兢。

有句话说涸辙之鲋,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志趣相投走南闯北结交的朋友,总也不必太过纠缠,留着好的回忆便好。顾凉一直也都是这般的想法,却不知林越礼这一人竟然从来没有断过。

天下很大,相逢却总在不经意之处,顾凉想,也许就是所谓缘分吧。

巫灵由着小二将她带到楼上,也不用吩咐,那小二倒是周到,简单收拾洗漱一番,便摆着算筹坐下来,已经很久没有占卜过了,现下收敛心思,算一算前路。

世间自有因果在,按照多年之前的推算,她闭关了很多年才来,那第一劫将至,枉矢是帝星,自然不会殒命于这样的劫难,只是怕这一劫难之后,再找那人却是困难,她心头有些小的兴奋,转念想了想,忽生出些烦乱情绪,胡乱弄了半天,兀自呆愣一刻,苦笑了起来。

天命自由安排,总归是要走上自己应该走的路。

隐约可以听到顾凉爽朗笑意,调侃着铁罗汉是热茶,什么名字虽不甚雅致,却就像越礼一样,个子不高,很是实在之类,依稀引起一阵笑意,她想这才是真正的少年开心摸样吧,心里想起来第一次在诺大沙漠救了他,他闭着眼,呢呢喃喃,却非求生。

手底下的算筹摆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已经不知不觉算到了顾凉,算了半天反应过来,面无表情停顿了一颗,依旧算了下去。

店里人本来就少,于是宾客似乎顾忌这样的安静,也似乎已经被这安静同化,都是一副小心谨慎摸样,也就更加显出顾凉两人散漫豪爽的笑谈,他不知道的是楼上盈盈一灯如豆,少女面色本就苍白,手中的算筹似乎抓不稳,颤抖地摆成各种形状,颤抖着打散。

冬天的风声像是狰狞的笑声,少女终于失手,一堆木质的朱漆算筹掉到地上,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只有额上汗珠,让人觉得她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有碎发沾在额上,更加难受,她干脆从地上捡起一只算筹,随意挽起杂乱的长发,仍不能平静,于是站起来,干脆推开窗户,冷风呼啸着吹进来,吹得她心里一阵冰凉彻骨。

死局,死局,不管怎样改,竟都是死局,就算再挣扎也不过是延缓时间而已。她忽然觉得可笑,就像宿命一样,有的人想逃一辈子,就像顾凉,有的人一辈子都想逃,就像她,可是宿命始终都是宿命,逃不开的。

她记得出来大漠的夜晚,他们两个人一起坐在外边,顾凉义气满满,说他一辈子都不会入仕,不会从军,更不会倒他祖父的旧路,可是世事难料,她算出他命里注定的某一场变数,顾凉啊,他终究是要走原先这条路的,这条顾家注定好的路。

就像还债一样。

有人敲门,巫灵转身来,风从她身后吹来,她没有戴着风帽,朱漆的簪子衬着素百面庞,鸦色长发,更加增添了几分冷艳之美,加上如画眉目,更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灵,小二看的有些呆愣。

“何事?”巫灵原不知竟然是小二,有些微停顿,却见这小二也不说话,有些疑惑,便出声提醒。那声音很是清冷,携着窗外寒风,更像一把冰刃,小二立马反应过来,只低着头,很是唯唯诺诺。

“楼下那位公子招呼我们告诉姑娘,他明早归来请姑娘早些休息。”他一口气说完,见巫灵没有反应,又匆忙补充说,“那位公子是被另一位公子拉扯着盗走的,小的见他也实没有办法,想必也是不得已,这些世故人情,当然了,公子特意交代,请姑娘一定要等他。”

巫灵见小二说的很是祈求,想来应该是顾凉特意交代,只这样下去不知说到什么时候,于是堪堪打断,“我记下了,还有何事?”

小二顿了顿,笑道,“无事了无事了。客观早些休息。”他跑出门来,想着银子是妥妥的拿到手了,忽的又停下来,很是郑重其事,道,“姑娘,你且记着,这几天外边不安生,请客官早些休息,没有事情最好请不要出去。休息之前也请将门关好。”

看巫灵仍是一脸不在意的神色,他还是怕这么美丽的姑娘不听他的劝告,于是很是认真的看一看长廊,闭上门,压低声音道,“他们说是屠州城外的乱葬岗有鬼神作乱,老是有人失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您可别不信。”

巫灵神色微征,点一点头,小二告声辞,已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