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宁锦跟着刘嬷嬷一前一后出了内室,刘嬷嬷又取来一叠厚厚的经文整整齐齐地铺在平头案上。
“九姑娘,这经文你只管缓缓地抄,不急用的。”
刘嬷嬷是什么人,跟在太夫人身边儿伺候了几十年,太夫人的心思还能猜不准?
法华寺的经文搁在佛龛前头都快小半年儿了,怎么偏今儿个想起来叫九姑娘誊写?分明是刻意支开九姑娘罢了。
王宁锦心知肚明,也正是如此,她一颗心才七上八下地悬着。
按说太夫人不该瞧出什么破绽,即便是有些疑心,可她眼下却是王宁锦错不了,凭旁人查又能如何?
如是想着,王宁锦稍稍松了口气。
再望向刘嬷嬷时,声音中带了几分哀怨:“嬷嬷,近来天儿不好,屋子里总暗沉沉的,咱们换到窗边儿去写吧。”
刘嬷嬷有些犹豫:“这……”
“你瞧瞧,这上头的字儿小得就跟芝麻粒儿那么大,抄完我非瞎了不可。”说着王宁锦高高举起经文往刘嬷嬷眼前凑。
到底是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姑娘,刘嬷嬷舍不得见王宁锦遭罪,手脚麻利地就给挪了窝儿。
王宁锦顿时眉开眼笑地咧嘴笑了:“谢谢嬷嬷。”
九姑娘同自个儿亲近,刘嬷嬷心里头喜滋滋的,悉心交代碧竹在中堂小心伺候,折身便返回内间儿里去了。
王宁锦腰板儿挺得笔直,提笔一笔一划地抄写,字如其人,清雅秀丽。
碧竹立于一侧边细细地研磨,边赞叹九姑娘的字写得可真好看,却没注意王宁锦唇边那抹浅笑。
窗下最贴近内间儿的门,内间儿与中堂之间只隔着一道绣着五彩祥云的帘栊,王宁锦微微偏过头便能听见屋里头隐约传来的交谈声。
隐约听见“春闱”“借住”,王宁锦握着笔的手一抖,洁白的宣纸上顿时叫墨水染上拇指一般大的污渍。
“许是写得久了,手有些酸。”神色如常地将笔放回象牙笔架上,王宁锦揉了揉手腕,浅笑道:“这纸怕是不能用了,撤下去吧。”
正巧,刘嬷嬷打帘出来传话儿。
“九姑娘,太夫人唤您进去呢。”
王宁锦起身伸了个懒腰便朝里走。
“太夫人不大高兴,九姑娘说话可悠着些。”犹豫了半晌,刘嬷嬷还是小声对王宁锦交代了一句。
王宁锦脚步未停,不高兴也是应当的,换作是她,亦不会高兴。
“九姑娘经文抄得怎么样了?”见王宁锦进门儿,四太太眉眼间便是藏不住的得色。
王宁锦冷着脸看也不看她一眼,偏头对刘嬷嬷道:“嬷嬷赶明儿个找人过府,把那些个聒噪的蟾蜍蛤蟆给我除了,叽叽喳喳地吵得人膈应。”
刘嬷嬷憋着笑,应道:“诶,奴才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