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数嘈杂怨毒的喃喃低语,彷佛水草般纠缠在一起,像永世不得解脱的冤魂发出的,刹那间充斥在他的脑海。
赵天明死前做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抛下双刀,紧紧地抱住了李寒官,想利用肉泥的诡异能力,和他同归于尽!
李寒官没有犹豫,强劲的力道直接从身体里爆发,赶在与赵天明一起被剥皮卸肉前,硬生生地把赵天明的躯体震得四分五裂。
他以刀拄地,还没有落在地面,就又借着反弹的力量再次高高跃起,还抽空抓起了一件雨兜。
李寒官瞥了一眼赵天明被瘫软肉泥吸收进去的残破躯壳,不再理会。
终究是个村野小子罢了,也许得过什么奇妙机缘,会耍几套古怪刀法,又不知从哪窃来了骷髅山请神咒……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过如此。
游龙一样的力量从李寒官手里透出,灌注在蓄满水滴的雨兜上,让它变成直挺坚硬的长棍。
“束湿成棍”,也许很多武人都能做到,但李寒官更加神乎其技,他以至柔至韧的力道让这件雨兜笔直如枪,末端却又是柔软的,如积蓄了水分的黏连吸盘,能够稳稳地吸附在山壁上。
李寒官将雨兜不断地打在山洞的内壁上,一次次地借力腾起,避开了仍不断从洞顶跌坠到地面的瘫软肉泥,径直往最高处跃去。
洞穴里彻底黑了,那个杀掉了小女孩后在窄道里跑出去很远的官差,最终也没有能够逃掉由他招致的必死命运。
最后一声惨叫过后,山洞里只余血肉蠕动、咀嚼和消化的,单调又恐怖的声音。
偌大的山洞,只剩下李寒官最后一个活人了。
在他看不见的深沉黑暗里,生长在肉泥中心位置的无数颗眼珠突然一起停止了转动,把那空荡荡的、没有丝毫感情的目光“聚焦”在了李寒官的身上!
“咕哝咕哝咕哝咕哝……”
它们像听到了某种冲锋号令的士兵,不约而同地漫过遍地白骨骷髅,疯狂地朝着还在沿着山壁往上移动的李寒官游去。
“真是棘手呐。”
李寒官叹了口气,什么也看不到的黑暗里,耳朵被这些黏连肉泥迅速摩擦移动的声响填满的黑暗里,他似乎并不感到恐惧,还在锲而不舍地寻找着“那个东西”。
“看来还是节省不下啊……”
他低下头,无声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而后抛下了长刀,从怀中取出了那幅《骷髅幻戏图》。
李寒官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诵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古奥森严,犹如远古时代的巫师。
这座山洞并不与咒语共鸣,他的声音不大,几乎完全被瘫软肉泥爬过山壁的摩擦声盖住。
但《骷髅幻戏图》的设色绢布越来越亮,画中的人物在光芒中都像活了过来,语笑声息隐隐透过画卷扑面而来。
坐在手推货车、手提牵丝骷髅的傀儡师忽然在画中转过头,漆黑空洞的眼眶里多了一种可以被称为“眼神”的东西。
他深深看了李寒官一眼,张开的下颌骨微微颤动,似乎说了一句不会被画外世界的人听悉的话,接着又转过头去,面无表情地继续操纵着丝线下的骷髅傀儡。
“咔嚓咔嚓咔嚓……”
彷佛有无数条无形的丝线,从傀儡师的指骨透过画卷垂下,落到山洞地面上那些散落的骷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