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竟全都看过来。
把她一个女儿家跟男人亲密打闹的姿态看了去。
“这是哪儿?”缩回去的司空献瞬间改口,“你不是该回家吗?”
“是该回家。”叶青见有人看过来,也变得正色,“只是我毕竟是男人,赚了钱就该养家,此时家里最着急的无非就是住宿问题,那我现在有空,干脆在回家前把这事儿解决掉好了,也省得届时没空了,再让娘子去抛头露面。”
司空献沉默了一下,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叶青的身影,在谁也看不见的车厢里,痴痴地点头:“你是个好男人。”
“多谢夸奖。”
叶青十分不客气地接受了这个称号。
然后把车停在了一处宅院前,跳下车去敲门,直接惊动一个门房:“这位大人有什么事吗?”
“去告诉你家主人,我是来看房的。”
“大人稍等……”
“……”
……
已经被改作陆府的叶府。
陆听涛提着一个鸟笼,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正逍遥快活地带着妻妾逛园子。
陆淸漪是才女,颇善打理,这处三进的宅院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花花草草也全都得到了修缮打理,如今虽然已经是晚夏,却是很多花草最生机盎然之时。
以至于说是宅院,更像是花园。
“我那个妹妹也是傻,当初不顾一切地要嫁给那赘婿,要是真有什么好处也还行,结果呢?好好的大官不当,非要去当孤臣,啧啧,连累人啊……”
“夫君说的是,妹妹太执拗了。”
“就是,那叶青有什么好的,空长了一副小白脸,就把妹妹给迷得晕头转向,殊不知男人好不好,得看会不会赚钱养家,这世上小白脸多了去了,但像夫君这样的,才是少见。”
“二娘说的对,该赏,嗯,昨儿拾掇出来的一批鸳鸯绸缎,给你了。”
“讨厌,夫君我也要!”
“你可不行,谁让你说的话不如二娘好听,不过为夫心情好,今儿都有赏,我已经让陆二去买金鱼酥了,等会儿都吃点。”
“夫君真好……”
陆听涛宛若皇帝一般,大手一挥,就收获妻妾的磕头称赞。
不禁心里飘飘然。
只不过飘着飘着。
飘到了匆匆回来的小厮陆二身上:“陆二,买个金鱼酥怎么这么久?扰了咱的兴致。”
“小的不光买金鱼酥了,还撞见了……”陆二有些吞吐。
“撞见谁了?”
“姑爷。”
“姑爷?”陆听涛皱起眉头,“叶青?”
“是他。”
啪!
陆听涛一巴掌呼在陆二的脑袋上:“蠢货,什么姑爷?叶青就叶青,他跟咱们家可没关系,叫什么姑爷?”
“是是是,叶青。”
“撞见他就撞见他呗,怎么了?撞见他偷人了?”陆听涛大大咧咧地胡言乱语,引得周围妻妾一阵哄笑。
只不过笑着笑着,却怎么也等不到小厮的回应。
不由得瞪大双眼:“怎么不说话?娘希匹的,叶青那小子该不会真的偷人了吧?”
陆二有些纠结:“小的也说不准。”
“说不准?娘希匹的,赶紧,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小的看到叶青跟一个不知名的女子在大街上打打闹闹,然后又领着那女人去看房子,就在安仁坊。”
“安仁坊?那不是达官贵人们居住的坊?”陆听涛瞬间惊了,连叶青跟不知名女人打闹都顾不上,只在意一点,“昨儿他们离开的时候就那点东西,怎么可能买得起安仁坊的宅院?”
“许不是买,而是租。”一旁的妇人提醒他。
“租也很贵啊!哪怕是我,要是租的话也肯定会挨爹骂!”陆听涛皱起眉头,“他哪儿来的钱?”
小厮陆二开口:“可能是他自己赚的……”
“自己赚的?他一个当官的,一个当孤臣的,靠什么赚钱?真以为赚钱那么简单吗?”
“可是小的听说他在西市开了个小食摊,卖状元菜,据传是从皇宫里流出来的秘方,十分火热,日进斗金!”陆二明显是因为调查这个而耽搁了。
“什么?”
陆听涛以为自己听错了:“小食摊?日进斗金?你他娘的以为咱是傻子吗?”
“小的也不信,所以小的去查了,结果是真的,小的撞见他时,明显刚刚结束了今日的贩卖,用赚来的钱去看房子。”说着,陆二又把怀中的一个荷叶包拿出来,“为了验证真伪,小的还花大价钱,从买过的人手里转了一份。”
哗啦。
荷叶包被他打开,一股火辣的喷香直冲众人的鼻孔。
“这是何物?”一旁的妇人嗅了嗅,“好辣,好香。”
“叶青将其唤做‘回锅肉’,是他所卖菜肴中的一种,说是麻辣鲜香,让人欲罢不能,吃了还想再吃,一份九文钱。”陆二回忆着所述,“大郎尝尝?”
陆听涛早就已经被香味惊到了。
闻言直接伸手。
捏起一块肉放入嘴里,一嚼,顿时满口生香:“嘶……好吃!”
“真的好吃吗?”旁边的妻妾们也叽叽喳喳,望眼欲穿。
陆听涛指了指:“你们也尝尝。”
“谢夫君。”妻妾们也干脆地伸手去拿,吃完之后也立刻吐着舌头直呼好吃,“味道确实不错,上瘾,若是有胡饼就更好了,可这分量太少了,就算是肉,区区几两,竟然卖九文钱,太贵了——”
贵!
作为商人的陆听涛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对于陆二刚才的话已然信了大半:“低价的原料,高价的成品,难怪日进斗金,他做一份要多久?”
“听说一次不足半刻,一锅分成六份。”
“嘶……”
陆听涛再次猛吸一口空气,瞪大双眼:“他,他的秘方真的是从宫里面传出来的?”
“小的不知道。”
“那有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做的?”
“没……灶台被挡住了,没人能看见,只能听见兵兵乓乓响……”说着说着,陆二给出建议,“大郎,要不明天,小的偷偷过去,瞄一瞄?”
“瞄个屁,别人都瞄不到,你能瞄到?”陆听涛站起来来回踱步,片刻后站定,“知道我那姑爷现在住在哪儿吗?”
“姑爷?”陆二脑子没转过弯儿来,“哪个姑爷?”
“还能是哪个姑爷?当然是我那妹夫了。”
“可,可大郎不是说他跟咱们家没关系——”
啪!
陆听涛又是一巴掌呼过去:“娘希匹的,老子跟妹夫生个闷气,但一家人说不出两家话,岂是你这小厮能从中离间的?以后再让我听见你对姑爷不敬,老子宰了你!”
“是,是,是,是姑爷。”陆二一脸委屈,但也只能认打,然后哼唧着说道,“姑爷住在之前赶考时租的小院……”
话未说完。
陆听涛便风风火火地冲出去:
“还愣着做什么?备车,备礼,我妹夫可是五品大官,怎能住那地方?不是丢我陆家的脸吗?娘子,你也去,妹妹住那破地方,你这当嫂子的怎么能不心疼呢……”
“还是不是一家人了……”
……
安仁坊是达官贵人住的地方,位于龙州城的中轴线与东西两市交汇的地方。
不仅交通便利,环境也好,属于全龙州城位置最好的区域,有钱也住不起。
能住在这里的,至少至少也得是门阀或者大官。
所以安保设施也极为不错。
司空献刚才和叶青打闹时见别人看她,给吓了回去,以为自己玩闹得街上的人都听见了。
实则不是。
他们的玩闹声音并不大。
之所以被人看,只是习惯了,看他们的大多是各家各户的护卫,因为看到陌生人,而下意识地盯梢罢了。
叶青对此很满意。
以他现在的官衔,住在这里倒也合适,再加上之前就已经打听到这里有空闲的宅院,如今一看,也蛮符合心意,便当即决定要了。
是的。
要了。
依旧是三进的宅院,准备一口气买了,旁还有个二进的,没买,只是租。
三进的自己和娘子她们住。
二进的让司空献住。
看起来颇为大气,但交钱只有租的给交了,买的那个只是弄了个协议,等着主家来了再过户——主家是个外放做知州的官,赶回来得半个月后了。
但人还是挺大气的,表示过户前就可以先搬进来。
如此。
解决完一切后,叶青把司空献丢在这里,让她帮着收拾一下,自己个儿回去,准备接娘子。
但刚到小院门口,就见到一架陌生的马车停在那里。
驾车的车夫却很熟悉。
正是自己之前那一个。
“陆家的人?”叶青眯起眼睛,脑中闪过几个想法,但动作不停,依旧驱车停在门口。
“姑爷?”车夫见到是他,急忙起身招呼。
“姑爷当不得了,坐着吧。”叶青回了一句,但也没刁难这位,只是把马拴好,制止了车夫的动作,转而自己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
就听见陆听涛的声音传出来:
“妹妹,我的好妹妹,咱们砸碎骨头连着筋,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哪能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再说了,那是咱爹的意思,我可不认同,你可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大……陆听涛。”陆淸漪的声音响起,冷冷的,“你平日里对我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说吧,你来是要做什么?陆家的东西我可一样没拿,娘也没给我留别的东西,应该没什么能让你惦记的。”
“嘿,那叫什么话?我惦记什么了?我只是惦记妹妹,我有什么错?”陆听涛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我只是一想到妹妹住在这破落地方,我心疼啊!”
“是啊!妹妹。”一个女声响起,似乎是大嫂,“夫君昨晚就没睡好,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你,今日听闻你住到了这里,更是片刻不停地过来。”
“过来做什么?”
“接你啊我的好妹妹!这地方不是人住的!你赶紧收拾收拾,回去跟我享福。”
“我回去享福,那我夫君呢?”
“妹夫当然也一块来啊!妹妹你住这里,我是心疼,但妹夫住这里,那就是与身份不符啊!你们赶紧搬回来,放心,要是觉得挤,那我就搬走,要是还不放心,大哥可以保证,直接把地契转给你……”陆听涛幽幽叹气,“妹妹啊,大哥的话你不信,但地契总得认吧?”
“这……”
陆淸漪顿时犹豫起来。
她毕竟只是封建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在这期间,大哥陆听涛的影响也不可谓不大,也算是习惯性听命。
而现在,平日里威严的大哥这么“心疼”自己。
还确实掏出了地契……
哪怕心里面依旧觉得很狐疑,却也有了几分意动:“这事我做不了主,得等夫君回来……”
“等什么等?妹夫上衙,得多晚回来?还用这种琐事叨扰他,这就是妹妹你的不对了。更何况,妹夫向来疼你,你又是当家主母,你做的决定,妹夫肯定也同意——”
话未落。
“我不同意。”一道声音将之打断。
却是叶青已经踏入屋中,目光掠过自家娘子,落在陆听涛和他的妻子身上。
“夫君。”陆淸漪见状,游移不定的小脸顿时展露笑颜,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起身迎接。
而陆听涛见到叶青,却是嘴角一抽。
但还是笑着说道:“好妹夫,知道你心里有怨,想骂尽管骂,但你得知道,你是我亲妹妹的丈夫,我心疼妹妹,也得顺带心疼你……”
“心疼我?”叶青冷笑,“是心疼我的钱吧?”
“你——”陆听涛见叶青一语道破自己的目的,脸色骤变,当即起身,“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不知道吗?”叶青往前走了一步,鼻子皱了皱,“大老远我就闻到了你身上的辣味,想必在来之前,是吃过我炒的菜?什么菜呢?辣炒鸡丁?又或者回锅肉?”
陆听涛下意识后退一步。
脸色越发难看。
而他一旁的女人,不仅跟着后退,脸上更是多了一抹被戳破秘密的窘迫。
见此。
哪怕陆淸漪依旧懵懂。
但也知道,自家这个大哥之所以到来,说那么多好话,还送房契,恐怕真没什么好心。
当即脸色也冷下来,站在叶青一旁:“陆听涛,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既然我家夫君不欢迎你,那就请你离开!别在说什么虚情假意的关心了。”
“让我离开?”叶青排斥也就算了,从小不敢忤逆的亲妹也敢排斥,陆听涛一脸不可置信,指着自己说道,“我可是你亲大哥!我对你的关心还有假?”
叶青眉头一挑:“我家娘子可用不着你关心。”
“用不着我关心?”陆听涛也冷笑起来,“我的蠢妹妹,如果没有我的关心,你被他卖了,还得帮着数钱!你跟着人家夫唱妇随地受苦受难,住这破房子,可人家有钱了,在外面又买宅子又养女人的,可曾想到过你?”
“你胡说什么?”陆淸漪愣了一下。
“我可不是胡说哦……”见有效果,陆听涛得意起来,“我亲眼所见,你的亲丈夫和别的女人亲亲我我地去安仁坊买——”
“买房。”叶青接过话茬,“对么?你是这样看到的?”
“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陆淸漪看着信誓旦旦的陆听涛,又转而看向叶青,见叶青无奈地摇头,当即心中一紧:“夫君,这……”
“你说得对。”
“哈哈哈你看我说的没——”
“喏,房子买下来了,我现在回来就是要通知娘子搬家的。”叶青取出一张协议递给陆淸漪,打断了陆听涛的大笑,也终止了陆淸漪的怀疑。
“夫君真的买房了?”陆淸漪看着协议,不想作假,“可夫君哪儿来的钱?”
叶青指了指陆听涛:“炒菜。”
叶家日常吃炒菜,因此叶青一提,陆淸漪就知晓。
顿时没好气地看向陆听涛:“所以陆听涛,你之所以又是心疼我,又是让我搬回去,还愿意把房契转过来,是因为炒菜?你想要从夫君这里得到炒菜的秘方?”
“别听他瞎说,什么炒菜秘方,我根本不知道,我只是单纯地心疼你!”
陆听涛完美展现自己的厚脸皮,装作听不懂。
依旧打感情牌。
叶青是不行了,只能曲线救国转向陆淸漪:
“妹妹,你别被他一张纸给骗了!”
“没钱的时候,他都能拿捏你,有房子了,你岂不是彻底成了无根之萍?别忘了,你的嫁妆可都在我这里,到时候真跟他搬进房子里,人家不是想养多少小妾就养多少小妾?”
“指不定养了小妾,还得让你伺候人家。”
“过些年份,等你年老珠黄了,什么保障都没有,再被人家一纸休书给休了!”
“听大哥的,跟大哥回去!”
“没嫁妆,没娘家支持,你根本一点保障都没——”
这话是实话。
嫁妆在古代对于女子的意义,就是为了不被夫家看不起,哪怕被冷待,也有嫁妆和娘家支撑。
所以听着陆听涛的话。
哪怕陆淸漪依旧坚定地站在叶青这边,可那种担忧,依旧还是被勾了出来:眼下夫君无疑是爱着自己的,可未来呢?以后呢?自己真的年老珠黄了呢?
这种事情就不能细想,越想越会被带进牛角尖。
只不过……
这念头刚被带起,陆听涛的话就被打断了。
却是一直未见的青桃,急匆匆地从门外跑进来,哪怕陆听涛这个曾经能掌管她命的大公子在说话。
却也不管不顾地打断道:
“郎君,小姐,门外来了个公公,说是要给小姐封诰命,让小姐出去接旨呢!”
此话一出。
叶青和陆淸漪脸上没啥变化。
但正千方百计说“陆淸漪没保障”的陆听涛,却是瞬间心态爆炸——
草!
不带这么打脸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