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叶青都有些不耐烦之际,那人才出来:“叶大人,不好意思,经过排查,好一点的都有人了,分管大人表示,您要么返回龙州府衙,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只能去偏僻一点的房间。”
笑死。
偌大的都察院怎么可能腾不出来一间房,更何况之前都察院还跟着刑部以及大理寺抢自己,结果今日之后,反而态度冷淡起来……
不过还是那句话。
心里有准备,叶青虽然皱眉,但好歹在心理预期之内,并无愤怒:“偏僻一点也无妨,今日能入驻么?”
龙州府衙的人都送到这里了,明显没有让他回去的意思。
“得收拾一下。”
“多久?”
“后……呃,明日,明日。”
“那我就明日再来。”
所幸,一般官员升职,交接日并不会算在工作时间里,叶青理论上今天相当于放假。
见对方推脱。
干脆摆摆手:“我今日休沐,各位,回见。”
说罢。
就不再理睬众人,而是自己登上车架,对车夫说道:“往家里走吧,期间拐个弯,过一下教坊司。”
“是,姑爷。”
车夫自然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闻言老老实实地驾车,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教坊司所在的平康坊:“姑爷,到北里了,要下去吗?”
“不必,绕一圈就走,嗯,驾车慢一点。”
平康坊是一个坊,是有道路的,连通着里面的勾栏瓦舍。
因此。
随着马车地缓慢行进,叶青是能够听到各个勾栏瓦舍处传来的声音的:
“好球,好球,技艺超群呐!”
“嘶……这是在做什么吞剑?那岂不是会把腹肚刺穿?”
“好曲儿,好姑娘!”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这是什么诗?真是好听啊!”
“是状元郎写给花魁的!”
“状元郎?哪个状元郎?可是今日被拔升为龙州监察御史的叶青?”
“是他。”
“是他的话那就不出意外了,只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他虽然有文采,可人品却不怎么样,阿谀奉承,挤兑皇亲,听说燕王世子要被问斩了,就是他害的。”
“什么?燕王世子他都敢陷害?”
“国有佞臣啊!”
“这种人都能当状元,当大官,直娘贼,凭什么我不行?”
“人家长得那么好看,你不瞅瞅你,五大三粗的,陛下会瞧得上你?”
“嘿……”
没由来地,马车的车速快了不少。
想必是车夫也能听出来勾栏瓦舍里面传播的是自家姑爷的坏话,生怕叶青听了生气,这才加紧逛完,转而回家。
叶青也没呵斥。
只是静静坐着,揉捏着太阳穴,想着以后该如何做……
毫无疑问。
这个孤臣自己是当定了。
不认也得认,而且文武百官果然如同张伯远讲的那样,会可以隐瞒真相,选择污名化自己。
“妈蛋,别以后真让我成了秦桧。”
“只希望老燕王赶紧挂掉……”
“又或者……是不是该发明一下活字印刷术?创办个报纸,掌握一下舆论?”
“倒也不失为一个方法,找机会试试……”
勾栏瓦舍虽然是舆论阵地。
但在古代。
真要搞舆论还得看文化人。
君不见前世古代谥号能叫“仁”的皇帝,真没几个真“仁”的,之所以能拿这个,无非就是善待文化人。
文化人说你如何,你的名声才能流传下去。
而现在。
虽然已经有了印刷术,但很差,连雕版印刷术都做不到,更不必说活字印刷,所以除了必要的地方使用之外,更多情况下,世人还是誊抄。
文化的话语权还掌握在士大夫手中。
可一旦发明了活字印刷。
那么……
舆论将会攻守易型!
想到这里,叶青激动起来,当即下了马车:“娘子……啊不对,应该说令人呢?”
这个时代的女性普遍被称作“娘子”。
但如果有诰命。
则会更换称呼。
一等诰命国夫人,二等郡夫人,三等淑人,四等硕人……夫人这个称号,可不是能随便使用的。
而陆淸漪被封为五品诰命,那就是“令人”。
“小姐在闺房。”丫鬟们可不知道诰命的事儿,毕竟这还需要准备一段时间才来封赏,依旧是原本的称呼。
“怎么又在闺房?难道又不舒服了?”
叶青顿时将所有事情抛之脑后,变得担心,加快脚步往闺房里面赶。
嘎吱——
果然,刚推开门,就看到妻子怔怔地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
“娘子?”叶青走过去,“你怎么了?昨晚又没睡好吗?”
“呀,夫君……”
陆淸漪闻言,猛地回过神来,当即转头看过来,只不过,神色并无病恹,反而面色绯红:“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事情忙完了,朝堂上给了封赏,相当于休沐,所以我就回来了……”叶青将今日朝堂上的事简单讲了讲,“作为建言的奖励,狗皇帝特地给娘子封了个诰命,五品令人。”
“什么?狗……咳咳,陛下?”
陆淸漪很明显对“女帝”的敏感超过了“诰命”。
闻言面色顿时古怪起来。
还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纤纤玉指轻微地摩擦,仿佛上面有某种粘腻的液体……
“古古怪怪的,怎么了?”叶青伸手摸了摸娘子的脸颊,微微发烫,宛若暖玉,但并不是发烧的那种烫。
“嘤咛……”
但哪知道仅仅这么一碰。
陆淸漪立刻就发出一声呻吟,一双桃花眼泛起水雾,似乎来了感觉。
但偏偏她嘴上却说:“没什么啦……”
嗲嗲的。
酥酥的。
叶青有些食指大动:“真没什么?要是真没什么的话,那为夫可就要白日宣淫了!”
说着,他的手便顺着陆淸漪绯红的脸颊一路向下。
划过天鹅般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一路向下,轻轻跳开丝绸肚兜……
“不要!”陆淸漪急忙将他的手固定在沟壑处,脸颊顺势贴上去,撒娇一般道,“我只是,我只是……”
回想起昨晚的梦境。
是那样的真实,是那样的难以启齿。
简直不像是梦,反而像是真正的魂魄神游。
虽然她和叶青三观相合,非常享受闺房之乐,但终究还是受封建礼教的禁锢,总感觉无法开口——涉及到鬼神之事,难保叶青也能像闺房之乐这般大度。
毕竟……
她真的无法确定那是否真的梦。
谁的梦会那么清楚,还能有疼痛感,瘙痒感?
更何况,自己竟然从一个普通女子变成了当今陛下,还用陛下的身体自渎……
“只是什么?”叶青声音柔和,“没关系的,娘子,在夫君这里,娘子什么话都能说。”
“只是做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梦。”
“啥梦?”
“我变成了……”陆淸漪终究是信任叶青的,思前想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准备开口。
但樱桃小口刚刚起了个头。
嘎吱——
门又一次被推开,将那呼之欲出的话语打断。
却是贴身丫鬟青桃急匆匆地跑进来:“小姐,姑爷,不好了,大公子过来了,正在堂前坐着,说是要,要……”
“要什么?”
“要让小姐和姑爷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