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害怕夏天过境那仿佛会把我带走
几乎每天傍晚下班,从林荫下路往扶风大街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回去,都会看见两个二货一边大声地说着黄色笑话,一边猛力地蹬着自行车,从我身边风驰电掣般呼啸而过,让纤尘不染的扶风大街也落入了风俗。而且在两个二货后面还有一个机车男,把车子的声音搞得震天响,遇到水坑的地方故意开到水里溅得路人一阵污水而引得一阵叫骂,机车男此时就会把速度提上去转眼就消失在了街角,留下一连串的尾气慢慢消散。
鸟鸟和TT经常参加一些乱七八糟的聚会,我跟鸟鸟说了很多次他都觉得无所谓,他来看我的时候又特意去了北回归线一趟给我买水,回来就会特别兴奋地跟我说,他在店里和林夏都聊了什么话题。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感觉到喉咙口渴,不知道是否应该把在香蕉田跟林夏说的话复述给鸟鸟听。
单纯的人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只要世界没有塌下来就一切都是美好的,现在还是不要跟他说的好,让他自己去体会然后得出属于他的答案吧!只是我越来越少去北回归线买东西了,那天清晨起来想不到林夏也在店里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早就见到林夏。她还是穿着夏装,戴着胶手套拿着力度十足的水枪给店里的面包车清洗。我们互相问候之后并没有太多的话语,我告诉她我要去大榕树渡口那里转一圈,林夏则是漫不经心地跟我说:我的暑假就要结束了!原本我一心要去大榕树下看轮船的,虽然林夏口吻淡淡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像说着别的什么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但我还是不由得惊讶:你要去上学?
林夏看到我如此表情,不由得说:你还是先去看你的轮船好了,到早餐集市那里等我,一会我洗好车子就过去找你。渡口的轮船又运了一大船的水泥和沙子,卸货工人又开始不停地忙碌起来,渴了还是会到茶水处不用杯子和碗,直接拿瓢就一阵猛灌。在大榕树渡口,我心里说不出一阵慌乱,眼睛不由自主地往林夏出现的方向望去。
即使人来人往,我仍旧觉得今天来的人很少。这时不远处突然开来几辆政府单位模样的车子,径直停在大榕树下,我发现很多人都往政府车子这边靠拢,似乎会有什么热闹看一样。那些政府的人来了也不管当地人什么眼神,下车就拿出一些仪器一阵忙碌。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夏就来到了我身边,然后告诉我说这些人来测试水质和土壤的,以前每年只来一两次,只是今年来的次数比以往都要频繁,可能是被污染了吧!
据扶风大街其他人说,后面这些政府的人一直忙到下午四点多才回去,只是我和林夏哪里有时间去管他们呢?由于距离上班还有一两个小时,我和林夏就去了上次吃西瓜的那个破旧篮球场。球场在清晨时光更加冷清,只有一些飞鸟在球场边的梧桐树上窜下跳,我们就坐在高大的梧桐树下,晨风拂过就会落下几片梧桐叶,在晨曦里身姿轻盈剔透。
林夏讲述完关于她上学的事情,我反问她那所大学的申请通过了吗?林夏回答说早在六月份就已经面试了,读研不同于本科,现在还是在纠结是要工作还是去上学。我说那你真的喜欢做银行方面的风险控制吗?林夏肯定地点头。不一会地上就落下好些的梧桐叶,不时还有几片飘在半空中,像是已经选择好了降落的姿势。
“我害怕夏天过境,那仿佛会把我带走一样,我喜欢春风大街,不想去更远的地方”林夏望着落在她手心的梧桐叶跟我说。我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注意到她是说“春风大街”而不是“扶风大街”。这时远处大榕树渡口响起清脆悠扬的轮船汽笛声,在这个清晨且空旷的球场传得格外悠远。
我匆匆地去上班,一路上都在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给林夏哪怕任何的一点建议,关于他人的生活和决定,我已经愈加学会尽可能少地去干预。更何况我自己还不是面临着相似的抉择,那句“以后就靠你自己吧!”像一个巨大的警告与嘲讽!
n老宋竟是那个溅我一身污水的机车男
印象中虽然跟TT见过几次面了,但他独自一人开着机车来到扶风大街找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他仍是喜欢用黑色幽默的语调跟我说话,说到开心的时候还是改不了“你好棍哦!”这样的口头禅。
我问TT怎么鸟鸟不一起来呢?TT说鸟鸟回山区看落叶去了,今天过来刚好跟我说一下。TT漫不经心的语气但也逃不出我的感觉,我甚至怀疑TT是专程来告诉我鸟鸟回山区看针叶林的。然后我们互相聊了点其他的事情,他就表示还有朋友要约,已经在路上了。我跟TT一起走到大榕树那里,他才骑着机车从扶风大街离开,几乎是他走的那一刻我拿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给鸟鸟,但电话是关机。
因为便利店周围挤满了那些卸货工人,回程经过北回归线,我只好沿着街的另一侧走。按照这样的情形,估计是老板今天发福利给他们买点烟酒什么的吧!作为扶风大街附近唯一上点档次的便利店,北回归线几乎就等于扶风大街的地标建筑。
我一连打了好几通电话给鸟鸟,仍旧提示着关机。靠近傍晚,我又去看老人钓鱼。一方面是因为发散思绪,一方面似乎那里也可以带给我某种精神慰藉。也许是起秋风的缘故,老人今天外面还穿了个夹克,拿烟的那只手指甲已经变得又黄又硬。老人仍旧是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仿佛那里寄托着他所有的希望,浮标在河面一动一动,不知道是有鱼在下面吃鱼饵还是因为水流的缘故。我就静静地站在老人身边,连呼吸似乎都要小心翼翼一样,生怕那尾传说中的大鱼被我吓跑。突然鱼线抖动的厉害,老人很用力地握紧鱼竿,青筋在枯树皮一样手腕上暴起,老人猛吸了几口烟大声说:大鱼来咯!
老人的确算的上是一位虔诚的守望者,他终于钓到了自己承诺过的大鱼,那双原本浑浊不清的双眼,在看着盆里大鱼活蹦乱跳的时候变得无比矍铄。老人在小本子上记录下大鱼的重量,据他自己说这是他迄今为止钓到的最大的鱼,下次要挑战这个记录。
完成这个跟我之间算是一个小小的赌注,老人似乎松懈了所有的力气,那股专注的神色也开始变得慈祥起来,当然不是所有的人到了老人的这个年纪都会变得慈祥。老人吸着烟似乎多年来都没有这样的费力过一样,歇了很久才重新上鱼饵。当鱼钩进入河面的那会,老人又会变得专注起来,也许他也在往自己的下一个记录前进吧!
回到扶风大街的住处,天早已黑得不像话,我再一次给鸟鸟打电话还是关机,倒是TT打了一个电话给我说正在让另一个朋友到扶风大街来接我去上次那个餐馆吃饭。通完电话没多久那个朋友就到了,他自称为老宋,但实际上年龄并不大。
一路上我们并没有什么交谈,风呼呼地吹乱我的头发,没多久我们就到了上次的那个餐馆,我还是习惯性地去洗手间那里洗脸,我看了几次镜子发现已经不可能再从里面出现林夏的身影了,才极为不死心地回到餐桌。
今天来的朋友不少,但是互相之间都没有重点介绍,只知道是TT的妹妹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明天就要去报道了,所以今晚庆祝一下。接着TT和他父母以及那个考上大学的女孩就轮流向我们敬酒,差不多到了晚上十点钟这顿饭才结束。
回去的路上我问老宋是否有跟鸟鸟联系,老宋简单干脆地说没有。到了扶风大街的时候,老宋突然把机车开得震天响,还故意开到水坑里。那一刻我突然想起,这老宋不正是那个我每天下班从林荫小路走回扶风大街跟在两个二货后面把车子的声音搞得震天响、遇到水坑的地方故意开到水里溅得路人一阵污水并引得一阵叫骂的机车男,还是谁?知道老宋就是机车男,我差点叫出来,然后即使是扶风大街那段路我也感觉非常的不自在。
n夏天没有带走林夏带走她的是开学
林夏是什么时候就去上学的我并不清楚,总之几次去北回归线买东西,都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了,我心里一阵说上原因的落寞。我一直有一种预感,所有围绕在我身边的朋友,最后都会以各种形式一个个走掉,而林夏只是第一个。
这让我想起自己就像一株檞寄生,到最后所有的寄生植物都会死掉。那意味着我迟早也会离开这条我自己命名的扶风大街,我自然知道告别和离开是所有事情,最后也是最好的归宿。只是还没有做好这件事提前到来的准备,想来我也是一个对于未来准备不充分的人。跟所有内心孤独的人一样,我同样害怕握不住时光,生生地从指缝间漏掉,穿过手指,穿过手心。
在下完一场大雨之后的第二天清晨,打开窗户看到渡河的水浑浊不清且水流速度很快,似乎昨晚起了山洪一样,水位已经暴涨到河堤的最高警戒线了。大榕树渡口今天没有停泊轮船,却围满了一群人,看装扮显然不是早餐集市上的食客。我安奈不住好奇,快速地洗漱下楼。
只有那么几步路,今天我却走的吃力且漫长。路上的道旁树因为被雨淋的缘故都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到处的景象都一样毫无生气,连空气似乎都比平时稀薄。只有香蕉田那边看上去好点,雨后的香蕉叶似乎很满足这场久违大雨的洗涤,迎着阳光是一片生机勃勃,与扶风大街这边形成鲜明的对比。
昏黄的河水在湍急的地方也会溅起白色的水花,跟平日温顺的河水相比,眼前的洪水波涛汹涌,难道真的是河伯发怒了么?我走到大榕树下,小小的身躯挤了很久才进到人群中央,断断续续、零零散散地听着他们讲述昨晚发生的不幸,只是不敢相信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如果不是眼前湍急的河水,我甚至都不知道原来昨夜我所认为的大雨竟是一场暴雨,关着窗而且太早入睡,根本就听不到外面的动静。洪水是从昨晚半夜开始的,停在渡口的轮船被河上游冲下来的硬物击穿了船底,轮船进水很快,不一会就沉了。当时船上只留了一个看货的老头,现在轮船和老头都已经消失在滚滚的河水中。据说船长已经派人到下游布置拦截网,同时通知了老头的家属,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按照这样的水流速度,早就已经到海里了。大家都心情十分沉重,但没有一个人哭。
在这样的时刻,我竟然想到的是给鸟鸟打电话,不出意料仍是关机,我心里一阵若有所失。我又想起了林夏,于是沿着扶风大街快速地往北回归线走去,我哆嗦着步子似乎一刻都不愿意耽误,尽管我知道林夏这个时候已经在大学里上课了。
我停在北回归线前,到处都是浑浊的积水和泥沙,那些阴沟里的秽物全部冲到了街面成为垃圾,环卫工人看着扶风大街到处都是这样的景象也是一筹莫展。好些人在北回归线忙碌,便利店应该是进水了,人群中并没有我希望看到的林夏身影。
在那个破旧的篮球场,场边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居然也被大风硬生生掀翻在地。地上露出一个大坑,红色的泥巴在球场上洒了一地,茂密的根须被暴雨冲刷得白的吓人。梧桐树倒下的地方正好就是我和林夏经常坐的那张斑驳的长椅,现在已经被梧桐树从正中央处折断。看着这些我感到头脑一阵缺氧,不得已蹲在地上缓一会,然后失魂落魄逃一样地回到扶风大街自己的住处。
n我去山区看针叶林
在那之后,秋天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阵势在扶风大街降临,而第一反应就是降温,清晨早起的时候我不得不多加了件衣服。扶风大街这样四季不明显的地方都已经真正步入秋天,山区的针叶林现在早已红透,带着一点私心和看看鸟鸟到底在不在山区的好奇,我准备了一下就往内地的山区赶去。
出发那天天气出奇的好,我差点都误以为夏天又回来了,但时间在日历上已经爬到了今年的十月底,距离林夏去上学已经差不多两个月了。进山的公路蜿蜒崎岖,天空高而远,像一张婴儿沉沉入睡的脸。山林漫山遍野的针叶林灌木或火红、或金黄,跟明净一样湛蓝的天空相比,仿佛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达到山区大哥那里,斜阳只差那么一个小角,就几乎全部掉进那座黑色的大山背面了。一下车冷冽的山风就灌满了我整个身体,尽管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来这里一次,也早已知晓内陆和近海之间温差十几度,但也被这股确切地说是冷空气的山风所冲击得内心一震。
看守山林的大哥看到我来了,热情地把我迎进屋。他笑着说山区很冷了已经,别看白天阳光灿烂,完全没有温度的,只是像是起到照明的作用。大哥仍旧是一个人,他一直说看守山林这是他的天职,但我很久就已经知道看守山林其实也就是看守山陵,大哥应该属于守陵人的后代。
在古代守陵人是一种家族荣耀,但这份清苦和孤寂,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用尽一生去品味的,无子无嗣就这样一个人在这片人烟罕至的地方落寞地过完这一生。所以以前每次和鸟鸟来山区这里玩,大哥都非常的开心,我们也喜欢跟在他身后在大山里到处转。有一年大哥算准时间我们会来,甚至花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给我们准备了一大堆野味晒干等我们。可惜那一年我刚刚上大学距离山区更加远也请不到假,而且鸟鸟也在高四补习,所以我们那一年没有去。后面大哥专门来到我上学的那座城市找到我,记忆中那是大哥第一次离开山区,而我们也是从初中到现在唯一一次没有去山区的,只是今年我一个人来而已。
大哥说前几天鸟鸟刚刚离开,还告诉我你肯定也会在这阵子就来的,你看我还给你腌制了一些野味。我顺着大哥所指的方向,缸里确实是一堆颜色透明金黄的野味肉,只是我不知道鸟鸟为什么来也不跟我说。我定眼看着大哥,心酸得厉害,快要忍不住哭出来,我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然后假装进房间拿东西。
也许是长期经受山风的缘故,大哥老的很快。两鬓都爬满了白发,脸上和手臂露出肉的地方,到处是被山风吹裂的沟壑。在山区住过的人都知道,秋冬时节没有好的保养经常会这样,早上起来一碰水那是锥心的疼,每年来的时候我都会给大哥带些护肤品。只是大哥憨憨地笑着说,我又不是大姑娘用不着这些玩意儿,用猪油擦擦就好了。看到大哥这样,我刚来时的那份赏玩的心情消散了许多。也许鸟鸟在的话,以他的活力肯定可以逗得大哥开心一点,而我却不具备那样爱说爱笑的能力。再往远点想,大哥之后估计就没有守林(陵)人了,从初中到现在大哥从中年大叔变成大爷,如果是在外面路上遇到的陌生人我都不忍心再叫他大哥。
原本我以为在山区会找到鸟鸟的,结果和他擦肩而过,谁又知道这样的擦肩而过不是早已注定的呢?在林区玩了几天,我就从山区回到扶风大街,上车的时候大哥跟我透露了一个他几乎是用了大半辈子守护的秘密。一路上我的心情比崎岖不平的山路还要颠簸,既失落也安心,但最后说服自己这已经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不是摄影师,也不是观光客,我只是行走者。
不管走多远都会最后回到扶风大街。
n消失的,或者正在消失的
从山区回来不管是鸟鸟,还是因为鸟鸟认识的TT和机车男老宋等人,都没有再出现过在扶风大街。而在工作上,在我离开的这些日子那些我原本以为是朋友的人使得我面临进退两难的境地,于是我离开了供职的公司,但我仍旧住在扶风大街。
关于朋友的概念在我这里已经完全模糊,所谓的友谊或者朋友只不过在某件事上互相博弈罢了,从此我再也不敢说谁谁是我的朋友,当别人说我是谁的朋友时我也会急忙强调我和谁谁仅仅认识而已,因为我再也不想参与任何复杂的人和事。
有天早上,我被巨大的飞机爆炸声惊醒。坠机,这是我的第一反应。顺着浓烟出来的方向,香蕉林那里已经是一片红海。望着那片起火的地方我不敢想象会是怎么样的惨状,我甚至都不知道这架飞机是起飞还是降落,只听见大火把香蕉叶烧的吱吱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我麻木或者说震惊的看着这一切,不知道如何是好,扶风大街到处响起警笛声,消防、医护、公安和各类救援车辆把扶风大街挤得水泄不通。
这天我在彷徨不安中度过,我始终没有勇气去现场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甚至都不愿意打开新闻看关于这起事故的任何报道,如此抗拒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处于什么原因,莫非仅仅是因为它是发生在扶风大街附近的悲剧?坠机过后的第三天,我来到大榕树渡口的时候,那些上次出现过的政府车辆又来了,还拿着白色的封条对沿街的一些房子进行封锁,具体原因我依旧不清楚。仅从早餐集市阿姨听到一些零碎的信息说扶风大街这一片的地下水被污染了,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此后陆陆续续的看到很多人开始撤离扶风大街,使得这个原本鸟不拉屎的地方,一下子更加变得落魄而毫无生气。
从山区回来我第一次去北回归线买东西,付款的时候林夏居然就在收银台,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我说,你怎么放假了?她给我找零钱的时候简单地说,我根本就没有去读。但这句话就像大哥跟我说的那个秘密一样,再次让我魂不守舍,这世界上难以预测的事情全部穷尽我的想象。
我说前阵子扶风大街渡口的船沉了还冲走了一个看船的老人。
林夏她说她知道。
我说前阵子下暴雨的时候把篮球场边的梧桐树刮倒了。
林夏她说她知道。
我说连同那个我们一起坐过的斑驳的长椅。
林夏她说她知道。
我说扶风大街附近的地下水被污染了。
林夏她说她知道。
我说飞机在香蕉田失事了。
林夏她说她知道。
我说我前阵子去了山区看针叶林了。
林夏她说她知道。
——似乎林夏她什么都知道了,我突然间找不到任何一件林夏可能不知道的事,终于什么都想不起来要说。我想唯一林夏不知道的就是大哥守护大半辈子的秘密了。而这时候我才想起要问林夏为什么不去读研,林夏似乎也知道我会问这个问题。林夏说,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关于北回归线,林夏说是她父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由她独立经营。以前也不叫北回归线,就是在我来扶风大街前一阵子才改过来的,因为都是叫XX便利店体现不出她的风格。我除了表示认同之外并不想发表其他什么,因为相比而言我更加想知道林夏为什么就不去上学。
要不我们先去看看钓鱼老人吧,我向林夏建议。来到平时老人钓鱼的地方,但已经看不到了他的身影,也许他也换了一个地方钓鱼了,只是我不知道他的本子上在我离开又回来的这些日子里是否有产生新的纪录。对面河岸的那户人家,靠近河边的墙面爬山虎依旧绿意茵茵,一只蔷薇从墙头上探出路边,含苞待放的花朵不媚春,却在这个秋风萧瑟的时候开出自己的姿采。
站在篮球场边曾经梧桐树的位置,现在只是一个大坑,也没有人把坑填上,梧桐树已经被人用斧头砍成了很多小段,堆在球场边是一大堆木材。被折断的斑驳长椅倒是换成了石登子,我们坐在有些微凉的石头上,林夏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告诉我关于上学的事情,说完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样,歇息了很久才说:原来已经是深秋。
对于季节变更林夏跟我一样白目,至今我都没有完全理解林夏说的关于她不上学的那段话:那时候准备考研读银行风险预算只是觉得好玩,但要真正变成以后的职业我总觉得还少了点勇气,那种感觉就好像异性好朋友突然变成男女朋友那样。
秋天似乎只是一个过渡,没多久寒冷的冬天就已经铺天盖地,林夏的北回归线几乎已经没有了顾客,闲暇之余就会跑到扶风大街找我。有天晚上结霜结的很厉害,我似乎听到远处的香蕉树被霜冰的吱吱作响,而第二天起狂风整整吹了半个月,扶风大街路边的树木终于叶子掉的一片都不剩。
光秃秃的枝桠,像缺了牙的老人,一张嘴是一片黑洞洞的虚无,整条都没有了生气。天气最冷的时候,没有飞机从窗口经过,没有半夜过来的轮船,没有马达嘟嘟声,也没有汽笛的轰鸣,只有无尽的风声刮着电线呼呼作响,只有看不见的寒流从扶风大街一次次席卷而过。但我仍旧保持了早起的习惯,望着山区的方向我总是禁不住地想起大哥以及他的秘密,我不知道鸟鸟是否已经有了足够的勇气。
早餐集市在风势稍弱的时候,生意依旧非常红火,那几家被政府封条的门市我依旧不知道原因,被风雨冲刷的封条早已失去了原本的白色。没有风空气依然冷得可怕,我裹紧大衣穿梭在扶风大街上,一片落叶急速地掠过我的睫毛,我不由得感慨这片撑到现在才从树上掉落的叶子,也许就是扶风大街今年最后的一片叶子了。
走到北回归线的时候,林夏已经起来顾店。她走出北回归线,跟我说:你会离开扶风大街么?我说,这是我自己命名的大街,怎么会离开呢?得到答案的林夏迎着朝阳浅浅一笑,冷冷的朝阳打在她的脸上,此刻却比什么都要温暖。
谨以此文纪念扶风大街の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