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记性还是那么差啊,来之前不是说很想去乡下看看姥爷吗,今天太阳不是很大,好心叫你去呢,看看你的表情差的。”
许同听了,一下子就清醒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放着光说:“真的!那快走了。”说完就拽着安可夺门奔去,那速度不容安可回过神,就像木头一样被人拖走了。
“诶,你还没洗脸呢。”安可喊道。
“不洗了,进山再洗。”样子急的,跟刚才判若两人。
他们先是坐班车到了镇上,又倒车走了一段山路,在一片不知名的岔口下车,因为交通不便,到姥爷的寨子还要徒步走一段路程。
许同之所以说进山在洗,是完全有根据的。他清楚的记得,在通向乡下的每段山路,靠着山体的地方,人为用木头固定连接起来的半竹,里面流着从山顶来的源源不断的山泉水,清澈透底,一直流到山下。
儿时第一次去乡下的时候,他喝过那水,味道甘甜爽口,耐人回味。但是,后来便开始拉肚子,他体会到还真的有水土不服这回事。
“小可,你不是吧,明知道那引水竹笕早就拆了,也不跟我说,害的我现在渴就算了,关键没水洗脸,怎么见人。”
走到山路,许同一直看不到水源,然后安可告诉他,因为修路加固山体,那些竹笕被拆除了。
“哈哈,怎样,谁叫你说我胖呢”。安可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
许同向后一仰脖子,做出被雷倒样儿,说:“天啊,还记仇呢,那已经是昨天的事啦。”
山间的鸟儿鸣叫,树叶哗哗作响,安可闭上眼睛,片刻又睁开。
“哥哥,你知道么,你走了这么久,很多东西都变了,”
安可突然不笑了,换上一副少有的正经的样子,继续讲道:
“大表姐前些年出车祸去世了,后来姥姥也走了,星哥很早结婚还有了孩子,四哥自从跟家里人吵架就离家出去打工,到现在都没有回家过一次。好怀念你在的时候,我们几个孩子在一起是多么快乐。如今,仿佛什么都改变了。”
安可这样说着,一脚把一块石子踢入了山崖,只听的几声岩石撞击的声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似乎把他们的青春往事也一同带入了深不见底的山崖。
许同的思绪犹如黑白电影的胶片,一段段无忧无虑的童年片段在泛黄的阳光下闪现着。
“好了,看你,才多大就学深沉,会老的。别想那么多了,来吧,跟小时候一样,哥背你。”许同边说边蹲下了身子。
他没有看到,安可伏在许同的背上,默默的流下了一滴眼泪,滚烫的泪痕,燃烧着,浸透了许同的衣背。
走了许久,许同远远的就看见山间那座熟悉的木房子,便是姥爷的家。青色的炊烟袅袅,门口耸立的松树,直插云霄。
许同在这里的时候最喜欢的地方就是乡下,那时没有电灯,喝的是山里的水,甚至没有去县城的班车。但每个人都是那么快乐,安逸,静谧,远离任何尘世的喧嚣。他也交到了许多伙伴,山里的孩子有野性,但是纯真无比。
除了通了电,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姥爷依旧那么硬朗,但也抵不过时间给这个老人留下的沧桑。这也算是一种无奈吧,有的人老去,有的人就得长大,不管你再怎么不愿意面对,都要独自接受它。
姥爷很高兴,从见到他们,嘴就没有合拢过。好长时间都拉着许同的手重复着:“日子过的这样快,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个小毛孩呢。”
许同能深深的感受到那双长满茧的手的力度,是如此的厚实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