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十来只酒缸全都破碎,淡淡月光下,篱笆院里像是洒满了星光,微风吹拂中,只见一只半残的酒缸里窝着一个石头般黑漆漆的毛团。
男子擦擦脸上的酒渍,撸起袖子就往前走,边走边怒声道:“我倒要看看是谁家小孩不懂事,这个时候往我院子里扔石头!”
刚刚迈出两步,又是一道冲击波袭来,这次更有劲道,直接把他整个人都掀翻在地,摔了一个狗吃屎。
等他再站起身时,脸上已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面色更是愤怒,透彻的双眸里攒聚着燃烧的怒火,两只拳头握紧,龇牙咧嘴的再想上前,可是心里却犯了嘀咕。
“难道是什么妖怪?”
唯唯诺诺的细腿刚刚伸出,又退了回来,一直退到了篱笆边上,才停下。
借着暗淡的月光看去,只见四周并无任何动静,微凉的晚风吹过,飘溢的酒香差点让他醉过去。
厚实的绒毛随着微风摇动,破裂的酒缸里忽然有了动静,那团黑漆漆的东西好像在动。
男子将信将疑的往前试探,可心里又是万分害怕。
就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忽然又从天上落下来什么东西,这一次他可看的清楚。
艳红的飘带缠绕在一个人身上,直直的从山崖上落下,眨眼间那道人影就落在了那团黑漆漆的毛团上。
“喵呜”一声,尖锐刺耳的猫叫传入他的耳朵,微凉的晚风再次吹过,身上的汗毛都要被吹落一般。
“这...”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分不清这声猫叫是那个毛团发出的,还是那个人发出的。
“滋溜”一下,黑漆漆的毛团忽然从人身之下窜了出来,这时他才看清了毛团的真正面貌。
它是一只猫。
身有两尺多长,浑身黑毛抖动,发着微微的亮光,四掌雪白,各有三只利爪。那条半身长的尾巴高高翘起,来回摇晃着,像是它为自己立起的大旗。
它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金灿灿的项链,像锁一样的吊坠在暗夜中更是夺目。
一双鸡蛋黄般的眼睛凶狠凌厉,直勾勾的看着躲在篱笆墙后的男子,“喵呜”一声,整个山腰都回荡着它的叫声。
叫声刺耳磨人,像是指尖磨过硬物的声音,黑猫前掌伸出,后身高高升起,自然的伸个懒腰。
“喵呜”又是一声,那只黑猫看着男子,男子更是失魂落魄,拔腿就跑!
他刚刚跑动起来,就看见眼前黑影一闪,那只黑猫竟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喵呜”的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变得柔和了很多,彷如新生猫崽子一般,一条粗实的尾巴轻轻摇动,颇有几分妖娆之态。
它看着男子,暗暗道:糟了,忘了自己现在还不能说话,这可怎么跟他解释呢?
四目相对之际,那男子目光呆滞的看着它,张开的嘴巴里能够吞下一整个大馒头,淡红的双唇不知道该合上,还是张开,浑身瑟瑟发抖。
“嗷呜”一声,它发出了娇羞的声音,想要上前轻轻安抚惊慌的男子。
谁知它的左前爪刚刚抬起,男子就被锋利的尖爪吓昏了过去。
它看着昏倒的男子,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暗暗道:都怪轮回司的人,老子还没有准备好呢,就把老子推了下来,害得老子拼尽全身法力才保住真身。这下可好了,还没办事呢,就先吓死一个,这还怎么叫老子积累功德?
沉思了片刻,它慢步上前,在男子的人中前探了探,还有气息尚存,它的心里就畅快多了:还是你小子命大啊,没有被吓死,也算给我苗傲积攒功德了!
夜风轻轻吹过,院子里的流淌的醇酒泛起阵阵波纹,艳红的飘带随着清风打在苗傲的脸上,淡淡的茉莉花香从它鼻中冲到后脑。
这一刹苗傲像是触电般的跳了起来,神情紧张的看着躺在酒缸里的人。
“喵呜...”苗傲一步步的向前,发出试探的声音。
一双明黄的眼睛中散射着亮光,照在破乱不堪的酒缸上,只见她满背的刀痕,流淌的血液随着烈酒而动,一头秀发凌乱的像是鸡窝。
苗傲一指拨开遮住脸面的乱发,那双明黄的眼眸里倒映着一张苍白惨淡的面容,精致的柳叶眉像是刀片一般,高挺的鼻梁上还有一个黑脚印,锁紧的双眸上还有一个深刻的“川”字。
不知为何,苗傲看着她,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这种感觉是它历经八世轮回,几千年的岁月里都未曾有过的感觉。
“她是谁?”苗傲自问。
“她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还好自己刚刚垫在她的身下,要不然她必定粉身碎骨哦...这是不是也是算积攒功德了...”
“诶...我为什么一直想着积攒功德这件事?”
“不管了,他俩都得活着,这才算是给自己积攒上功德了呢...”
就在苗傲犹疑之际,那条挂在它脖子上的项链忽然散射出璀璨的霞光。
道道金光普照,幽静的篱笆院里宛如升起红日一般,耀眼的光芒刺痛着苗傲的双眼,让它不自觉的闭上双眼,身子微微后倾。
徐徐晚风吹过,等到苗傲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白净的后背如同一块通透的汉白玉。
淡淡光照之下,那张苍白的面容渐渐有了血色,两撇柳叶弯眉轻轻抖动,一双清澈的圆眼缓慢睁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苗傲那张充斥着凶煞之气的大脸,一双明黄色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她不禁浑身汗毛立起,只觉后背上凉意刺骨。
“你...你是谁...”她想要凝聚起一股真气,可是任凭自己怎么折腾终究是没有半点反应,只得继续病恹恹的趴在地上。
苗傲脑袋一歪,心里想着同样的问题。
不知为何,在她醒过来的那一瞬间,自己的脑袋里空空如也,甚至自己是谁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