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人命第170章 论(1 / 2)

“胡爷,不用这么急,这么狠吧?”

老宽叔不情不愿的走了,屋里就剩下黄三和胡东两人。

黄三开口道,“虽说是普通老百姓,可毕竟是天子脚下,万一出事,咱们就全褶子了!”

他当了一辈子混混,怎么欺负老百姓得心应手。更知道其中的分寸和力度,把人骗出来,随后退房子,这事怎么看都太急太狠。

他们是混混,可不是杀人犯,总不能悄悄的把耿家全家人都挖个坑埋了。

“怕了?”胡东斜眼笑道。

“不是怕!”黄三道,“而是心里没底!”

“你不懂!”胡东叹气,“这种事必须快刀斩乱麻,不然都学着耿家,这种事没完没了!”

“再说,你眼里看到的只是征地的财路。运河边十几里的土地,建成仓库,是咱们将来的聚宝盆这没错。可你没看到更高,更远的东西!” .26ks

胡东继续说道,“这事,皇太孙格外关注,府尹陈大人上任之后第一项政绩。要的就是快,要的就是稳。拖时间长了,陈大人那里怎么交差?办不好,弄得鸡犬不宁的,陈大人脸上有光?”

“咱们赚钱是一,给陈大人出力是二!”

黄三更不解,“您说的我懂,安置新房上咱们能捞一笔,征地拆房子咱们也能捞一笔。以后建成了仓库,咱们有官上靠山,也能在那些商人身上赚钱。可这事,怎么说是给陈大人出力呢?”

“你想一辈子做混混?”胡东冷笑,“现在陈大人是三品府尹,若是这差事办得好,外城大变样,他还不升官?他升官了,咱们这些办事的,能不跟着沾光?”

“你急着,这世上的事,只要官看着好看,你就是有功!”

“你要是没功,陈大人若是不满意。就算日后运河边是金山,能有咱们的容身之地吗?想想吧,傻弟弟!”

富贵险中求,人不狠站不稳。

怪之怪,耿家的位置实在太好了。运河边正好处在南北连接的地方,他这块地方根本绕不过去。

且说,老宽叔到了耿家门外,隔着门掏心掏肺的跟人家说话。

“老耿,你也别急,听我说!”老宽叔说道,“负责征地的管事那边,价码给你们又升格了,人家是诚信谈。也找了中人,在那边等着,要不你去见见?”

“不见!”耿家老汉在门里说道,“他们没憋好屁!”说着,冷笑道,“老宽我劝你也别太上赶着,小心将来拉一裤裆屎,没地方擦去!”

“你他娘的狗日的 !”老宽叔骂道,“老子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些街坊能住上新房,还不是为了大家伙?住这破地方,前脚是路后脚是粪坑,夏天苍蝇蚊子比头发都多,喝的是带骚味的苦水,这日子你还没过够!”

里面没人回话,老宽叔继续说道,“你担心啥我一清二楚,你俩儿子,俩孙子,你这十六间房以后越分越少。不出二十年,我告诉你,你们家又是一穷二白!”

“现在有人开价了,你儿子孙子都有得分,你怎么就不开窍呢?哦,现在你绷着,可你能绷多久。征地是官府的主意,你能绷得过官府?”

门里终于传出声音,“房子是我家的,官府也没有强拆的道理!”

“官府不拆,可是因为你周围百来户人家住不进新房,到时候大伙急了,动手给你拆了,官府能咋地?法不责众!”

“好话不好听,你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也一把岁数的人了,凡事过犹不及你不懂吗?”

“你祖宗占了块好地不假,可天下事哪样是能长久的?趁现在,你俩儿子俩孙子,都能落下好处,何乐不为呢?”

“现在占好处,将来再过二十年,你们家分无可分的时候,咋办?”

“老耿,那可是真金白银。就偷偷的给你家,一个儿子给两座宅子,就是一人三十二间。按人头一人给二十块银元,男女老少都有。运河边给你家留一个小铺,还不满足吗?”

门里头,耿家人老少一起听着,脸色变幻不定。

财帛动人心,这么一大注筹码拿出来,谁能不动心呢。

耿家大儿子是个黢黑的汉子,闷声开口,“爹,不然咱们去看看?要真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不亏!”

老大媳妇也开口道,“对呀爹,咱家这十六间房可真不多。老大老二哥俩是够分了,可是孙子辈呢?”

耿老汉一脸纠结,目光转向老二。

老二读过几年私塾,是个头脑灵光的孩子。

“不行!”老二说的非常坚定,“爹,他这是糊弄咱们呢!”

说着,看看全家人,“我听说,朝廷征地是给邮政司做库房用的,是为了扩建运河码头。这等事是朝廷的事,他一个地痞无赖能给做主给 咱家留下小铺?这不是糊弄鬼吗?地皮征上去,是朝廷的了,他根本说了不算!”

“再者,咱们家这块地,横在运河上,以后才是细水长流!”

“你们想想,现在咱家的房子都让客商包圆了。以后码头建了,仓库建了,咱家更是供不应求。”

“咱们把家里房子盖上阁楼,上面出租住人,下面给客商存货,一年的租金多少?”

“家里头嫂子和我婆娘做些洗衣做饭的活,月月都有钱拿!”

“咱家把杂货铺子支起来,更是日进斗金。现在换了,才是短视!”

耿老汉点头,“老二说的对!”

“对啥呀!”大嫂急道,“现成的好房子不要,银钱不要,以后还要吃苦受累!”

“咱耿家就是吃苦受累才有的今天,鸟不拉屎的地方给几所宅子,给点钱,够花几辈子?”老二大声道,“咱家在这,只要外城修了,运河仓库建了。咱们吃点辛苦,给孩子也能挣来钱!”

老大媳妇半晌无言,忽然一下抽在老大肩膀上,“老大,你死人呀,你弟弟吼我!”说着,哭道,“不是我不讲理,你大字不识一个,做买卖你会呀?你会算账还是会看账本?真有买卖你把握得住?还不如守着房子,守着银钱安安稳稳一辈子。你看我这手,全是口子,嫁给你没过几天好日子,以后还要当牛做马!”

“你别哭!”耿家老大急得一脑门子汗。

“嫂子,你这话不对!”耿老二急道,“什么叫我哥握不住?难道我这当兄弟,还能蒙他?这些年家里是我管账没错,可我没私昧一分钱呀!咱们就在运河边上住,一家人以后都可以靠着这块地,活得好好的,这道理你就不明白?还是胡搅蛮缠心里有想法?”

“我胡搅蛮缠?”老大媳妇掐腰道,“老二,家里这些年大事小情都是你做主,家里每月收了多少租,总共有多少家底都是你把着。你大哥屁都放不出一个来,将来若是真再做了买卖,他就是出力的命!”

“嫂子,你骂我?”耿老二火了。

“够了!”耿老汉怒喝一声,再看看两个儿子,心里不肯搬的心思马上淡了。

老人,怎会看不出儿孙心里的小算盘!

老二想长远,老大为眼前,再这么吵下去,不等他死这个家就散了!老大老二,一个目不识丁,一个念过书有见识。当年没一碗水端平,现在出现裂缝。

这些年一直老二管家,老大那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会膈应。再这么膈应下去,他们兄弟之间,也就完了。

吱嘎一声,耿老汉拉开门。

“老耿,想通了?”老宽叔一直在门外听着,“孩子们说的有道理,有现成的好日子为啥不过?再说,俩儿子早晚要分家”

“别说了!”耿老汉无力道,“那边找了中人,真的签字画押?”

“对,真的!”老宽叔忙道。

“我去看看!”耿老汉微叹息,回头,“你们也来,给多少,我分文不要,都是你们哥俩的 !”

老大媳妇喜出望外,赶紧推着丈夫跟上。

“爹,不行!”

“别说了!”看老二还要说话,耿老汉说道,“真要是给个小铺也不错,往后你经营,该给你哥的,一分不能少!”

“爹!”老二追上去,却发现老父已经带着大哥走了。

“哎!”老二捶胸顿足,“大嫂,你哎!”

耿家大嫂擦把脸,嘟囔道,“不是大嫂挑理,早就该分家了!现在人家给的价高,为啥不要?有宅子住,谁愿意住这破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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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耿老二的想法是对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家靠在运河边,就有吃不完的鱼。

他相信,他祖辈靠着掏粪能挣下十六间房,他这辈子靠着头脑,靠着双手,还能挣下更多的产业留给子孙。

可是,家里人心不齐了。

人心不齐,家宅不安,老话真他妈一点没错。

夜都深了,家里人都睡了,只有他还在坐在院子里发呆。

忽然,老二的耳朵动动,似乎听到了些杂乱的声音。在门口探出头,顿时大惊失色。

前方,出现许多拿着工具的汉子,正朝他家跑来。

砰,老二刚关上门,就被一股大力撞开。

他刚要说话,直接被两个汉子死死的压住。

“呜呜!”老二不甘的挣扎着。

押他的汉子狰狞笑道,“你爹和大哥已经画押了,现在爷爷就拆你家的房子!”

哭声,尖叫声陡然而起。

如狼似虎的汉子们,把耿家人从房里赶出来,肆无忌惮的拆着房子。随着他们手里榔头的起落,大片的院墙倒下,窗子破碎,房梁倾倒。

更骇人的是,耿家的女眷孩子们,也都被这些汉子控制住。

挣扎不过的老二,眼里落下几滴泪水。

突然,后方传来一个嘶哑的大喊,是不善言谈的耿家老大。

“老二,他骗咱,不给咱那么多银钱!”

“房子,守住房子!”

老大的声音在黑夜中戛然而止,而他也被人按住,隐没在黑暗中。

守住房子!

老二心中唤醒几分力量,奋力大喝挣扎出来。

“谁敢拆我的家房!”老二疯了一样,从厨房掏出一把尖刀。

“拆!”一个泼皮冷声喊道,“把他们嘴堵上!”然后,狰狞的看着老二,“别给脸不要,不然送你全家去阴曹地府!”

“我?”老二看着不远处的老娘,嫂子,婆娘,儿子侄子都被人捆住,架着往外走,心中怒火升腾,大喝一声,“我跟你们拼了!”

身体向前,手中菜刀轰然落下。

咔嚓一声,带队的泼皮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缓缓倒下,脖子上鲜血喷泉似的涌出来。

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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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过,啥也不说!

哎第168章 闹起来了盛夏时节,即便是深夜,宫里都热得出奇。

不是那种太阳晒在身上的酷热,而是潮湿粘黏的浑身都不爽利的闷热。

尤其是宫里头,睡觉的寝宫特别小,几乎是密不透风,让人更加难以入睡。

朱允熥坐在圆凳上,几乎是颇为不雅的光着膀子。他身后,赵宁儿拿着湿润的手巾,轻轻的帮他擦拭后背。

微凉的毛巾滑过肌肤,总算带来些舒爽。

“殿下觉得如何?”赵宁儿一边擦着,一边笑问。

朱允熥说道,“凉快!就是别用劲儿!”说着,他自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知道的以为你给孤擦背,不知道的以为你搓澡呢,有皴没有?”

“臣妾让人给您准备浴盆!”赵宁儿道。

“那没意思,泡澡啊,就得是大池子!”朱允熥笑道,“也怪了,宫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澡堂子!”

赵宁儿嗔怒的轻拍一下,“殿下总是不着调!”

“哎,就是天太热,不然的话,让你知道什么叫真的不着调!”朱允熥调笑一声,“你还别说,天这么热,孤还真有点想泡澡了!” 首发网址a href=&ot; tart=&ot;_bnk&ot;

他正和赵宁儿笑着说话,余光忽然瞥见王八耻出现,跪在门口。

“怎么了?”朱允熥问道。

赵宁儿换了一把新毛巾,继续擦拭,小声道,“有了澡堂子,殿下可能又想要别的了!”

朱允熥微顿,拍拍对方的手,“你说的对,得陇望蜀正是如此。有了澡堂子就盼着别的东西,人的欲望永无止境。再者,上行下效,奢靡享受之风不可开呀!”

宫城在落日之后落锁,谁也进不来。外臣若有事,只能通过小门,往里面递条子。若不是突发事件,根本不会如此。

拿过条子一看,朱允熥忽然脸色大变。直接站起身,披好衣服,怒气冲冲的朝外走,“出宫!”

王八耻叩头,开口道,“殿下,锦衣卫指挥使何广义递了条子进来!”

“这么晚了,什么事?”朱允熥皱眉,“拿来!”

征地到底还是出了麻烦,而且出的这么快这么突然,一出事竟然就是人命!

皇太孙出宫,自然是一阵鸡飞狗跳。朱允熥轻车随简,带着一群侍卫,骑马从宫城小门,疾驰而出。

王八耻心中一惊,“殿下,这个点已然落锁!”

“那就跳墙!”朱允熥怒道。

陈德文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耿家事发地跑去,他显然是被惊醒,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哎呀!”

~~

外城运河边,一样的闷热,蚊虫飞舞。

“快,快过去!”

大事了,征地竟然出了人命!

“大人小心!”

几乎是摔了一下,脚上的鞋也不知甩去哪里。陈德文推开搀扶他的下人,一头是汗。

跌跌撞撞来到事发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看热闹,议论纷纷的百姓,还有兵丁和衙役的叫喊,十分嘈杂。

“闪开,闪开,府尹大人来了!”护卫的班头,带着衙役兵丁驱赶人群,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

三死两伤!

这可是天子脚下,是大明的都城!

话音刚落,胡东灰头土脸的从旁边过来,“大人,学生在这!”

“你办的好事?”陈德文骂道,“惹出这么大的祸!”

耿家大门紧闭,里面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怎么回事?胡东呢?”陈德文跺脚道,“死的是百姓还是谁?到底因何而起?伤的可叫了郎中?”

“说实话!你当本官是傻子吗,哪有半夜三更来拆房子的?到底怎么闹起来的!”

胡东捂着脸,“大人,学生冤枉,真冤枉。这事是学生手下负责,本来是今晚上说好,明早拆,谁知道他们怎么就晚上动手了呢?学生也不知道,为何好好的,耿家就反悔了,还闹出人命!”

“不是学生惹祸,是刁民闹事,死的都是学生手下的人!”胡东叫屈,“那耿家明明已经在征地文书上画押了,可到了拆房子的时候又变卦反悔。耿家二郎突然暴起伤人,现在学生还有两个手下,在他们的手里。官差投鼠忌器,不敢抓”

啪,陈德文直接给了对方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耿家人居然那么刚烈!本想着扣着耿家父子,直接拆房子,谁知道他家中还留了一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因为见不到自己的父兄,居然把两个伤了的泼皮,直接抓为人质,刀抵在了他们的脖颈上,说要放血!

他心里清楚, 出了人命不是小事,唯今之计只有先保全自己,把事都推脱出去,再做打算。

若是世上有后悔药他定然买他一筐,拼命的吃。

“事到临头你还耍小聪明!”陈德文怒道,“闹出人命,本官都知道了。五城兵马司,巡检兵马司,刑部大理寺焉能不知道?你怎么处理?你拿什么处理?”

“往小了说,这是杀人,往大了说这是民变。归根到底,还是你们拆房引起,你真能处置好,就不会短短时间内闹得沸沸扬扬?”

不过,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自己摘除去。错都是手下的,他顶多是失察。但是关键的在于,眼前这位府尹大人还能保他几分。

“大人,您先歇着。这等事学生来处理,半炷香时间,学生让耿家二郎开门放人,束手就擒!”

“锦衣卫!”陈德文冷冷吐出三个字,“是锦衣卫的刑名千户,直接进了本官的后衙,告知于我!”

嗡!胡东如遭雷击!

说着,陈德文咬牙道,“本官用你,就是知道地方上有些百姓不好说话,一见官府就耍横。可是你”说着,陈德文拂袖前行,忽然停步回头,“你可知谁通知的本官?”

胡东也闹不明白,怎么这事这么快就传到内城了。

真是乐极生悲,白天还在想着以后大发横财。而现在,却惊动了锦衣卫。若锦衣卫不知晓,可能他不住推脱,让人定罪之下,府尹大人兴许还会保全他。

但惊动了锦衣卫

锦衣卫!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恶人,对百姓可以用不入流的手段威害恫吓,可以用恶欺善。但其实他就是一个纸老虎,若是失去庇护,什么都不是。

“耿家二郎,别犯傻,你已杀伤人命,别再执迷不悟!”

“快开门,把人放出来,这事还有缓!”

“这如何是好?”胡东顿感手脚冰凉。

~~~

院内一片狼藉,三个汉子倒在血泊中,耿家老二抓着一人的头发,尖刀近乎插进他的脖子里。同时还有个受伤的汉子,被耿家的家人绑着。

“你爹和大哥?”外面的差役一愣,“咱们怎么知道你爹和大哥在哪?”

几个外城巡检的差役,在耿家门外喊话。

“呸,老子已经杀了三个,不在乎多杀两个?我爹和大哥在哪,把他们送回来!”

“你先放人,放下刀,真有委屈自有衙门老爷给你做主”

“我去你妈的衙门老爷!”耿老二怒道,“这些泼皮,强拆人房的,拿百姓性命威胁的恶人是谁指派的?还不是衙门的老爷?老爷要真是为民做主,会用这些恶狗咬人?”

“晚上老宽叔来我家,说征地的给我家开了大价钱,让我家去签约。可是我爹和大哥,刚走就有这群泼皮来拆房子!”耿老二在门里喊道,“不但拆房子,还动手绑我老娘,嫂子,侄儿!后来我听到大哥从远处影影绰绰的喊声,说征地的骗我们,让我们保住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