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连忙点头,就是这样没错,她……
她面上希冀的表情蓦然一顿。
只因她忽然注意到,萤生眼中升起一抹浓烈的戏谑,那不加掩饰的讥讽转瞬便化作无数尖锐的钢针,刺痛她的内心!
小兰连忙转过头去,不知为何,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恐惧。
但那恐惧并非指向萤生,而是指向……
她自己!
她到底在恐惧自己什么?
为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怀着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与惶恐,萤生平静的声音混同着冰冷的夜风,一同飘入她的耳中: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呢,小兰。
你其实并不在意他们是否幸福,你所期望的,只是十年前那样一幅温馨的画面,你只是想重新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家庭成员的心里实际在想什么,他们是否喜欢那样的生活,全部都不重要。
只要他们扮演好爸爸妈妈的角色,在暖色调的灯光下,在冒着热气的餐桌旁,齐声说出那句‘我开动了’。
你就会因此而感到幸福呢?
在你所看不见的地方,在你不曾注意到的角落,无论发生什么样的家长里短、蝇营狗苟,你其实全部都不在乎。
只要你认为家庭是美满的,那么一切,就足够了。
呵,貌似一直沉浸在十年前的回忆中,那个不愿意长大的人,是你呢。
你就和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一样,什么都不需要,你只是想要一场,家家酒。
你不觉得吗?”
时间缓慢流逝,夜色,愈发黯淡了。
长椅上的两个人沉浸于这无尽的夜色之中,恍惚间,是某种孤独的剪影,又是某种不易察觉的游魂。
尤其是左边那一个。
她的脸庞是何等的苍白而脆弱,仿若褪色后的“囍”字剪纸,没有半点血色,乃至于属于人类的生气也消逝了大半。
她的手指同样苍白,紧紧绞着衣角,一滴无色液体忽然从天而降,滴落在手背之上,化作更深邃的寒意。
“为什么……”
她呢喃着,声音颤抖。
“抱歉,我只是胡言乱语。”
回答她的声音,如水一般平静。
“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带着一丝哭腔。
而这貌似反而在某处湖面之上点起涟漪,让那人轻轻笑了起来。
“原来只是在纠结这个呀。你可知佛家有云,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念起念落,无穷无尽。我所说,不过是你一缕杂念而已,无需太过在意。”
旁边的人只是沉默,于是萤生又问:
“你现在嗅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不对,深呼吸,跟随我的节奏,慢慢来,吸气——呼气——感受到了吗,夜晚的花园里,有淡淡的花香,吸气——呼气——还有湿润的泥土气息,吸气——呼气——
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彩,洒落了。
吸气——呼气——
抬起眼,看向前方的地面,有微风吹过树梢,月影婆娑。
吸气——呼气——
现在,想象它们全都破碎了,一瞬之间,天地倾覆。”
“!!!!!”
小兰迷离的双眸忽然剧烈颤动,猛然转头看向萤生,她眼眶泛红,泪花在打转,眼底却满是惊愕与不解。
萤生笑了笑:“不要看我,看世界,看夜空,看清风。”
小兰茫然转头。
落入她视线中的,有不知名的小花,轻轻摇晃的小草,不太真切的蜿蜒银河,镀着淡淡银辉的鹅卵石……
她好似什么都看见了,又好似什么都没有。
只是莫名的,她感觉有些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