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大师晓得胡八姑根脚,故而只是欢乐,旁人未必便是这般想法了。
胡八姑又是个心思敏锐的,轻易便能察觉了旁人的恶意,到时候说不得又要惹出些纷争来,又是无穷麻烦事!
苦恼诶!
无尘子不跟胡八姑细说这彩礼的意思,转了话题道:“方才我跟大师已经谈好了,他这两日将那国公府家的好处给要回来,我们也帮着收拾些小鬼。”
“然后启程回家。”
“反正我们不及,慢慢走,一路上赏景,悟道,若是八姑有那朋友,也可上门拜访拜访。”
“如何?”
胡八姑还是揪着不放:“不行,姐姐我怎么也得将那老和尚的彩礼要到手。”
无尘子伸手又将欲要回去的胡八姑拉回来,解释道:“那和尚贼抠门,嘴皮子又利索,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八姑你的面皮薄,比不得那老和尚的。”
“你忘了,上次你想要那个琉璃香,磨蹭了半日,那老和尚都不松口,这讨要好处,更不要想了。”
“我看,能从这和尚手里面掏东西的人,怕是没几个!”
“你不晓得,方才这和尚还跟我诉苦呢,说得我都想掏出些香油钱了……”
胡八姑想想:“也是,哎,这老和尚大方些该多少。”
“旁的姐姐我也不想要,就那个琉璃香,很是不错。”
“小官人需得对这和尚小心戒备,不能白白让其占了我们的便宜去!”
两人顺着廊道辗转,一路过了几个大小莲池,又绕过数个凉亭,见识了这京城冬日难得一见的翠绿美景,赏心悦目,心情放松,不经意间便将曾家那一窝子乌糟糟事情带来的烦心给压了下去,终于是到了胡八姑为自己挑选的客房位置。
确实是够安静的,前头那钟鼓声音依稀可听闻,但那藏匿其中的法力波动被压下了,微不可查,无尘子今日又是争斗,又是奔走,神思困倦,体内还有不少伤势,将那客房收拾收拾,便安稳小憩了。
禅房有淡淡檀香,清心宁神,无尘子沾床便入了梦乡。
有心念分出,将外头那沾染了佛法的灵气接引了,化作法力,悄悄运转周身,修复经脉伤势,又有那担忧心思、无奈感受,也悄悄落入观想世界,被那精神抖擞的小松树给拿了,化作养料。
胡八姑也晓得无尘子今日事情不少,倒是安静地呆着,望着无尘子周身涌动的灵气,愣愣出神。
这小官人真是英俊啊。
比较起来,我家那小狐狸招惹的那个人,便不值得了!
也不晓得我这小官人何时能够破境成为地仙真人?
那喜事,也可以将我们姐妹几个的心结,化解了吧?
无尘子安睡中,不知外头变化。
不过半个时辰左右,道安小和尚又上门了,先是唤醒无尘子,搅了无尘子成仙得道的美梦,复将手中十来个帖子放在桌上,恭恭敬敬道:“这些都是近来不太安稳的权贵人家,老师说这些人家历来心善,恭敬礼佛,有佛祖庇佑,不受外魔灾劫的。”
“想来是后宅那些不起眼的争端,闹出的小小阴邪鬼物。”
“师叔一日时间应该能够轻易化解了。”
无尘子揉了揉双眼,提起精神,又看了一下单子,对胡八姑道:“八姑,这老和尚刚开始说是几家,见了八姑后便一口气爬到十家了。”
“真是把你我当做苦力了。”
“如何,我就说你进去也是被老和尚忽悠的份!”
胡八姑无所谓道:“那老和尚赶紧把好处给了姐姐我,我便满足了。”
“回家,回家!”
“这地方白天冷,晚上吵,姐姐我好几日都不曾睡得安稳了,还是早点回去舒坦些!”
无尘子盯着道安小和尚打量,那小和尚颇得无色大师真传,面色不变,笑盈盈道:“老师已经书函国公爷……”
胡八姑伸手止住了道安言语,不满道:“姑奶奶不管你们那个什么给谁,姑奶奶只要好处。”
“回去给老和尚说,赶紧将好处拿回来,不然姑奶奶要找他麻烦!”
言罢,胡八姑依旧不满地嘟囔道:“什么人啊,连我这么一个老婆子都骗,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德高僧,分明是缺德高僧……”
这话声音可不低,在周遭低沉的钟鼓声音中清晰可闻。
无尘子将胡八姑止住了,又看了颇为尴尬的道安,语气温和地问道:“师侄可是要随我们二人一道出去?”
道安连连摇头,道:“道安还要陪侍老师,不能跟师叔一道出行。”
“师叔上门交了帖子,那些权贵便晓得师叔是代老师处置的高人了。”
无尘子不满,还要言语,道安听了钟鼓声音变化,又道:“两位师叔,此时已经是午时,还请两位师叔随我一道去食堂就餐。”
“算了,你们这儿都是些光头和尚,姑奶奶可不方便。”
“还有刚才被姑奶奶赶出去那个,看见了姑奶奶,说不得要跟姑奶奶干起来,虽然姑奶奶也不怕,一爪子就可以将那和尚拍得十日八日起不来,就是吧,又要惹得你家老师念念叨叨的了,麻烦!”
“小和尚,还是你去给姑奶奶拿来吧,记得要有鸡肉,要多点油水!”
“都闭关好几日了,好久都没吃到鸡肉了,姑奶奶可想念得紧!”
道安小和尚眼睛睁得老大,满脸不可置信。
自家是佛寺,有戒律的,如何会有鸡鸭鱼肉那些荤腥之物,这位师姑不是在戏弄自己吧?
应该是的。
自己也没得罪这位师姑啊?!
老师跟这位师姑的关系应该也还可以,不然也不会将师姑抢人客房之事给兜揽下来了。
麻烦,麻烦还是回去给老师说吧!
无尘子挥挥手,让小和尚先下去了。
道安顺从地愁眉苦脸地离去了。
无尘子看向笑得花枝招展的胡八姑,道:“八姑何苦为难这么一个小辈?”
“人家可还恭恭敬敬唤你一声师姑呢?”
胡八姑白了无尘子一眼:“这里的和尚不好应付,方才那老和尚早该将我们俩好处拿来了,却拖到了今日。”
“这小和尚也是,小官人都想让这小和尚带带路,却一直推诿。”
“这应该就是你们常说的得寸进尺吧?!”
无尘子笑而不语,细看那几个帖子。
午食过后,无尘子打坐修行一个时辰,将丹田灵气补了一大半,这才拉着正百无聊赖的胡八姑一道取了最近那侍郎家,又是角门而入,又在内宅夫人又是防备又是好奇还带了期盼的目光中,七分假三分真做了个法事,闹出了好大一个阵仗,符箓仙光,咒文灵云,将个有道仙真的神通都使了一遍,将那只是稍稍吸了些阴气的鬼物给超度了。
想来隔壁院子都能听得见这边诵经敲鼓声音了,也不晓得会生出些什么样的传言来。
牛刀杀鸡,真舒坦也。
被无尘子开了法眼的侍郎夫人亲眼见了弥漫整个水井的黑色阴气后,不得不放低身段,哀求无尘子动静小些,不能被外人晓得了自家丑事。
胡八姑一直躲在一旁捂嘴轻笑,也惹得那夫人一阵白眼,好歹顾及无尘子的神通,没敢一阵污言秽语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