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众门房小厮复杂神色中,无尘子将符匣带上,又拎着小黑上了马车。
胡八姑依旧房门紧闭,有丝丝缕缕的阴阳二气在房外流转。
此是妖物修行的阴阳二气,早晨取太阳紫气,晚上吸月宫精华而成。
又有淡淡的五行灵气在屋子周围流动,隐约有符文生成,若不以法眼细细看了,只以为那是被钟鼓声音引动的灵气波动。
再左右张望去,有淡淡人气跟着曾家这条巷子流动,又有蚕丝一般黑色财运从地下冒出来,被曾家门口那福禄寿影壁牵了,化作一条游鱼,越过驱邪金光灿灿的曾家“经世济民”牌匾,顺着府内诸多院子的人烟气息游动,渐渐化作无形。
如此手段,又有胡八姑那院子生出细如发丝一般的妖气,不声不响间已经埋入曾家各处院子中。
也不晓得胡八姑这手段,是收纳灵气,还是在夺曾家运数?
不过么,只要曾家没发作,自己便当做不晓得了。
又闻了闻巷子两边古旧大门七尺院墙内传出的香味,看了那些悄悄换上的刻意做旧的门神红联,无尘子又暗暗祈祷,只愿胡八姑破境事情能够顺顺利利,切莫被曾家的坏了,不然一个妖境的狐妖发作起来,曾家难能讨好,这附近人家也要受了无辜灾劫。
心思翻转,无尘子顺手逗弄小黑。
小黑狗倒是一点都不畏生,在伯爵家马车上欢快跳来跳去,不时还蹭一下无尘子衣角,若非是来历可疑,无尘子真的要以法力引导其修行了。
若是能够养出一条妖境的护法神兽,自己以后也可以人仗狗势了。
到了伯爵府角门,无尘子还未下车,便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有些像是太乙观的张子水道人。
“伯爵降服妖魔,我太乙观自是要赴约的。”
无尘子下了马车,正见着一人,确是张子水张道友。
其一身碧色道袍,头戴玄色簪子,挽了个道髻,正掐了开法眼的印诀查看伯爵府内外,又一脸坚毅神色中多少有几分困顿疲倦,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有丝缕道门赤光自百会神庭等处涌出,离身三尺,归于无形。
其身后也跟着个小道童,张景州,乃是张子水收的弟子,八九岁而已,手端法剑,有杀伐灵光跳动,将周围那随风飘动的阴阳气息都一刀两断,又有拂尘拂过,那搅和一起的阴气阳气,落地升天,各归本位。
张子水也见着了无尘子,愣了愣,稽首道:“本以为道友正在别处做功德,不期也在伯爵府家?”
无尘子也稽首,应道:“处处皆是功德,道友不也是?”
管家刘德昼见得自家寻的两个道人都已赴约,便前头招呼,将二人迎入偏厅。
这次又换了个位置,不是上次那个门柱有些破烂的。
被胡八姑提点了一下,无尘子这才留意到,伯爵府外头寒风吹拂,能将诸人道袍卷起尺多高,但在这伯爵府内,只有微风轻拂,连那雕了千百个福字黑石围着的金池边上的柳树金色枯叶,也不过是轻轻摇摆。
步入这伯爵府内,似乎进入了另一重天地,外头那钟鼓法力都弱了七八成,余下那么一丝,也翻不起波澜。
可惜,无尘子悄悄运转了一下法力,在任督二脉依旧正常,但那法力离体三尺,便消散一空。
无尘子又试探着凭空绘制了一道驱邪符,未成其半,已经散去。
不待无尘子再尝试,四人已经入了偏厅。
刘高湛高居主位,客位第一已经有了个碧色祥云道袍、银发的枯瘦老道坐着,其面额狰狞,有三来道暗红伤疤,尺多长,将铜色皮肤衬出一二骇人模样来。
其身后又有个面嫩的小道士,绿色道袍,教教弱弱,与伊明诚有的一拼,端了法剑拂尘,悄悄打量也照样细皮白肉的无尘子。
无尘子二人入内,刘高湛起身,老道士也跟着起身,各自稽首见礼,互相介绍了,这才齐齐入座。
那老道也是个散修,道号流云散人,身后小童是其弟子,道号浮云道人。
刘德昼刚使人上了茶水点心,又进来一人,却是无尘子许久不见的伊明诚。
伊明诚依旧唇红齿白俊秀书生模样,只是远远看着,那些春心萌动的小娘子怕是恨不得立即百年委身低嫁了。
公侯门下久知名,况值青少富贵成。
自是郎君多俊秀,肯嫁红衣误生平。
几人又是起身,互道道号,看得伊明诚入了主位次座,这才各自坐下。
这次来的几人,相互不知底细如何,正各自借着端茶喝水模样,悄悄打量彼此。
那老道看了无尘子身上碧色祥云道袍,一脸神色复杂,但看了身旁那碧色打底金纹缠了仙鹤八卦的张子水,又是一脸羡慕,倒是其身后弟子,原先还对着无尘子关注,待得见了伊明诚,默默看了一下自己粗厚的双手,悄悄低下了头。
也就伊明诚最是坦然,直接便盯着张子水还有流云散人二人,细细打量。
刘高湛也知诸人相互并不熟识,今日本也没想着便让几人直接出手,便清了清嗓子,道:“诸位真人,我刘府今日请诸位上门,乃是为了一降魔事情,此前已经与诸位告知了,只是准备不足,又耽搁了几日。”
“到了今日,我刘府已经将诸多事物备下,明日便可将那魔头解封出来,超度了事。”
言罢,刘高湛又看了无尘子,问道:“无尘道长,不知胡娘子可是被什么要事耽搁了?”
无尘子斟酌片刻,还是实诚解释道:“八姑得了机缘,正在闭关参悟,倒是与伯爷家这一场功德盛事错过了……”
刘高湛无意地摆摆手:“无妨,无妨,你们修行机缘难得,待得此事处置了,本伯爷还得备一份薄礼恭贺胡娘子道行大进。”
不待无尘子回应,刘高湛又道:“诸位想来已经推算过了,不知对这除魔一事如何看法?”
张子水看了依旧沉默不言的几人,也轻咳两声,道:“超度魔头,倒也不难。”
“我太乙观每年超度了上千凶煞恶鬼,又有许多为祸乙方的魔头被镇压着。”
“对于这些魔物妖物鬼物,我太乙观熟悉的很。”
“只是伯爵所说的依仗阵法的超度之法,贫道回去细思了一遍,怕是艰难。”
刘高湛想要的超度,乃是借用阵法将那魔头的阴气煞气剥离开来,只留下一身罪孽,再去幽冥受罚。
如此施为,功德最高。
这超度法门,也有窍门的。
最简单的,便是仗着无上修为,强行打开幽冥地府大门,生生将那鬼物魔物打入幽冥地府,对其身上的阴气煞气半点不理会,如此,幽冥地府还需将那鬼物魔头镇压了,又要以法宝神通化去其修为,方可归入各种地狱受劫。
如此,幽冥地府多了一番手脚,说不得还有鬼差会被这鬼物所伤,这送走鬼魂的修行自然便少得了许多功德。
第二种,便是将那阴气煞气自鬼物魔物身上化去,所有修为也都抹去,仅使其带了罪孽功德入地府,如此功德甚多。
第三种,便是对于功德无量、悟性奇佳抑或是有因果纠缠的,佛门大德,直接念诵经文,送上功德,使其直接入了佛国,道门也有这般神通,直接借由道门三十三重天入道修行,不走地府之路。